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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往生井送魂 ...

  •   “你......”

      心怀不轨,使用幻术欺诈。

      闻人刑闭眼拳头握得更紧了。

      如今掌握了主动权,涅觉再没了先前的顾及,嫌弃地用喜服擦了身上擦血迹,又抹了一把闻人刑嘴角血迹。

      闻人刑瞪着人,双手蓄力。

      吸收魔气需凝神专注,涅觉一把扯开喜服,双手猛地结出一个手诀后压上里衣,无数魔气争先恐后向着他奔涌而来,好似岩浆直冲掌心,不由闭上眼睛。

      嘶。

      闻人刑出手带着劲风向着涅觉面门而去,“嗯...唔...”舒适之感传遍全身,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半途卸去了力道,竟生生卡在半空中。

      魔气正在流走。

      先前那些压抑的羞愤竟在这顷刻间到了九霄云外,只余下被暖阳抚慰的温柔中,这种感觉,曾经从未有过体验。

      他没想过会有人能帮他。

      发丝微动,涅觉没睁眼,任由魔气灌注而来,他犹如一颗种子,需要无尽能量才能孕育而出参天大树,灼烧般的疼痛从骨髓侵袭扎入心脏,滋养其中的怪物。

      随着魔气流失,闻人刑周身灵力逐渐通畅,灵台从混沌中缓慢解脱,头脑清晰让他想通前因后果,目光变得复杂,内疚与感激交织。

      “你出手帮我,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今日欠我的,来日定要加倍奉还。”

      两人同时出声。

      涅觉无法克制地喘息,狮子大开口,道:“别和我碰瓷,谈什么感情。一万中品灵石....加一万上品灵石,一分不能少。”

      “......”

      这话让闻人刑体内运转的灵力一滞,半晌才继续,一个大周天后,封闭的穴位全部解开,牙齿陷入果肉之中,舌尖尝到了清甜。

      涅觉低垂着头,散落的发丝也跟着了无生气,汗水不停从下颌线滴滴答答地掉落,洇湿身下人的喜服。

      闻人刑双目中的赤红如海水退潮,视野变得清晰明了,他注视着涅觉额角的汗珠,顺着侧脸滑向下颚。

      鼻尖结香花的味道萦绕不散,像年少时被打落在地的那颗苦杏仁糖,甜中带苦,这注定是一个让他无法忘记的味道。

      头发汗湿沾在脖颈,涅觉似有所感,蓦然睁开双目,俯视着闻人刑,刺道:“看得这般入神,不嫌弃丑陋虚伪了?”

      懒怠的中性声音闯入耳蜗,闻人刑嘴巴一松,苹果滚落到喜被之上露出一排牙印,他眼神专注似一柄利剑,直刺涅觉伪装,笃定道:“我们见过。”

      “岂止见过,差点让我以命相抵。”涅觉一笔带过,按在闻人刑胸口的手用力收紧,并不愿多提此事。

      闻人刑错开目光,没再继续追问。

      涅觉已然压抑不足魔气所带来的负面影响,焦躁地在四处寻摸,费力抓紧闻人刑身旁那只苹果,一口咬下果肉引得汁水四溅。

      看着涅觉吃下自己咬过的果子,闻人刑欲言又止。

      涅觉倦怠地松开手指,任由果核自由掉落,拿出方才的手帕细细擦去脸上的汗水,哼道:“怎么,吃了仙君的幻想,舍不得?”

      闻人刑看着人,从另一边拿出另一个苹果,郑重其事道:“你找的在这儿......”

      此时,闻人刑嘴角残留着血迹,衣衫破烂。涅觉发髻凌乱,衣衫不整且沾着血污。

      一个平日里是端方君子,另一个平日里是懒骨美人,此时的两人别提有多狼狈。

      四目相对瞬间,都陷入沉默。忽然,殿外灵气波动,有脚步声隐约传来。

      最后一丝魔气收入掌心,涅觉黑眸变为冰蓝色竖瞳,幻术开始解崩,浑身鳞纹一闪而过,他若无其事般取过苹果,勾唇道:“不必谢我,备好灵石即可。”

      言罢,他弓身倏然向后,闻人刑迅猛出手,箍住他的双手向内一拉,涅觉毫无还手之力,径直扑到带着雪松淡香的怀中。

      吸收魔气总是会付出代价,比如现在的脱力与术法失控。

      涅觉心知惹上麻烦,仰头撞上闻人刑下巴,压下心底不耐,故作轻松地问:“怎么,舍不得?”

      “你不能走。”闻人刑出言阻止,涅觉花样百出的智计让他无法招架,只能死死钳制此人双臂,昆仑从来容不下这等离经叛道之人。

      涅觉无奈低头,头发蹭在闻人刑脸上,晃来晃去,道:“难道还要和你一同去琉璃宫认罪受罚?”

