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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轻描淡写的违心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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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灯光未熄,季云曳蹲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呆着,水晶玻璃桌上放了一杯水和一碗白莱鸡蛋面。
掐准时间刚做好不久,面还冒着萦萦热气。为了万无一失,这两样东西都加了料。
“叮咚!”门开声响起,季云曳睁开眼就看见周以席手上挂着黑色风衣外套,身上只穿了件墨黑色衬衫出现在门口。
“小商,你还没睡吗?”他看见季云曳披了件毛毯窝在沙发上,揉着眼看他。
周以席很是惊喜,连走过去的脚步都加快许多。
季云曳掀开毯子,起身问他:“回来了,吃东西没?”她指着桌上的水和面,言语动作间像生活多年的妻子关心着工作晚归的丈夫。
周以席听着这话有点迟疑,但还是下意识坐在她旁边,拉她坐下,重新把毯子盖好,问:“他们都休息了?下次别等我了。”
明明前几天对他避之不及,今天怎么又会主动等他?他实在有点害怕,他发现自己有点猜不透季云曳的心思。
“小苓睡了,叔叔阿姨说有事要晚回,杜叔他们也跟去了。我一个人太早了也睡不着,索性等你。”
季云曳指着面又问一遍:“哥,你饿没?我给你煮了面当宵夜。”
周以席刚想说自己早早用过晚餐不饿,但看到季云曳柔和关心的神色,心还是柔软下来。
笑着问: “你煮了什么面?”
“白莱鸡蛋面,以前你常背着院长偷偷进厨房煮给我吃的那种,我还多加了两个鸡蛋,快吃吧。”季云曳回忆着,小时候孤儿院物资少,大家争相抢食,能吃饱就不错了,还谈什么营养。
白菜鸡蛋面这种食物,在今天太平常了。
季云曳还记得那时候太矮,又是长身体时期,她又晚上常常叫饿,经常饿得睡不着,偷偷溜到男生房间门口向周以席哭诉。
周以席总会偷偷在发餐期那天将自己那份鸡蛋留到晚上才给她,但周以席觉得是营养不良的问题,得想办法给她补充。
等工作人员睡下后,经常偷偷翻进厨房给她悄悄烧火煮鸡蛋面,每次都会多加两个鸡蛋。后来动作响声太大被院长巡查逮到,院长气得关他两天,饿他四顿饭。
后来院长又舍不得饿他,反思觉得是自己原因能力不足让孩子们吃不上太好的饭菜,让季云曳去把哥哥放出来吃饭。
白菜鸡蛋面,是那个时候她和周以席之间认为最好吃,最有营养的饭了。
周以席看着面出神了好一会儿,原来小商还记得这事。
那会儿他确实很愧疚,小商是他捡回来,执意求院长收下,院长让他自己负责看管。
那时候国家经济不显,大多地方政府财政紧缺,孤儿院这种公益性民政单位经常资金漏缺,很多时候,是院长外出求捐才让孤儿们吃饱饭。
白菜萝卜土豆天天吃,肉一个月才吃上一次,鸡蛋四天才能分一个,能活下就不错了,别抱怨饭菜不好。
周以席总把自己的仅有的鸡蛋留给她,后来发现她又比同龄人来说太矮太瘦,是不是没有奶粉喂米汤导致的。后来才想出这个冒险办法给她增加营养,希望她再长高点。
可现在想起他仍愧疚不已,他没能照顾好小商。周以席端着面条,夹着一口一口吃着。味道跟他小时候做的差不多,很好吃。
季云曳死命掐着沙发,指甲陷入。她红着眼,一口口盯着他毫无防备嚼着,吞咽吃下去。
看他慢慢吃完,她又递上水。水只有半杯,味道有点微甜,药苦,所以加了糖。
周以席在季云曳看他炯炯目光中一饮而尽,丝毫察觉不出即将到来的问题。
代景予告诉过季云曳,这个药是她纯天然植物提取,只麻痹人体肌肉不能动,相比于肌肉松弛剂来说安全太多,对大脑神经没有伤害,但有个缺点,时效短,得多放。
这药原料稀少,第一批卖完后,剩下的都给她了。
季云曳下了足足半包,够周以席全身不动四个小时。季云曳完全可以给他喂强效安眠药让他昏睡不醒,但她有意保留他的意识,亲手毁掉他对自己的念想。
季云曳不是瞎子,她很清楚周以席喜欢她,爱她。
虽然一开始自己也不愿意承认过去的事,想放弃他,可又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但她明白,她从始至终念着的人是他。
周以席对她的眼神也根本不是哥哥看妹妹那样简单,行为更是。从办公室那个若有若无的吻迹开始,两个人就已心照不宣。
再说了,他和她也不是亲兄妹。
更别说小时候她懵懂时,真心说出的那些承诺。
才两三分钟,药效发作了。
周以席想站起来,但发现双腿无力,渐麻。他想抬起手去扶桌子,连手也使不起力,高大挺拔的身躯一下子全身无力,麻痹地半倒坐回沙发上。
他慢慢侧转过头看季云曳,季云曳站起身,那双刚才还柔情似水的眸子瞬间黯然无色,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渊。
那碗面有问题!她给他下了药!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周以恐惧慌乱瞬间像蛇虫蚁兽般爬满脑中,啃蚀着一点点正在崩掉的神经。
他调动四肢意识想极力伸出手握住人,却发现彻底动弹不了,连头也转不过了。
周以席歪着头看人,疑惑、无助、茫然、难过......一个又一个不解的慌张充斥着眼中看她。
“小......商......”
