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聪明的霍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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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遮天蔽日的松林，藏在群山褶皱深处的大宅逐渐显露出它的全貌。
黛色屋群依山次序铺开，错落有致的飞檐翘角层层叠叠，隐在林间若隐若现，青石院墙顺着山行曲折围合，将亭台楼阁、池榭花木一并拢在其中。
宛若一幅色彩鲜艳的山水画卷，静谧，且厚重。
保姆车顺着蜿蜒的山道左拐右转，开了近半小时，宋鹤清才得以看到入口：通体哑光黑金的一道隔断门。
车辆在经过了一段防爆减速带，驶入核验通道，通过了车牌自动识别闸机，及司机的人脸认证后，古朴沉重的铁门自动向内缓缓开启。
这就进入了林荫道。
两侧古木参天，延伸出的枝叶在车顶交汇，天光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车身上，淌出连片晃动的墨色纹路。
到了道路尽头，地势微微抬升，一座由石砌托举着的巨型实心锻铜大门，强势闯入眼帘。
门板通体哑光古铜，表面錾刻着连绵不断的云山暗纹，与身后青山浑然一体，门楣正中悬着一块黑檀木牌匾，上书：霍家大宅。
“宋先生。”周寻的声音适时响起，“咱们到了。”
车子停稳后，两名安保人员稳步走来，一人一边，躬身打开车门。
今天室外温度逼近40度，宋鹤清下车后，却感觉不到丝毫暑气和闷热。
周寻为此解释：“整座宅邸包括林荫道，都配置了专门的制冷系统和高压细雾喷头，您放心，不会打湿衣物，温度也稳定维持在了27℃左右……您觉得怎么样？”
话音刚落。
大门内先跑出来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身后还各自跟着两个佣人。
“小周哥哥。”稍大点的小女孩儿到周寻跟前，努力仰起头，“你是去接表嫂了嘛。”
“是啊。”周寻笑着侧过身。
一张恍若天人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出现在面前，小女孩儿也是毫不吝啬的，“哇”一声惊叹。
年纪偏小的男孩儿跟着，“哇！”
大宅门口听取“哇”声一片。
“这就是表嫂？”小女孩儿乌黑透亮的眼睛睁得老大，满脸好奇。
宋鹤清脑袋往左偏了一点，低下头，“小姐好。”
再对远一点的男孩儿道：“少爷好。”
“表嫂也好。”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毫无预兆地摸上了他的手背。小姑娘一字一字慢慢道：“我叫顾念希，你可以叫我希希，这是安安，大名霍佑安，表嫂你叫什么呀。”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谓，宋鹤清罕见卡了数秒，“我叫……宋鹤清，仙鹤的鹤，清水的清。”
“清清表嫂。”
霍佑安也有样学样，小声喊：“表嫂。”
周寻连忙纠正他，得喊“大嫂”。
霍佑安不理解但还是乖乖照做，只是声音依旧很小，也不知道出来多久了，小脸晒得都有些发红。
简单打过招呼，周寻便领着一行人往里走，路上跟宋鹤清说明：“这两位是四爷霍辞玉和小姑奶奶霍令仪家的，他们在这儿，四爷和小姑奶奶估摸也在，不过您不用担心，两位都是好说话的人。”
就是不好说话，霍停砚特意派人接过来的，聪明的霍家人怎么也不可能当面撂脸子。
十分钟后，叙言堂内。
当看到二房次子霍斯言那张难看的脸，周寻没忍住抽搐了两下嘴角。
……话说早了啊。
除了他和两位辈分高的，屋内还有一位，三姑奶奶的次女沈青禾。
这位就比霍斯言会说会做的得多。
两个孩子被佣人带去隔壁房间后，沈青禾主动破冰，按照辈分高低给宋鹤清挨个儿介绍过去，最后道：“本来我母亲也想来的，不巧今天医院里有两台手术，只好托我过来了。”
沈青禾母亲，霍家三姑奶奶霍静娴，在霍家医院里任心外科主任医师。
忙是真的忙，但也没打算来。
不过沈青禾话说得漂亮，尤其顶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这么说，就显得格外真实。
