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歌》默剑

23、第二十二章

　　看完了笔记上最后一行字，安青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真正的宋启明，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葬身于此！
　　如今占据着那具躯壳，在外道貌岸然活着的人，是当年的凶手宋启昌，抑或是某个依靠吞噬他人生命苟延残喘的……

　　这个念头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安青明还未从这震惊中走出之时，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攫住了他的太阳穴，视线竟随之轻微晃动。
　　作为从“王后线”脱离的他，失去了蜡烛的保护，此时已经开始被迷宫所侵蚀了。

　　脚下一个虚浮，安青明几乎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去！
　　一直有力的手臂及时环住了他，熟悉的体温与力量透过衣物传来，是严鸿宇。
　　“是因为蜡烛燃尽了吗？”严鸿宇低沉的声音紧贴着耳廓响起，带着不容错辨的担忧。
　　安青明轻靠再他身上，勉强点了点头，这份支撑让他从剧烈的突如其来的眩晕中稍稍找回了一丝安定。

　　严鸿宇却心头一紧。
　　他其实在看到宋远行和王诗桃两人的状态时就有所预感：走另一条线的人，生命会流失地更快。此时此刻安青明的的证明，也让他的心脏犹如被毒蛇啃噬般自责。

　　然而安青明的思绪却飞向了更深处。
　　设计他们入局的“宋启明”，纵使内里早已被替换，却也以父亲的身份培育了宋远行二十年，他耗费如此漫长的时间潜伏、伪装，仅仅是为了追求那可悲的永生吗？
　　那么，宋远行和王诗桃的进入，究竟是一个意外，还是这场跨越了二十多年，更为精心的阴谋中的一环？

　　“青明，还好吗？”严鸿宇的声音再次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嗯。”他应了一声，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如何破局，让所有人都活着出去，才是当务之急！

　　整合目前所有的线索，这个诡异仪式的全貌大致清晰：
　　某个古老的存在，借住迷宫这个祭台，通过一次又一次的献祭，将自己的生命或是意识注入到一代代新的躯壳，从而达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国王线”的参与者，是奉献躯体的容器；“王后线”的参与者，则是维持这永生仪式运转的、纯粹的祭品。
　　一旦“国王线”的人踏入那个伪装的“终点”，仪式便宣告完成，那“古老的东西”便能成功夺取新的身体，在人间获得又一次新生。

　　想到这里，安青明下意识地看向严鸿宇坚毅的侧脸。
　　也就是说……严鸿宇也是被选中的容器之一吗？
　　如果如果宋远行所言非虚，笔记中记载的真正出口已被封死，他们是否已陷入绝境？

　　……出路。

　　……献祭。

　　……终点。
　　刹那间，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想法，在安青明脑海中逐渐成型。
　　倘若成功，即便他们最终无法生还，至少也能彻底终结这循环往复的悲剧，阻止后来者重蹈覆辙！

　　“鸿……唔！”他刚开口，声音便被严鸿宇温热的手掌猛地堵回。
　　“嘘！”严鸿宇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了绝对的警戒状态。

　　石壁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幽深的走廊本应死寂。
　　然而，在一片虚无的静谧中，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声响，正由远及近，穿透厚重的寂静，清晰地叩击在两人的鼓膜上。

　　“嗒、嗒、嗒……”

　　显然，那不可能是宋远行。
　　按照计划，宋远行绝不会主动暴露行踪，贸然寻找他们只会增加所有人的风险。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宋启明！他来了！

　　“跑！”
　　严鸿宇的吼声与动作几乎同时爆发！他猛地攥紧安青明的手腕，巨大的力量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脚步声在身后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回响，那“嗒、嗒”声似乎顿了一瞬，随即，节奏明显加快了！

　　“…为什么…呼……难道……他有办法定位？”接连穿过好几个房间，安青明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肺部如同火烧，窒息感阵阵袭来。
　　迷宫的侵蚀加上剧烈奔跑，让他的体力飞速流逝。
　　“应该是。”严鸿宇一把扶住几乎脱力的安青明看着他苍白脸上渗出的虚汗，眼中满是心疼。
　　“对了，我想到了一个方法或许…值得一试。”安青明稍微缓过来一些，试图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然而话音未落，严鸿宇再次脸色一遍，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狂奔！
　　“又来了！”

