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平地起惊雷 周崇离去。 ...
-
第二日,贺立山醒来之后,一动也不敢动,因为罗清正枕着他的手臂。
他的手搭在贺立山胸口,手指松松地握着被子的边沿。
散开的长发遮去了他大半张脸,也看不出他是醒着还是睡着。
帐子外,天色已经大亮,日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四下寂静无声;帐子内,一片昏暗中二人相依相偎,只有浅浅的呼吸之声。
半晌,胸口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贺立山见状,从那手里轻轻抽出被沿,拉起被子盖在他手臂上,顺势将人抱在怀中。
二人面对面地裹在被子里。
罗清睁眼,看看贺立山,戏谑地笑了一下,又把脸扎回他胸口。
“怎么了,阿澄?”
罗清动了动,手臂抱上贺立山的背,喃喃地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会。”
“我……”贺立山蓦地满面通红。
昨夜二人赤诚相见、箭在弦上之际,罗清才发现贺立山所谓“早就看过此书”,也就只是“看过”而已,除了多看过那几十页书,他和他根本就是同样的毫无经验!
最后别无他法,二人索性秉烛共读,以身相试,试了又试,至后半夜才终于成事……
“我……”
罗清支起耳朵,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话,忽然感觉二人身体贴合之处又有异样,未及反应,已被突然翻身的贺立山压在身下:“啊,你……”
“一回生,二回熟。”他坏笑着俯下身来,用双唇堵住了罗清要说的话。
……
二人再醒来时已不知是什么时辰。罗清疲惫不堪,周身像散架一般,一动也不想动。
贺立山起身出屋,叫人送饭来。回来又躺回罗清身边。
“几时了?”
“才过申时。”
罗清又睡过去了。
及至饭菜送来,饿坏了的二人方才起身,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饭毕罗清瞄了一眼刻漏:“酉时了,我得回书院去了。”
“你明日不跟我一起去良锦吗?”贺立山手中茶杯停在半空。
“去。但我得回去收拾一下东西,还要再查点一次上京的行李,免得有什么遗漏,过几日回来来不及准备。”
春闱对罗清是顶大的事。贺立山听他如此说,便应道:“我送你回去。”
回书院的路上,罗清一直不说话,走得很慢。贺立山心中纳闷,放慢脚步在他身边走着,忽然想到方才下楼时罗清也是扶着扶手慢慢走下来,这才醒悟,低声问道:“阿澄,你可是……那里还痛吗?”
罗清点点头,鼻尖和耳朵都变红了。
“是我不好。”贺立山心中涌起一阵歉疚,“我扶你。”
“别。”罗清暗暗将他伸过来的手推开,“街上这么多人。”
贺立山讪讪地收回手。
罗清见状,微微笑了起来,低声道:“没有不好,反而是好得很。”
“真的?!”贺立山闻言精神一振,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到耳根。
“嗯。”罗清又点头,耳朵和脸颊红透了。
二人进到斋舍,酉时三刻的静斋钟声刚好响起。
“明日午后起航,入夜之前就可到良锦。我午前来接你。”
“不用接,我们到时在码头见面吧。”
“但是……”
“真的不用,明早你我都要收拾行李,接来接去的实在浪费光阴。未时我到码头找你。”
“……那好吧。我明日在船上等你,你不要着急,你何时到来,咱们何时启程。”
“好。马上酉正了,你快走吧。”
贺立山答应一声,转身出了斋舍。
罗清正要关门,贺立山忽然回身,又一步跨了进来。
他反手将门推上,双手捧住罗清的脸,急切地亲了上来。
房内狭小局促,罗清又怕门开了二人这副样子被路过的人看到,急着伸出脚去抵门,贺立山的嘴唇追着他的嘴唇,身体随着他的身体转动,最后罗清靠在门后的墙上,贺立山侧身贴着房门,二人方才稳住,环臂相拥,嘴唇贴在一起,久久方才分开。
“你明天千万别忘了来,”贺立山的目光一刻也舍不得从罗清脸上移开,“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对你说。”
罗清喘不过气,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贺立山离去了。
***
第二天一早,周崇整理行装之时,一只锦囊掉了出来,他拿起一看,不禁“啊”了一声。
锦囊之中装着一枚羊脂玉佩,是他二十岁生辰时母亲送给他的。这次带来,本来是想送给罗清,但这几日喜悦兴奋之下,竟将此事完全忘了。
等会儿在船上送给他吧。周崇想着,将锦囊放入了怀中。
待他收拾整齐,走下楼来,客栈老板带着两个伙计已在等他。
客栈老板对这位豪客十分客气,亲自送他出门,坚持让两个伙计帮着将行李装车,运送到码头,待船只起航,好好地送别了贵客再回客栈。
一行人出了镇子,往码头行去。
正走着,宝栋忽然来到周崇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殿下,您看那边。”
周崇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只见远处升起一缕金色烟花,那烟花在空中炸成一朵浅蓝色的花朵,随后花朵上升起细细的金色花蕊。
定睛细看,花蕊三根。
“找我的?”周崇皱起眉头,这烟花暗号只有金羽驿使方可使用,金色烟花表示此事十万火急,蓝色花朵表示所寻之人是皇室子弟或者近亲宗室,三根金色花蕊表示皇室的第三子。
也就是周崇。
“殿下莫急,咱们再看看。”宝梁和增文、增武也注意到烟花,走上前来。
金色烟花又起,蓝色的花朵绽开,还是花蕊三根!
