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之城之暮色降临》月嬅

8、焚烧殆尽

　　“我不需要这些，卡莱尔，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露西出声打断了正在看书的卡莱尔，她难得站在客厅与卡莱尔对话，更多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对话都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十二支玫瑰被她丢弃在了地上，赤裸的双足将玫瑰蹂躏出了汁液，沾染在她的脚上像是那天流下的鲜血。卡莱尔将拖鞋递给她，对着她依然是心平气和的语气，仿佛没有看见她无礼的行为：“我想要的不过是你的开心，露西，我照顾你不只是因为你父母开出的高额工资，还是因为我觉得你不应该被这样对待。”露西压抑着不知道从何而起的愤怒，那愤怒里还掺杂着深深的恐惧。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对我好，反正最后都是要逃离的，不要给我虚假的幻觉。露西心里的痛苦此刻正张牙舞爪的提醒着她，提醒她到底被抛弃了多少次。露西甩开卡莱尔手里的拖鞋，朝着阁楼走去：“随便你吧，卡莱尔，等你无法忍受的时候自然会自己离开了。”而卡莱尔只能无奈的站在原地，看着少女颤抖的双腿回忆着她微红的眼眶，他想着为什么露西这样不坦诚呢？明明每天都躲在窗帘后观察他是否离开，卡莱尔总是能看到她躲在阴影里的窥伺，每次看到他时，露西的双眸里总是有些快乐，也许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没有悉心的照顾，玫瑰根本无法存留那么久。

　　深夜，卡莱尔正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百合花丛，百合在月色的映照下洁白无瑕，土地里的根茎正牢牢的吸附着土壤，使它从中获得无数的养分，正当卡莱尔想着要不要在旁边的花丛中栽种玫瑰时，他听见了一声尖锐的叫声，是阁楼上的露西发出的。

　　当卡莱尔闯进露西的房间时，她正蜷缩着身体在发抖，苍白的脸色让她看起来如大理石塑造的雕像一般，了无生气。卡莱尔走上前替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他低声安慰着因为梦魇而崩溃的露西，她的眼泪砸在卡莱尔的脖颈处，一滴又一滴。露西不断的回忆着刚才的梦魇，她大口大口的吞咽着周围的空气，肺部好像被塞了个气球一样让她连呼吸都困难，她的指甲陷进了卡莱尔的皮肤里。记忆里的魔鬼席卷而来，狂妄的歹徒，滴落着血珠的匕首，受惊的弟弟，抱着弟弟逃走的父母还有被留在阁楼里的自己。露西似乎又看到年幼的自己不断哀求着父母来救救她，母亲的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可是弟弟的接连不断的哭泣声让她硬下了心肠，她抱起弟弟朝着远处跑去，而她的父亲丝毫不顾女儿还留在古堡里，马的嘶鸣声惊动了歹徒，露西躲在阁楼的角落里茫然的哭泣着，她听见那些脚步声从她身边响起然后越来越远。露西近乎是哀求着朝床角挪动，她不断的哭泣着：“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卡莱尔看着她惊恐的神色和不断颤抖的双手，将人整个揽入了怀中：“露西，看着我，都过去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他强迫露露抬起眼和他对视，卡莱尔的手如同天使的翅膀一样将露西托起，他说：“有我在，绝对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露西的神智早就被恐惧支配，她不断的挣扎着想要逃离，突然一把匕首擦伤了卡莱尔的手臂，那是露西藏在枕头下用来防身的。直到鲜血染红了露西的双手，她才慢慢冷静下来，卡莱尔的手臂上有了一道与她相似的伤口，她颤抖着丢掉匕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对。卡莱尔顾不上伤口，只是趁着露西冷静下来，喂她喝了些水：“没事了，露西，我绝不会丢下你。”看着卡莱尔坚定的神色，露西像是受尽了委屈一样躲在他的怀里，疯狂的道歉：“对不起，卡莱尔，我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还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我不想这样的，对不起。”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露西在此刻感到了深深的恐慌，她近乎是崩溃的拽住卡莱尔的衣袖：“你的伤口需要快点处理，我去帮你叫医生。”可是卡莱尔没有动，他只是不断的替露西擦去额角的冷汗。这一刻，露西突然意识到也许她在卡莱尔心里是不同的，他和别人不一样，和抛弃她的父母不一样，和嘲笑她的弟弟不一样，和那些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却在不经意间伤害她无数次的伪君子都不一样，卡莱尔是真心的在为她担忧着。

　　月色此刻透过窗户照在莉莉脸上，黑暗里的她早已抛弃了白天冷漠坚硬的外壳，此刻露西像个正常的少女一样，她的焦虑和担忧几乎要从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溢出来。月色剖开了她的身体露出她灵魂里的一切，她的善良她的温柔在此刻展露无遗。卡莱尔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手托着她的下巴安抚道：“我会找医生替我处理伤口，露西，只是划伤而已，不要担心好不好？”露西的手上还残留着血迹，卡莱尔替她细细擦去每一处血污，听到她哽咽道：“卡莱尔，我疯了是不是？他们都说我疯了，我的父母找了很多家庭教师来照顾我，他们都说我是个精神病人。”少女语气渐渐变得苍白，她像是哀求一般的问着卡莱尔：“我疯了吗？我只是很痛苦，我感觉我的痛苦就像怪物一样寄存在我的身体里，在每一个深夜都要撕碎我的身体然后爬出来伤害别人，所以我只能伤害自己，卡莱尔，对不起。”她的道歉被打断了，卡莱尔用被子将她裹了起来，他的手指轻按在露西的唇边：“你只是生病了，露西，如果这个地方让你害怕，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露西，你只是生了一场大病，我会治好它的，相信我。”