　　又是一连串毫无喘息机会的夺命连环逃，穿过无数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的房间。安青明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依靠严鸿宇的扶持前行。
　　“他好像开始着急了。难道这鬼仪式有时间限制？”严鸿宇察觉到了宋启明的变化，提出了猜测。但当他看到安青明几乎无法站稳的模样，自己的心跳也因为恐慌而漏了一拍。
　　“……不…对……”安青明用尽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气音。
　　严鸿宇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是指他放任宋远行在迷宫里待了那么久都没着急完成仪式？但如果宋远行的进入只是意外呢？”
　　“不，不对，不是意外。”他立刻自我否定，思路飞快转动，“宋远行的进入应该是设计好的，不然他怎么会“恰好”让宋远行发现仪式？而且宋远行之前的状态也…很不对劲。”
　　“我们得先……找到宋远行他们……”安青明再次艰难发声，他得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

　　然而，身后那如影随形的脚步声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以安青明现在的状态，不仅很快就会被追上，更可能将藏匿的宋远行和王诗桃一同暴露于危险之下。如果就这样去找宋启明他们，说不定还会连累后者。
　　“行。”出乎意料，严鸿宇几乎未经思考就同意了安青明的提议，语气斩钉截铁。
　　“可是……”安青明想说明其中的巨大风险，可剧烈的喘息让他根本无法组织语言。
　　可下一秒，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骤然失重——严鸿宇竟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抱紧我！”严鸿宇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他已抱着安青明猛地冲入了下一个房间！

　　速度有了提升，两人很快重新找标有记号的方向。
　　然而，循着记号追出一段距离后，严鸿宇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记号指向的是‘终点’。”他声音低沉，脚步未停。
　　而在严鸿宇怀里的安青明，此时体力也稍有恢复，闻言蹙紧眉头：“我记得你说，来找我的路上并没有碰到宋启明？”
　　“对，一路上都……”说着，严鸿宇的脚步突然慢了起来，“你是说……”
　　安青明点了点头。
　　一个念头自然浮现，倘若在那段时间里，宋启明先一步控制了宋远行和王诗桃呢？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那么此时，这些记号的目的就更加叵测。
　　一时间，两人再次面临了艰难的抉择。
　　是坚定可能是诱饵的记号，还是在这无尽的迷宫中另寻渺茫生机？又或者是原路返回，与宋启明硬碰硬？
　　似乎哪一个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们几乎没有更多的思考时间，安青明的生命力正在流失，身后那催命般的脚步声也在告诉他们：无可退路。

　　“去‘终点’！”几乎只是一秒，严鸿宇便咬紧牙关，坚定地沿着记号方向疾驰。
　　当然，这并不是他未经思考的武断。
　　在这一路上，他已经听安青明大致说过笔记的内容和他的猜想。
　　他知道，安青明计划的核心在于“终点”，只要最后自己和宋启明能再一次同时站在那扇门前，他们就还有机会！
　　至于宋远行……那个计划的成功，首要在于他严鸿宇和安青明的配合，而宋远行的角色并非不可或缺。
　　只要能够成功，不管宋远行此刻身处何处，都会有一丝生机。

　　安青明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将脸埋进严鸿宇的胸口，就如往常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更像是在逃避。

　　一扇扇石门在身旁飞速略过，就在经过又一个岔路口是，两人的余光同时捕捉到右侧走廊尽头的一抹身影。
　　她依靠在墙角，微弱起伏着。
　　那竟是王诗桃！

　　她孤身一人，像被遗弃的破旧人偶，瘫软在冰冷的石壁上。可宋远行却消失不见。
　　严鸿宇脚步一顿，安青明立刻示意他放下自己，踉跄着走到王诗桃身边俯身聆听。
　　气息滑过耳边，却已几乎没有温度。
　　可他听见她在说：“……他…带走了…终点……”

　　反反复复，就这几个字。
　　就这几个字，但已足够。

　　安青明瞬间明了：宋启明抛下了王诗桃，独独带走了宋远行。
　　那么或许他的猜测是对的。
　　“带上她吧。”安青明转头，看向严鸿宇。
　　“那你……”
　　“我能跟上。”安青明目光坚定，不容置疑。
　　四目相对，终是严鸿宇先移开了目光。他又看了一眼几乎昏迷的王诗桃，不再犹豫。他一把将王诗桃背起，一边关注着安青明的状态，一边前进。

　　三人以一种极其艰难，又无比决绝的姿态，沿着记号，向着“终点”发起了冲锋。
　　而在他们身后，那原本紧紧跟随的脚步声，在察觉到他们义无反顾冲向“终点”后，陡然变得急促、沉重带着一种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兴奋与掌控感，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