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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谢知掉马 既然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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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喜出望外——原来他当年的身体还在!甚至完好无损!
可是……
“他为什么不为先帝的遗体下葬?”谢知疑惑。
“……我、我不知道。”卢森结结巴巴,闪烁其词。
谢知察觉到他的态度不对劲,追问下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卢森用力地摇着头,哭得打起嗝来,说话断断续续,“十二岁那年,那是一个春天,正是先帝巡游的那天,到处都很热闹、很喜庆。而我,一个为人所不齿的混血杂种却被族人丢进河里等死。河里很安静,我却依然能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城市里的欢歌笑语,头顶夜空中此起彼伏的烟花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不再挣扎了,我在深得看不见光的冰冷河水里不断地往下沉,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木木地从岸边往河中间一步步走来,像是要寻死。”
“我想喊住他,想对他说不要死,可是一张嘴,河水就直往我嘴里灌,我喊不出声,只能拼命地吐泡泡。很快,他嗵地一声坠入河里。我在濒死之际居然还有力气思考:为什么世界上有的人想活活不了,却有人想死。”
“我不知道,他还那么年轻,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可是,就在我以为我必死无疑了的时候,他伸手拉住了我,把我拉回了岸上。从此,我就跟着他了。”
“后来我才知道,当年西里斯大人是在去殉情的路上偶然遇到了我,不愿见死不救,才……”
“抱歉,小谢先生。”卢森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着谢知,然而对方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谢知沉浸在这巨大的震惊中还没有太回过神来。
什么殉情?是他想的那个殉情吗?
谁殉情?西里斯吗?
殉什么情?君臣之情?亲情?总不能是爱情吧?
不会吧!那个小狗崽子对他不是那种感情吧!西里斯不是不可攻略npc吗!
谢知呆呆地问:“你为什么要抱歉?”
“因为他们都说您和先帝长得非常像。如果我所猜测的没错的话,那、你……你知道自己对于西里斯大人来说只是先帝的替身之后,应该会感到受伤吧。”
“……”孩子,不要再看薇薇安写的什么白月光替身文了,好吗好的。
卢森见他不吭声,一下子慌了:“对不起,我只是很担心西里斯大人。当年为了保持遗体不腐,玛利德女王对整座水晶宫施了冰系魔法,活人一直呆在那种地方很伤身体的,不知是什么事情让西里斯大人又睹物思人了,现在……可能只有你能劝他出来了。”
谢知无法相信卢森所谓的“殉情说”,这实在是太荒谬,太雷人了!
他必须立刻去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卢森告诉他,水晶宫就在主殿里,但是似乎藏匿在魔法空间里,单凭肉眼无法找到入口。
谢知叫他不要担心,随后进了主殿。
【系统提示:玩家已进入重要剧情,现免费开放技能:魔力追踪。】
不敢相信,一向像资本家一样锱铢必较的系统居然免费送了他一个技能,看来这个剧情真的非常重要了。
魔力追踪是法师入门最基础的一个技能,用来寻找魔力波动和路径。一开启技能,在谢知的视野里,凭空多出来星星点点的火红色光点,像歪歪扭扭的蛇一样通往了他曾经的寝宫。
他死后寝宫应该一直是封锁的,魔力踪迹怎么会通往这里呢?
谢知沿着踪迹找去,在寝宫的门前停下,只见雕花黄木门上浮现着一个空间门,它像一块与人差不多高的椭圆形全身镜,镜面如深蓝色的湖水一般,泛着微弱的涟漪,空间门可以将一个空间与另一个空间相连接。
上次跟系统兑换的通用钥匙还有两次使用次数,谢知立刻用掉一次,打开了空间门。
穿过空间门,如同穿越水天相交之处,进入了另一个倒影的世界,这种古怪的感觉让谢知一时之间难以适应。
他往前走了几步,穿越空旷高耸的回廊,转过弯,一座巨大的,几乎是丽榭黛宫翻版的地下水晶宫赫然出现在眼前。它像是以地面为对称轴临摹出来的虚幻,又像是海水对陆地画面的倒影。
他为西里斯居然精通这种高阶法术而感到又恐惧又欣喜,恐惧他未知的强大,又欣喜这是自己教养出来的魔法天才。
他走到一扇和寝宫一模一样的门前,刚要伸手推开,想到了什么,先停下,问系统拿金币兑换了一个隐身的技能。
【注意,隐身技能只有一个小时的有效时间,是否现在开启?】
【是。】谢知回答。
【隐身技能已开启。倒计时:59分59秒……59分58秒……】
随着谢知徐徐步入,他逐渐看清这里的陈设。
这里如果说是一个地下的寝宫,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魔法冰雕城堡。谢尔蒂安的尸身躺在一张冰蓝色的水晶床上,身穿一袭柔软的素色丝绸睡袍,栩栩如生,犹如生时,睡得安详,好像下一秒就能抖抖睫毛醒来。
西里斯跪在寒冰地面上,上半身伏在水晶床边,对着谢尔蒂安小声说着什么,仿佛谢尔蒂安还活着,他们只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聊天。
谢知走近了,才听清西里斯的话语——
“您说过将永远与您的臣民在一起,可您离开时为什么没有带走我?”
