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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掉马次日 西里斯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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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众大臣齐聚在议政厅内讨论出访恶魔之国的人选。
有人提议道:“元帅大人就是不错的人选,龙族和魔族历来交好,元帅可以以龙族的身份从中斡旋,以免事态扩大或者激怒魔王凯厄斯。”
康斯坦丁没料到有人会提名自己,但依然恭顺地起身对主座行了礼:“下官愿意领命出访。”
西里斯伸出四指向下压了压,示意他先坐下:“魔族本来就对阿兰德尔有不臣之心,此次闹出来这么大的事,我就不信凯厄斯全然不知情,若是如今情况下依然对他们以安抚为主,态度不够强硬,凯厄斯只会越发得寸进尺。”
于是有人又道:“既然这样,审判长大人去也很合适,精灵一族的白魔法正好克制恶魔的黑魔法,这样一来就算凯厄斯突然发难,薇薇安大人也能应对,不怕吃亏。”
薇薇安看了看左右,见不少人都赞同这个提议,于是点点头:“我会尽力的。当年与魔族的停火协议就是我陪同先帝前去的,对魔王的行事风格还算有所了解。”
西里斯摇了摇头:“凯厄斯此人狂悖乖张,你虽有白魔法傍身,但性格天真烂漫,不是与他玩弄谋略的对手。”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番,疑惑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西里斯扭头看向坐在下手第一个席位的崔斯坦,严肃道:“由崔斯坦阁下担任使臣,出访恶魔国,务必让魔王凯厄斯为魔族向阿兰德尔走私极乐膏一事给个说法。”
被点名的崔斯坦有点意外,扶了扶眼镜,语气轻松地笑道:“承蒙厚爱,不胜感激啊。”
他的手下立刻开口帮忙:“崔斯坦大人重为副官,从先帝时代开始,副官即是储君,出访恶魔国是否过于危险,若是有什么意外,阿兰德尔将失去继承者!”
“储君?”西里斯冷哼了一声,“我似乎还没来得及追究副官阁下的罪名。”
此话一出,议政厅内顿时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每个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深怕这一追究起来就追究到自己身上,试问在座的各位有谁敢说自己在官场上是清清白白的?绝不可能。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那执政官为何突然要计较这些他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呢?无非是利益不一致了,或者不想再与副官分权了罢了。
西里斯轻嗤一声,说了下去:“只要你办好这一件事,我就对从前所有的一切,从先帝巡游失职,到这三十年来勾结大小官员阳奉阴违,贪污敛财,卖官鬻爵的事既往不咎。”
崔斯坦转了转手里的笔,没有去看西里斯,而是非常狂妄地把目光朝着窗外,声音冰冷,语气轻佻而无礼:“执政官大人要是早说这是个免死金牌,指不定有多少人得抢着去呢。”
西里斯轻飘飘扔出来的一句话似有千斤重:“但若是你办砸了,管你姐姐是不是女王,我都会让你为这一切付出代价。是做阶下囚还是继续做副官,就看你的选择了。”
听到对方提起自己的姐姐,崔斯坦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不再说话。
既然选定了使臣,会议便结束了,大臣们一边擦着吓出来的汗,一边逃也似地蜂拥而出,生怕牵连到自己。
反倒是事件的主人公崔斯坦没有忙着离开,而是等到所有人都散去,才用玩笑的语气问道:“一早上都没见到小知了,不会又被执政官大人借走了吧?他可是我的书记官,总往你那里跑,不太好吧?”
西里斯倘若无事地随口扯谎道:“他伤还没有好,在宿舍静养休息。”
“哦。”崔斯坦站起来,不以为意地理了理衣摆,“临行前,不如我去看看他吧……”
“别看了,快走吧!”西里斯恶狠狠道。
崔斯坦走远了还要回头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替我向小知传达问候啊,一路上我会想他的!”
“小什么小,你恶不恶心!”西里斯终于忍不住拿起桌上的一个花瓶朝对方丢了过去,大叫,“快滚!”
立在皇宫最北端的塔楼嫌少有人踏足,灰白色的石墙被风雨蚀出深浅的痕迹,尖顶直刺夜空。夜幕将它砌进墨色的虚无,冰冷的石壁上投下苍白的月光。沿着最后几级石阶上去,脚步声被黑暗吞没,推开最高处那扇矮门,便是一间小小的寝室。
墙角木桌上搁了只陶罐,插着几枝干透的野花。壁炉里的灰还带着余温,旁边摞着劈好的柴。窗台下摆着把旧摇椅,坐垫磨出了毛边,却干干净净。圆桌上铺了块蓝染布,一只粗陶杯压着边角。
方形窗框裁出一片遥远的月光,落在地板磨损的木纹上,照出细细的灰尘在光柱里浮沉。
角落里有一张简易的木床,铺着的丝绸床单和房间内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一只雪白的手垂在床边,手腕上用一条腕带紧紧箍着,带子上系着一条铁链,另一头拴在床头的铁艺架子上。
也许是怕他受伤,腕带是革制得非常柔软的羊皮做的,但依然在那娇嫩的皮肤上摩||擦出了鲜艳的红痕。
“崔斯坦很关心您呢。”西里斯冷哼一声,“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那么喜欢这张脸,就算不知道您是谁,依然再一次对您情根深种。”
西里斯坐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束缚着、毫无反抗之力的人,恶毒道:“真希望他死在恶魔之国!这样我们就有理由对凯厄斯开战了,这也许是他能为阿兰德尔做的最大贡献。”
床上的谢知连嘴巴也被用布团堵上了,呜呜着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看着西里斯一个人喋喋不休地自说自话,他从来不知道西里斯原来有这么多话。
西里斯正在发疯,看到谢知挣扎起来弄得锁链哗哗响,还以为他要为崔斯坦说好话,怒意更上一层楼:“您是不是舍不得他出访恶魔国?您怕他出事?”
