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之城之暮色降临》月嬅

13、花神

　　初次和艾玛相逢是在一个月色朦胧的雨夜，卡莱尔撑着伞准备回员工宿舍时看到她站在灯下守护着一只正在进食的小猫，卡莱尔还记得她的穿着，那是一条暗绿色的长裙，裙摆落在路边的水坑里被打湿了，她如同花神芙罗拉，在寂静的校园里肆意的盛开着。

　　艾玛没有带伞，只是站在原地用瘦弱的身体为小猫制造了个能安全进食的场所，于是一把伞撑在了她的身旁，传来了男人温柔的声音：“艾玛，已经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那是他们的第一次交谈，艾玛的脸色因为寒冷而有些苍白，她将被雨打湿的发丝挽到耳后：“卡莱尔，你怎么也还没回去，已经很晚了。“此刻的校园里已满是寂静，似乎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艾玛朝着他示意：“等小猫吃完，我就回去了。“小猫飞速的吃完后眷恋的蹭了蹭艾玛的脚踝，然后朝着不远处的树林里跑去，这时艾玛才注意到被沾湿的裙摆，她皱了皱眉头然后提起了裙摆和卡莱尔一同走回宿舍，卡莱尔看着她轻快的步伐，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跳着华尔兹圆舞曲的少女。

　　黑色的外衣披在了艾玛的肩头，将凉风挡在衣服外，她瑟缩着躲在衣服下抵挡着不断吹来的风，下一刻卡莱尔就站在了她的右侧，俯下身替她整理着倾斜的衣领：“你看起来很冷，记得回去洗个热水澡。”感受着他的手拂过自己的肩头，艾玛将衣服拢的更紧了一些：“真是太感谢你了，卡莱尔。”艾玛的声音很好听，此刻道谢也像是在课堂上轻声朗读那些美妙的诗歌一样，卡莱尔知道她是文学院最受欢迎的老师，他经常能在课间听到他的学生们讨论着这位新来的文学老师，说她的研究方向重心在于东方文学上，经常在课上为她的学生们讲述着东方文化。想到学校里对她的教学方向颇有些不赞同的老师们，卡莱尔斟酌了片刻，最后还是委婉的问出了自己心底的问题：“虽然有些冒昧，但是我了解到你在文学课上受到了一些刁难是真的吗？”

　　卡莱尔刚说完就看到了艾玛皱起的眉头，她眼神在瞬间变得凛冽了起来，很像刚才那只时刻防备着的小猫，卡莱尔对着她的变化率先做出了表现，他并不想在艾玛面前留下一些不太美妙的误会：“我并没有想冒犯你的意思，我也觉得东方文化十分有底蕴，只是现在的孩子他们还看不到而已。”听到卡莱尔的解释，艾玛的表情才微微有些松弛，她的脚步又变得轻快了起来，仰起头对着卡莱尔笑了笑：“是这样子没错，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看到东方文化的美妙之处，卡莱尔你明白的，文化不该有国界之分，对我来说……”她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然后又变得坚定了起来：“这就是我此生的追求，总有一天大家就会明白，文化并不会因为国别人种或贫富而有差距。”

　　“我很好奇，你这么年轻为什么要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付出精力呢？”卡莱尔并没有看轻艾玛的意思，相反他很想为艾玛的清醒而鼓掌。艾玛的脚步停驻了原地，她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面向东方的女神雕像，伸出手指了指：“自由女神雅典娜，她象征着无上的勇气和无尽的智慧智慧，卡莱尔我只是希望我的学生们能做独立思考的人，他们不应该因为偏见和歧视而失去发现美的眼睛，我们更不该做愚昧的，固步自封的愚蠢者。”她的笑容变得黯淡直到彻底消失，一声叹息打破了校园的寂静：“但是你知道的，卡莱尔，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你我一般放下心中的自大和骄傲去看待这个世界，在浩瀚的世界里我们如同灰尘。”艾玛的语气渐渐低落，卡莱尔知道她被校长约谈的事情，于是他俯下身子去看艾玛失落的双眼：“会有的，艾玛，还记得因为日心说而被烧死的布鲁诺吗？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并且接受了这个事实，真理是挡不住的，它的光芒会惠及每一个人，我们只需要等待就好了。”

　　看着艾玛脸上的表情渐渐柔和，卡莱尔趁热打铁道：“就像今晚，你为那只小猫挡雨的代价是被雨水打湿了衣服，这也证明追求真理的路总是坎坷的，但也正是这些坎坷才能证明这条路虽然难却是正确的。”困扰了艾玛许久的问题如同灰尘一般被卡莱尔轻轻拂去，她只觉得心头的巨石渐渐没了重量。