　　少女蜷缩在卡莱尔的怀中，感受着他冰冷却极其有安全感的怀抱，她问道：“明早起来，我会好起来吗？卡莱尔，我好累啊，我感觉我已经精疲力尽了。”卡莱尔轻声安抚着，他的手臂上还缠绕着露西刚才为他包扎的手帕，他说：“当然露西，睡吧，等醒来就是新的一天，我会陪在你的身边，我们去别的地方生活。”

　　露西睡得很快，她疲惫的瘫倒在床上，卡莱尔替她关上了窗户。等哄睡了因为梦魇而崩溃的露西，卡莱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不断的回想着看着露西崩溃的模样，似乎又见到了那个刚被转化的自己，他忘不了那个伦敦的雨夜，吸血鬼露出的獠牙和与贪婪的目光像是监牢一般锁住了他的灵魂，在茫然和恐惧中卡莱尔成为了被放逐的无罪的罪人，他的灵魂兀自背叛了他。记忆里的魔鬼从未消失过，它隐藏在卡莱尔看不到地方挑选合适的时机对他亮出利刃。卡莱尔在痛苦中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露西时的场景，少女站在阳光下茫然的看着不远处的马车，她似乎已经预料到结果了——她的父母抛弃了她。露西的身体柔软而细腻可她的灵魂，卡莱尔透过那双黯淡的双眼只看到一个疲惫的痛苦的灵魂就和他一样。卡莱尔想，他不想抛下这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少女了，拯救她温暖她救赎她，就像是救赎以前那个痛苦茫然的自己一样。

　　清晨如约而至，露西站在花园前看着满地的百合，她蹲下身去用手蹂躏着花瓣直到它彻底掉落在土壤里。一件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清晨微凉的风被挡在衣服外，露西感受到了难得的温暖，她转过身就看到了卡莱尔。“你看起来好多了，露西。”卡莱尔率先做出了反应，他伸出手替露西拢了拢衣服，少女没有退开脚步却也没有做出回应，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卡莱尔，你走吧。”她没有给卡莱尔出口反驳的机会，她的话如射出的钢珠一般一句接着一句：“卡莱尔，我十分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上一个这么照顾我的人已经被我害死了，所以……”她沉默了好久，剩下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我不想让你和他一样，卡莱尔，我的父母不会允许我变成一个正常人的。”少女站在卡莱尔的不远处，她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度艰难的决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大额支票塞进卡莱尔手里：“相信我，卡莱尔，继续留在这里你就会和上一个爱我的人一样葬身在这个该死的古堡里，没有人能救我，谁都救不了我。”

　　卡莱尔俯下身与她平视，他的语气沉稳而平静：“露西，虽然这样很冒昧，但是你愿意和我聊聊你的过去吗？当然我也会和你聊聊我的过去，我们就像朋友一样好吗？如果聊完之后，你依然对我这么抗拒，我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继续照顾你。”听他说完后，露西撇过头去，她想拒绝这无意义的聊天，可是身上披着的外套实在是太温暖了，于是她站起身朝着房内走去：“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聊天了，卡莱尔，就这一次。”

　　“我的母亲是父亲挂在身上的名牌包，很好笑是不是？当然了，我是一个坏掉的被抛弃的名牌包。”露西的语气很平淡，看着卡莱尔平静的神情她继续说道：“我的母亲并不需要一个女儿，她需要健康的活泼的儿子，只有这样她才能保住她公爵夫人的位置，防止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情妇们突然冒出来。我不怪她，是我让她失望了。”她将头埋在膝盖里，将自己蜷缩成一小团：“后来我有了弟弟，父亲很高兴，他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继承人。而我呢？我已经不被需要了，所以在古堡遭到偷窃时他们丢下了我，我当时太害怕了，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她的语气逐渐哽咽，痛苦让她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卡莱尔轻拍着她的背想让她平静一些，他听到露西嘶哑的声音：“是我的上一任家庭教师，他引开了强盗，我才能活下来。等我逃出去的时候，他已经死在了花园里，他的尸体倒在百合花丛里，双眼还盯着阁楼的方向，临死的前一刻他还在担心我没有逃出来。”露西反握住卡莱尔的手，她已经不再哭泣了，那双漂亮的双眸里更多的是痛苦和恐惧，她的嘴角出现了一抹扭曲的微笑，指甲深深的陷进了卡莱尔的皮肤里，双眼变得茫然了起来，她直视卡莱尔的双眼：“你不会以为是那群盗贼杀死了他吧，他们怎么敢呢？他们只是想要一些钱财而已，是我的父亲，是他亲手杀死我最信任的人。他不能接受我的老师看到了他的自私和薄情，不能忍受有人看到他亲手丢下了女儿，是啊，公爵大人怎么能这么心狠手辣呢？他可是人人都称赞的大善人啊，地上的蚂蚁都不能踩死的大善人，你说他会允许我的老师活下去吗？”

　　露西拽住卡莱尔的衣袖，她近乎是恳求道：“走吧，卡莱尔，父亲不会允许你知道我的存在后还能活下去。”卡莱尔没有按露西预想中的那样拔腿就走，他再一次慷慨的献出了他的怀抱，露西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抱歉，露西，我应该早点来到这里，是我来得太迟了。”仿佛一把重锤砸在了露西的心间，眼泪在瞬间奔涌而出，她近乎是声嘶力竭的哭喊着：“你在胡说什么，你应该现在马上离开这里，你为什么要留下来。“露西想要逃跑，太可怕了，怎么会有人不计一切的爱她照顾她呢？她感觉这个拥抱像缠绕着猎物的蟒蛇，她在卡莱尔无尽的爱里慢慢窒息直到不能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