“小商......”
他喊人,声音低弱,逐渐变哑,直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以席哭了,就那样侧着头,全身无力倒在一旁看着人哭了。
周以席不明白季云曳对她下药为何意,但很快他明白了。
门被季云曳打开,进来了一个全身黑色皮夹衣的男人。
周以席睁大了眼,不甘、委屈、恍然大悟。
梁湛向季云曳比了个OK,问她处理好没。
一切都准备好了,安保和巡查的全被引去排查偷盗和处理烟务系统,附近包括区里的所有监控已经黑掉破坏了。
时间紧迫只有半小时,可以走了。
季云曳叹气点头:“给我几分钟。”她走向沙发上的周以席,扶着他靠在自己肩上。
梁湛不明所以,交叉抱手看着两个人,这大款还挺年轻帅气的,一身肌肉,怪不得师傅要下药。这要发飙跳起来,一拳揍晕季扒皮不是事。
周以席脖间青筋气到乍现,奈何药效强烈并持续发作中,极度的不甘,妄想动作的意识都化为了身体上的颤栗抽畜。
没有任何力气靠在季云曳身上,周以席看不到她的脸,但面前的男人他认出了,是在地下车库与他碰面的那个少年。
原来,原来他们是一起的。她早计划好了!
小时候季云曳爱靠他肩膀,现在换了位置。
季云曳伸出手抚着周以席的脸,她静得像块冷木,轻声说:“以席哥哥,我要走了。”
周以席惊恐,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什么要走了?她要去哪!
“你肯定很奇怪我要走?又为什么要给你下药对吧?”
季云曳开始违心解释:“以席哥哥,我本来不想和你相认的,我很早之前就忘了你。可你为什么要回来找我,我们已经不同了。”
“我很感谢你帮我治好小苓的心脏病,但用小时候领养改命的机会交换,我也从此不欠你什么了。”
“你的出现让我越来越讨厌当时自己干的好事,我妒忌你,恨你。你的光鲜亮丽让我觉得自己当初是个蠢货。”季云曳一时眼神躲闪,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下子顺着思维脱口而出这句话。
她在心里与那个沉睡已久的另面极力拉扯,否定自己不是这样的,她没有妒忌,也没有恨,她很正常......
只是在说假话,假话而已......
“你一直在看紧我,不想放我走。我也不喜欢你。”
“而且你为什么要一定和我在一起,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我要说走,你肯定不放开我,所以只好下药了。”
“小苓以后也会有人来接她的。”
周以席面部颤抖,她为什么能这么狠,连小苓都计划好了。
季云曳手指间缝被他流下的泪水湿润。
妒忌厌恶他,害怕他,不想和他在一起了......一句又一句话堪比刮骨利仞,一刀刀刮在他的骨髓,一刀刀在割裂他的心脏。
真的是这样的吗?为什么......
周以席心脏撕裂疼痛,他喘不过气。
他拼了命想动,想开口求她留下,想告诉她这一切他可以还给她,想让她别丢下他。
周以席说不出话,泪水滴滴落在季云曳手间,他内心疯乱了在求她别离开他。
额头上和脖子上的青筋跳乍,冷汗慢慢渗出。双眼布满血丝,狰狞到红肿。
此刻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眼睁睁等着人丢下他。
季云曳根本不敢看人,她把人扶好仰躺在沙发上,周以席微动的手指费尽力气也只是划过她的衣袖。
周以席根本抓不住她。
“小......小......”周以席拼命哑出点声,痛苦万分斜着雾蒙不清的泪光看人。
季云曳隐忍着内心痛楚,给周以席沉重一击。
她突然拉过梁湛,当着周以席面十指紧握牵住手。
梁湛被季云曳不按计划的动作吓得不轻,想摆开手又被季云曳眼神警告悻悻缩回去。
接下来季云曳说的话更让梁湛直呼要他小命。
她冷漠无情告诉周以席:“忘了给你介绍,他是我男朋友,你要是对我愧疚,就在内心祝我们幸福。”
男朋友!什么鬼玩意!季扒皮不按套路出牌!
梁湛听着就想死,他以后还得在京城混,得见人!照今天这俩人离死觅别这深情样,大款一看就不简单。
万一被记住了,季云曳倒是拍屁股轻松走人消失不见,他以后要是碰见,不得死翘翅!
季云曳真会剥削他,一顿五十块的地摊炸辣串要他用命回报!
她真的,实在是太操了!梁湛心中一万个草泥马飞奔而过,悲催万分!
“以席哥哥,再见了。”季云曳尖指甲死掐住梁湛手掌不让人摆脱。
去他妈的幸福!去他妈的!周以席绝望崩溃瞪着面前两个人,他不会祝福的!
凭什么!凭什么!
小商,回来!回来!
季云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合照,当着周以席的面,心一横,三两下撕烂撒在地上给予他致命一击。
这个动作直接闸刀似的砍掉周以席最后的希望。
她怕自己后悔,头也不回,义无反顾拉着梁湛离开。
照片碎片洒在地上,门被关上,她的影子消失在周以席泪蒙颤动的视线中。
剧烈的锥心之痛,被爱人抛弃的绝望让周以席身心重到强烈暴击。
小商......
周以席喉咙涌上腥甜,惨淡一笑,嘴里渗出血液,顺着唇角流下脖间,隐没到深黑的衬衫下不见颜色。
周以席痛苦斜视着门口边上的照片碎屑慢慢闭上眼,满眼泪痕昏死过去。
季云曳不要周以席,周以席最爱的小商不再需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