      闻人刑脸上麻痒,迎着涅觉的视线,并不答话。

      外殿屋门打开却毫无声息。

      窗外莲灯亮起,涅觉瞳孔收缩,他一向掐时辰精准,此时不离去便来不及了。

      他生出焦躁,使劲挣动手臂,箍住他的手掌好似铁锁,坚不可摧,让人有了几分怒气,道:“无情道与你,还真是相配。”

      这话带着讥诮,却让他想到师傅说无情道选择了他之时的神情,闻人刑一愣,透过涅觉眼中的倒影,仿佛看到多年前昆仑院中的下午。

      那时候师母尚在,她亲手在院中为闻人刑栽种下鹤望兰,摸着赤色花瓣,眼神怜爱,道:“日后这便是你的情劫,无人会乱你道心。”

      师父灵虚真人看着院中极鲜活的鹤望兰,带着不认同:“你实在多虑,他是天生的无情道容器,无情无心。”

      似乎为了向师母证明,灵虚真人带着深意的看了闻人刑一眼,问:“罪人伏诛他人尚有怜悯,斩断罪人头颅而面不改色,你有心吗?”

      突如其来的责问,闻人刑不知所措后退,辩解道:“按律当诛,不是您从小所教吗?”

      师母不忍想要阻拦,师父残忍而悲悯道:“你是所有弟子中做得最好的一个。今后你要记住,不是你选择了无情道,而是无情道选择了你。

      “你生来无心亦无情,今日赐你‘引正’二字,望你执剑为引,修身持正。莫辜负昆仑所望。”

      可是,人若无心如何知是非,辨善恶?又何如执剑为引,修身持正?

      若他无心,为何遵守联姻,中毒后会生出怨怼。

      闻人刑定定地看着涅觉瞳孔,看到纤长的睫毛,开合的嘴唇,还有狠厉的表象不过是为了掩饰急切。

      笼中困兽,却无论如何都不甘愿被困而张牙舞爪的模样。

      “我若不小心出声,让人发现这衣衫不整的光景,你与昆仑将一同沦为九州笑柄。”涅觉反抓着闻人刑的肩膀,力道极大。

      淡淡的结香花味道,让闻人刑抓住涅觉的手些微松动。

      涅觉只以为威胁起了作用,又得寸进尺,道:“都说昆仑仙人个个都是君子,你们便是这般对待救命恩人的?”

      闻人刑避开涅觉视线,低低吐出两个字:“名字。”话毕,后悔般地收紧手掌。

      隔帘被劲风吹开,同为新郎的虞玄尘,与端庄得体的母亲瑶姬同时出现在雕花拱门外。虞玄尘神情慈悲,寡淡地看着两人,即便是诧异也没露出多余动作。

      涅觉偏头看清楚虞玄尘模样之时,心忽地静下两分。

      这位神族少主,比起人间信仰的圣人更像个未剃度的和尚。

      手臂被强劲的大掌再次箍紧,涅觉注视着虞玄尘,靠近闻人刑的耳边,道:“涅槃的涅,觉悟的觉。”

      闻人刑缓缓松开手,有了名字,若对方作奸犯科必然将他绳之于法。

      涅觉背过手掐诀,视线死死盯住虞玄尘,感激笑道:“还要多谢仙君出手相助。”视线错位,两人脸好似贴在一起极为亲密。

      这话一出,闻人刑心知有鬼,伸手再抓,涅觉像一粒光点,瞬间消失。

      瑶姬依旧维持着得体地笑容,一动不动站着,没发怒只幽幽道:“宴席都要散了,引正啊,你也在此处呆了快一个时辰,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闻人刑瞬间起身,随着一粒扣子从身上掉落,在地上滚落几圈,他神色难堪至极。

      瑶姬视线从扣子回到闻人刑残破的喜服之上,道:“我以为玄悯不懂事,却没料到你也如此......”

      “更衣后,来琉璃宫。你师门中人都在等着。”瑶姬转身离去声音淡淡的。

      虞玄尘落在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闻人刑,若有所思。
      谁也能在蓬莱洲动手脚?

      **

      一刻钟后。

      通天而立的红色珊瑚之中好似一颗巨大的白色珍珠镶嵌其中,平滑的洞口之上写“通天台”三个字。墙壁前方三步处站着一个穿着金甲的守卫。

      涅觉顶着虞玄尘的脸穿着喜服,穿过九曲十二廊终于来到此处,不疾不徐走向“通天台”,瞥过一眼守卫,情况尽收眼底。

      守卫打着呵欠,直到涅觉行至跟前之时他揉了揉眼睛,疑惑道:“少主?”