　　艾玛并不了解卡莱尔，只知道他是医学院的老师，不过今晚的偶遇让她充满阴霾的心事渐渐消散，看着这位学校里唯一支持她的老师，艾玛忍不住发出了邀约：“卡莱尔，为了感谢你今晚的帮助，请允许我请你吃顿午饭。”艾玛站在路灯下，身后的浅黄色的灯光柔和的倾泻在她的身后，柔顺的金发此刻正服帖的披散在她肩头，让她本就美丽的脸庞添加了几分动人的风情，卡莱尔微笑着回应道：“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我想我们会有一顿美妙的午餐时间。”

　　他们在宿舍楼前告别，看着卡莱尔撑着伞向前走的背影，艾玛驻足了片刻后也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回到房间，艾玛将披在身上的外套挂在衣架上，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传来和她身上的檀香相遇然后化作了说不明道不清的味道。艾玛走进浴室，看着被雾气氤氲的镜子，想起了卡莱尔俯下身跟她说的话，又想起校长在办公室里疾言厉色的训斥，只觉得自己万分疲惫，偏见和流言压在了她的身上，本就瘦弱的身躯被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的手随着水流拂过自己肩头，想起了卡莱尔的手掌拍在这处的触感，她站在原地微微失神，任由热水流过她身体各处最后汇入下水道口。

　　校长的呵斥声还在耳旁，他站在办公桌外高高在上的姿态让艾玛异常的不适：“东方文化？艾玛，你知道吗？大英帝国快要将那片土地变为我们自己的领土了，过不了多久他们的文化就要变成我们文化的养料了。”那洋洋得意的嘴脸让艾玛几乎想要呕吐，这些人将侵略看作了征服，丝毫不在意他国人民的痛苦和绝望，艾玛想这个世界真是没救了，她勇敢的发表了自己的见解：“文化无罪，先生，我们作为老师应该崇尚和平才是。”然后就是杯子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艾玛听到了校长最后的通牒：“如果你坚持自己的行为，那你就去图书馆担任管理员吧，我们不需要你这样的老师。”殖民文化盛行的年代，容不下一个热爱和平的老师，更何况她还在不断为被侵略者发声，艾玛不出意料的被校长赶出了办公室。

　　星期五的早晨总是十分的热闹，教室里挤满了前来听课的学生们，艾玛拍了拍黑板试图让这群精力充沛的少年们冷静下来：“好了，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来为大家讲课好吗？”大多数学生都是从其他学院来蹭课的，本就不大的教室此刻如压缩罐头一般塞的满满的，艾玛恍惚间以为自己是沙丁鱼罐头中的一员。卡莱尔倚靠在教室外的门上，看着艾玛有些无力的拍了拍手试图让这帮孩子们安静下来，很明显这根本没什么用，然后清脆的敲门声响起，班里的气氛渐渐安静，卡莱尔走进教室：“好了，我们让艾玛小姐安静的上课好吗？”卡莱尔在学校里颇受欢迎，他的话确实要比一个刚上任的年轻老师有用的多，很快教室就安静了下来。

　　“今天我要为大家讲授的是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黑板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白粉笔在上面留下一行漂亮的字体——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艾玛将故事的重点放在了哈姆雷特的母亲身上，当她从辩证的角度看待这个既可怜又可悲还可恨的女人时，底下学生的评价渐渐变得负面。

　　讲到哈姆雷特的母亲饮下毒酒而死的情节时，教室里的争论声越发嘈杂，学生们纷纷讨伐着这个对丈夫不忠诚，对儿子不慈爱的母亲，他们的口中不断迸发出类似于□□的评价，甚至有学生说出恶有恶报的言论来。卡莱尔微微皱了皱眉头，但是他并没有出声，因为这是艾玛的课堂应该由她来全权掌握才对。

　　艾玛看着他们对一个书中的女性进行着无休止的□□羞辱，她想原来教育没有任何意义，即使这些人受到了所谓的高等教育，但他们还是理所当然的保持自己自己内心的喜恶，根本不会做出改变。

　　“你们如今肆意的评价就是你们无法接受东方文化的根本原因。”艾玛的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她轻轻敲了敲黑板：“因为你们没有同理心，孩子们。”讲台下的学生们的争论声快要冲破屋顶，可艾玛也只是对着卡莱尔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她的梦想在现实中被碾成了粉末，等教室的气氛稍微变得和缓了些，艾玛看向底下的每一个学生，她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掠过了这些人：“你们看待问题过于非黑即白，这个世界对于错误的评价规则从不是这么简单粗暴，法规自然是最重要的，无法不以立国，但是如果这个社会变成一个没有任何人情可言的机械设备时，那人性的光辉将会彻底消失。”她的手在黑板上游走着，洋洋洒洒留下一句话：世上本无所谓好与坏，思想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