“他就是尊贵的小王子,要您仔细呵护,我就是皮糙肉厚的奴隶,怎么样都没有关系!是吗!”
谢知:“……”
我求你卸载终点小说网吧,什么莫欺少年穷,出身低微却身负异能的主角一定要拉个富家子弟男配角当炮灰是不是?
他挣扎得累了,干脆安静下来节省体力,休息休息。
见谢知不动了,西里斯顿时紧张万分,赶紧把他嘴里的布团取出来,小心翼翼趴在谢知面前,软下声音问:“陛下,您还好吗?”
谢知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越看那张脸越来气。
由于稍微缺氧和之前的受伤未愈,他身上没有太多力气,于是懒洋洋抬起手就是一巴掌,又因为锁链距离限制,也没有打到太多,看上去就像是用手指轻轻拍了拍西里斯。
谁知,西里斯竟然眼睛一亮,往前爬了爬,特意仰起脸让他打,谢知只觉得好笑,干脆顺着他,用了力又是结结实实一巴掌,连声音都十分响亮。
“听我说,凯厄斯那人行事不符合常理,和他过手要谨慎再谨慎。崔斯坦在阿兰德尔贵为副官、储君,又是人鱼族的王子,身份尊贵,你派他前去无异于把我们重要的一个棋子亲手送入敌营。”
他没想到的是,西里斯只能听进去自己关心的部分,其他的内容通通屏蔽。
西里斯灰色的眸子一暗:“他才是您最在乎的人,对吗?”
谢知有点不懂他的脑回路,一下子愣住了没说话。
“那我就祈祷他永远都回不来。”西里斯笑了笑,脱去鞋袜外袍爬上||床,躺到谢知的脚边,看样子还和从前一样乖巧,只是话语有些瘆人,“这样,您就只有我了。”
谢知完全不理解西里斯到底在介意什么。
他认识崔斯坦时,对方就已经是个相当于人类十三四岁的少年了,有自己的家族,三观也早已养成,与其说谢知把崔斯坦当成自己的孩子,不如说是当成亲戚或者朋友家的弟弟那样关照。
亲戚家寄养的孩子,自然是打不得骂不得,客客气气,犯了错也含糊揭过,只有自己家的孩子才敢放心教训,用心培养。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西里斯还在为那些个芝麻大的事吃味,谢知哭笑不得:“我早就教育过你,做君主的要心胸宽阔。”
西里斯不满地冷下脸:“无所谓,我也不想当什么明君。”
谢知最听不得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一下子沉下声:“不许再乱说这种话——”
“您不是回来了吗?干脆我退位,您继续来当皇帝。”西里斯笑着,却看上去根本不像开玩笑。
谢知一时哑然,摇了摇头:“不用,我对皇位没什么眷恋的。”
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但还是有点难以接受这一夜之间的变故,养大的小孩对自己有非分之想什么的……要么人家怎么说路边的男人不要捡呢,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有道理个屁啊!西里斯是新手教程强制要收的npc啊!怎么别人收了都没事,就自己遇到这种事啊!
该说什么?就不该对这孩子太好吗?
他不想看见西里斯的脸,索性扭过头去,却发现摆放着书桌的那个角落的墙上挂着许多幅铅笔素描的画像,每一幅上画的竟然都是谢尔蒂安,睡着的、站着的、办公的、用餐的、穿着礼服的、穿着便装的……
“轰隆——”
突然之间雷声大作,不出须臾,雨滴哗啦啦倾盖而落,密密麻麻砸在玻璃窗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象,像是把他们二人困在了这高耸入云的、小小的一方天地。
谢知躺在柔软的羽毛枕上,枕头、床单、棉被上满满的都是西里斯常用的香的气息,像是广藿香和苦艾酒,又凉又苦。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这里又远、又高、又简陋,当年为什么想住在这种地方?”
为什么呢?西里斯默默地想,因为从塔楼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谢尔蒂安寝宫的露台,虽然大部分时候谢尔蒂安都拉着窗帘,但是每天晚上十一点,他能准时看到谢尔蒂安端着牛奶站在露台上,穿着浴袍,刚洗过的银发湿漉漉的。
如果哪一天十一点他没有准时出现,那就一定是还在忙公务,西里斯就会从窗户里飞下去,抄近道降落在露台上,敲敲玻璃门,提醒他:“陛下,该睡觉了。”
有时看到谢尔蒂安累极了直接趴在办公桌上睡,西里斯就把他抱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他该怎么说?
他不敢说。
西里斯假装已经睡着,从背后将谢知整个人圈在怀里抱住,不含情||欲,而是像一个抱着超大号毛绒娃娃的小朋友。
谢知的肚子被他的手臂勒得太紧了,都有点喘不过气,他伸手掰了两下,那人的手像是铁钳子做的,怎么都掰不开,叹了口气,只好作罢。
七日之后,魔法信鸽从恶魔之国传来急报:崔斯坦被下狱了。
此事紧急,收到魔法飞鸽的信件后,西里斯立即在议政厅再次召开了会议。
这次是一个内部会议,列席的只有大元帅康斯坦丁、审判长薇薇安、财政大臣梅丽莎和御前侍卫长达米安,这是整座宫廷中他为数不多可以全然交付信任的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