      涅觉压下心中激动,小心撩起喜服的袖子刚好遮挡布满黑色鳞纹的手腕,从腰间取出腰牌递过去,下巴对着“通天台”抬了抬。

      守卫上前双手接过腰牌,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讨好道:“通天台月色正好,您二位去正合适。”

      他伸着脖子向着涅觉身后看去,见着没人转身干笑,道:“属下这就开门。”

      涅觉紧盯着那守卫将腰牌放置入口三个字上,腰牌被“通天台”三个字穿透,一阵金光亮起,墙壁越来越稀薄直至消散,露出悬空的阶梯。

      守卫又将腰牌吹了吹,双手捧着,道:“少主请进,属下就在此处候着您。”

      涅觉看着那入口心跳加快了一分,取回腰牌握在手心并不答话,微微点头算是默认。

      虞玄尘一直都是是九州传言之中的角色,涅觉从未听过此人声线,自然不会瞎编乱造。

      他不自觉加快脚步,进入洞口,身后传来“咯”一声。他松开把玩的腰牌塞回腰间,踩上台阶。

      守卫心中火热,视线停留在关闭的入口上,激动地拿出传讯纸鹤。但凡向宫主夫人汇报少主行踪,都有赏赐,今日他真是走大运。

      黑夜泛着深蓝,点点云朵好似浪花散落苍穹。头顶月明星孤,整个世界都显得格外寂静。

      前方就是涅觉心心念念的“往生井”,蛰伏六十年,等待六十年,即将到达的地方。

      他如一粒红色火星飘在陡峭的白色台阶之上,脚步从容又迫切,视线牢牢抓着尽头那一步高高在上的台阶,每走出一步心中默念出台阶步数,一步又一步更近了。

      数到九十,通天台现出真身,由八根插入云层的蟠龙柱围绕的巨大平台,一束月华聚集照射在正中井口,无数如萤火般的光点在上方浮动。

      涅觉目光霎时变得热切,冰蓝的竖瞳颤动着,踏上了通天台的一瞬,站在原地挪不开步了。

      这就是属于神族的“往生井”,黑龙求而不得的“往生井”。

      他嘴角缓缓上翘,抬腿迈步,鞋尖落地时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趔趄几步,再维持不住幻术,虞玄尘的脸顷刻崩解,红色喜服好似火焰碎片跟着消散。

      涅觉露出了他的真面目,身形柔韧如被风吹弯的青竹,身上衣裳早打斗中松垮下来,脏污又邋遢,抬头白发好似被风揉乱的素缎,五官深邃形貌昳丽,眉眼含笑像乘着春风。

      他视线贪婪地凝望前方,撑起膝头缓缓起身,缓步挪动至“往生井”,抬头温柔抚上石壁,指腹下一片冰凉。

      脸颊被光点照出冷色,神态却映出柔和,涅觉低头看向似深渊的井口,因映入眼前如银河流动的瑰丽,而喟叹出声。

      “真美啊。”

      萤火围绕涅觉脸庞,他抬手指尖触碰光点,光点瞬间堙灭。

      涅觉笑了一声,手心展开一只青铜铃铛赫然变出,摇一摇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这是他第一次铸成功的法器,如今里面装着三个灵魂——灼岳、父亲和母亲。

      涅觉为护住这三人灵魂不散,使用固魂术,以己身神魂供养灵魂,导致精神萎靡整个人都懒懒的。

      如今,破除术法必然遭双重反噬。

      涅觉闭上眼,果断掐诀,阵阵符文围绕青铜铃铛,黑色鳞纹悄然蔓延,瞬间喉头一阵腥甜涌出,顺着嘴角向下流去。

      滴滴答答,坠入井口,光点沉入血迹后消失。

      涅觉不断重复咒语,血线从耳朵、眼睛、鼻子、嘴巴蜿蜒而下。他越念越快,吟诵第九十九次,倏然睁眼死死盯着青铜铃铛,用力喝出一声。

      “吽!”

      须臾之间,三个拳头大小的透明光团飘落而出。

      涅觉浑身虚脱,身体晃了晃,伸手抓住井口撑住身形。井口好似有无形吸引力,三个光团不断下降。

      涅觉愉悦至极,眨掉睫毛上的血珠,见其中一个光团逆行而上,围绕铃铛久久不离。他心下触动,颤抖地摸向那团光,忽觉不舍。

      “瘸子,我答应送你轮回的。”语调满是柔情。

      指尖穿过光团,光团恋恋不舍地下坠,融入井底银河,井口|爆发出一阵金光,刺得人眯起眼,那阵金光却似气流一般围绕涅觉片刻后沉入井底。

      井中银河随着三个光团沉入后变得流光溢彩,流动着通向龙族轮回祖地。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百年,他们会带着零散的记忆再次投生成龙族。

      涅觉毫无所觉随手抹了把脸,转身背靠着井口滑向地面,仰头瞪大眼喘息,只觉精神疲惫至极。

      黑色鳞纹布满涅觉全身,让他看起来像个被撕碎的娃娃,鲜红的血液缓缓流淌,染红本就脏污的衣领,将他糊成一个血人。

      “哈哈哈哈!”涅觉畅快大笑,声音消散在空荡荡的通天台。

      终究做到了,即使术法叠加反噬,即使这一刻便死了,都毫无遗憾。涅觉眨眼才发现苍穹之上竟有漫天星斗,真美啊~

      他扯起嘴角,竭力抬手想要擦掉颈窝汇聚的黏腻,整个人却歪向一边,身体沉沉倒下。

      “呵呵呵~”

      涅觉咳着又笑了几声,翻身仰躺出个“大”字,指尖动了动竟再无力气。

      术法之于他好似美酒掺砒霜,族中术法真是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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