带着浓浓的哭腔,他哽咽着,像是睡了一觉醒来发现主人出门散步没有带上自己的小狗一样委屈。
谢知的影子顿时颤了一下,他不忍心再听下去,后退了一步,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西里斯已经不是个孩子了,而是一个成年男人,是肩负着一国之任的统治者,在地上的世界,他似乎没有资格软弱,不被允许哭泣,只有每年寥寥几天会躲到这里来,在这个永远无限纵容他的尊长面前做回孩子,尽情地哭一场。
他真的很累了,一直觉得继承者的身份就像一个诅咒,要抗下所有的担子,不可以流泪,不可以后退,不可以回头看,不可以死亡,要挺起胸膛活下去,要带着所有人的希望走下去。
和这三十年间每一次一样,这次他依然没有得到回应,于是用手肘艰难地支起身子,爬到水晶床上去,躺到谢知旁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睡了,像小时候一样。
只见西里斯的关节被冻得通红,血管发青,短短几分钟皮肤上就覆盖了一层霜。谢知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只一个瞬间就被冰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卢森说得对,这里简直就是个太平间,不是活人应该来的地方。就算西里斯身体强健异于常人,再这么待下去,非活活冻死不可。
谢知想起许多年前他把小奴隶西里斯带回家去的第一个晚上。到了安寝时间,西里斯躺在他床边的地板上就睡了,谢尔蒂安吓了一跳,忙把他捞起来,说狗才在地上睡。
西里斯乖巧地说,奴隶都是睡在主人的床下边的,谢尔蒂安叹了口气,说我这里没有那样的规矩,然后把瘦瘦小小的小孩抱上来一起睡。
小孩今天刚被洗刷干净,穿着对于他过于宽大的仆人制服,在床上瑟瑟发抖,他有记忆以来就没有体会过在这样柔软又温暖的地方睡觉是什么感觉,就像睡在云朵上一样,手足无措。
谢知看他一直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东张西望,觉得好笑,就伸手盖住西里斯的眼睛,柔声说了句快睡,明天还有很多活儿呢。
从此他们就一直睡在一起,在打仗的岁月,冬天很冷的时候有时候他们还得一起睡草垛,紧紧抱在一起取暖,西里斯身上一年四季都很热,像只小火龙,有源源不断的火在燃烧。
一直到阿兰德尔建国,日子总算是好了起来,西里斯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他们便没有再一起睡过。
本来西里斯应该和所有仆人住在一起,但是他说自己喜欢高的地方,所以主动要了没有人愿意去的塔楼,每天晚上侍奉谢尔蒂安安置后,西里斯就提着一盏油灯慢悠悠走回塔楼,不厌其烦地顺着一层一层的螺旋楼梯爬上去,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小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西里斯在水晶床上睡得并不安稳,一边冻得不住发抖,口中还喃喃着什么:“世界上只有你……会这样保护我……”
谢知看得心酸不已,是一种自己意外死亡后,家里的小狗把自己养得很差的心酸。
他情愿西里斯早早忘了他,妻妾成群,花天酒地,也好过这样度日如年地苦苦思念一个注定不会回来了的人。
回过神来时,谢知竟然不知不觉也躺在了水晶床上,从背后抱住了西里斯,似乎想用自己的身体稍微给他一点温度。
可他现在只是一个隐匿身形的虚影。
西里斯在睡梦中也不老实,一把抓住谢尔蒂安的手,哀哀地一声一声叫着:
“陛下……”
“陛下!”
看样子是做噩梦了,谢知看不得他这个样子,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拍着西里斯的脊背,温柔地回应:“嗯,在呢。”
地下水晶宫在虚拟出来的一方世界里,无人踏足,幽静无声,谢知放空大脑之后也有点困了,时隔很多年再次和西里斯躺在一起,同样也给了他久违的安心,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简单而幸福的时光。
不知不觉中,一道火红色的魔法锁链渐渐爬上谢知的身躯,将他完整地缠住之后骤然收紧。
谢知惊醒。
与此同时,西里斯突然睁开眼,弯弯眼角笑道:“既然回来了,就别再走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