一行人看得清清楚楚,脸色登时都凝重起来。
周崇略一思忖,叫增文带着客栈伙计先去码头,将行李放在船上,自己则带着宝栋、宝梁和增武在路边找了一块空地站定。
宝栋点起一支烟花,三颗金色星星升到空中,带着哨音炸开。
不多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一名金羽驿使匆匆赶到,策马到四人面前方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宝栋迎上前去,与他对了符牌,驿使从背囊之中取出信桶,呈给周崇。
四人见了那信桶,心头都是一沉。
惯常金羽急信,信桶都是黑底金纹或黑底红纹,今日这信竟是黑底涂白的!
周崇接过信桶,有些颤抖地打开,还未及展信,忽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循声看去,竟又有一名金羽驿使到来!
他递上的也是一封金羽急信,信桶也是黑底涂白。
此时周崇已经明白京城中定然出了天大的事。
他将第二封急信交给宝栋拿着,展开第一封信。
只见信上赫然写着:建仪廿一年二月廿五日,帝大行。……
周崇睁大眼睛,无法相信看到的字迹。
父皇……父皇他……大行……
他的身体摇晃起来,增武上前一把扶住:“殿下!”
“不可能……一定是我眼花了……”周崇喃喃道,将信递给增武,“替我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字?”
宝梁接手扶住周崇,增武接过信,念道:“建仪廿一年二月廿五日,帝大行。……”
众人闻听,大吃一惊,纷纷就地跪倒。周崇一个人摇摇晃晃地站不住,撑持一阵,终于也跪倒在地,哭道:“父皇!”
他哭了一阵,心绪稍微平复,想起还有第二封信,边拭泪边伸手让宝栋将信给他。
这支信桶中的信以素缎包裹,封以火漆印信。周崇认出那火漆印信乃是母亲宫中的,心下骇然,抖着手拆开。
信是母亲写来的,只有两行:
太子与淳郡王殒于灵殿,速归,切切!
短短十四字,犹如天雷劈来。
周崇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直愣愣地盯着信纸,仿佛痴傻了一般。
半晌,他朝增武伸出手,增武恭恭敬敬地将第一封信交还给他。
他双手各捏着一封信,双臂仿佛被千斤重担压着抬不起来,抬眼望天,只觉阳光刺眼,一低头,眼泪成串地落了下来:“怎会如此……父皇……四弟……怎会如此啊……”
他伏地痛哭了好一阵,众人也明白此时劝慰他也是无济于事,都静静候在一旁。
待他心情稍稍平复,站起身来,宝栋开口道:“殿下,现下是否启程回京?”
周崇点点头:“即刻回京。”
但他心中慌乱,不知该如何取道回京才好,一时踌躇不言。
宝栋看出他的无措,进言道:“末将斗胆提议,咱们仍去码头乘船,但改为北上,江北临淇城南郊即有官驿,就在运河之畔,距此不到半日路程,咱们到那里换乘马匹,直去京城。”
“好,就这样!”周崇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想速速动身,踏上归途,立时便同意了。
一行人与两位驿使别过,赶赴码头。
增文和客栈伙计已将行李安放船上,正在码头等待他们。
周崇匆匆登船,宝栋紧跟在他身边。宝梁去找船家,告知此程改道往北之事。
增武将增文拉到一边,低声将事情大略说了。
“啊,这……”增文大惊,脱口而出,“那我们现下是去临淇?”
“正是。”增武低声道,“殿下心神不宁,咱们一路上需得多多留意。”
“哦,好。”
二人正说着,忽然见周崇又从船上走了下来,来到两名客栈伙计跟前:“二位,我有一位朋友,不多时就会来此地找我,但我此刻有急事,不能等他,烦请两位在此地等候一阵,待他来了,转告他一声……”
他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微微颤抖:“烦请转告他,我有要事在身,不得不走,我食言了,对不起他。”
他再也说不下去,转身登船。宝栋见状,掏出两个银锭塞到两个伙计手里:“劳烦二位,请一定将话带到。”
“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在此等到贺老爷的朋友!”
船家此时已将帆索调好,大声呼喊:“开船,往临淇!”
船只缓缓驶离码头,向北而去。
周崇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