见过面，秉着大家本来也没那么熟，找了个“路上过来这么久，想必累了”的借口，叫周寻带他先回房间休息。
“看来这个宋鹤清也不满意这桩事啊。”人走了以后，上首的霍令仪肩头一松，淡淡吁气。
想起他刚才进来，耷着眼，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就知道是被宋家逼过来的。
霍令仪最看不得这样的小男生受委屈，天杀的，还要他嫁给大一轮的老男人！
霍停砚可是比她还要大两岁啊。
“不满意也没办法。”沈青禾接过话，淡淡地：“谁叫他手上没牌，上不了桌，还偏偏长得那样……貌美。”
工作原因，她也算见过不少好看的人，却还是一眼被宋鹤清吸引。
美艳又破碎。
哭起来，想必会更好看。
“你这就打算走了？”瞧她拎起了手提绣包，霍令仪挽留：“不再待会儿？”
“不了小姨。本来也就是来见见人，如今见到了，晚上还得去参加一个时尚晚宴呢。”
沈青禾起身辞别，走的时候顿了一下，偏头瞥向全程一言不发的霍斯言，“走吧，表弟。”
霍斯言拧了下眉，“什么？”
“我看你时不时地往门外瞟，估计早坐不住了。”沈青禾耐心重复：“走吧，一起。”
霍斯言神情僵了一瞬，脸上透露着几分不自然，别开脸，起身向上首的两人告辞，跟着人走出叙言堂。
表姐弟一路无话。
到了停车场，沈青禾才慢悠悠开口：“木已成舟，就不要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了，你说是吧。”
霍斯言倏地攥紧手心，面上却仍是笑盈盈地，“表姐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
“听不懂没关系，反正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沈青禾还要赶在晚宴前去做个妆造，没功夫跟他打太极，说完坐车离开。
留霍斯言在原地，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与此同时，叙言堂内。
霍令仪动作夸张地扭过身，手心撑在下巴上，好整以暇看着一束长发慵懒落在肩前的四哥。
比起其他两人，霍令仪更惊讶他居然也来了。
要知道她这个四哥，平时就带着佑安养养花、浇浇花，几乎从不参与家族内的事，怎么今天这么有闲情雅致？
霍辞玉慢条斯理啜饮了一口兰香水仙，垂着眼睫淡笑：“你们都来了，我哪有不来的道理。”
“这倒也是。”旁支无所谓，他们本家的几房总要顾及下脸面，霍令仪又道：“来都来了，那就吃个饭再走吧。”
不早不晚，在隔壁房间玩累了的霍佑安摇晃着跨进门槛，喊了声“爸爸”。
霍辞玉随即放下茶盏，抱起儿子。
“饭就不吃了，安安这几天肠胃不太舒服，给他约了个医生看诊。”霍辞玉捏着儿子的小手朝她挥了挥。
短短半小时，方才还人满为患的叙言堂，眨眼就剩霍令仪和她嘴巴闲不下来的女儿。
“妈妈，清清表嫂好好看啊。”
“我还摸了他的手，白白的，凉凉的。”
“清清表嫂去哪里了呀，回家了么？什么时候再来玩儿啊……”
霍令仪一把捏住她的小嘴巴，“清清表嫂以后就住这里了。”
希希小朋友一愣。反应过来后，高兴地直扑腾她那两扇浓密乌黑的睫毛，亲妈看着心都化了，捧着女儿的小脸就是一顿猛亲。
……
叙言堂外。
沿着风雨回廊往北走，穿过月洞门，远远便能望见横亘在视野中央庄严肃穆的院落。
地上三层，体量沉阔，层层飞檐顺着山势向上叠起，由金丝楠木做成的廊柱，自阶底直抵檐下，日光斜扫时，柱身隐隐泛着流动的金光，汉白玉长阶更是夸张的从脚下一路铺到院子门口。
这是，他能住的地方？
宋鹤清不禁生出一丝困惑。跟着周寻迈进大门，走过中庭，管家和佣人已经在主屋内等着了。
周寻侧身向他介绍面前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家，“这位是老宅的总管家，钟伯。”
跟着上一代家主几十年，资历深厚，甚至能参与家族内部的一些决策。
原本霍停砚上任后就打算让他颐享延年，由钟伯的儿子接任，不服老的钟伯直接一口回绝，表示自己还很硬朗，主要也是觉得儿子还太年轻。
已经五十多岁，孙子都有了的儿子：？
总而言之，管家这个名头还是钟伯的，但大部事务，霍停砚交给了更年轻的儿辈孙辈们。
老人家有时候固执得很，好比联姻这件事，看不上宋鹤清，更看不上宋家。
因为一般而言，世家联姻找的也是世家，尤其是家主的枕边人。
可不知道从哪儿吹来一股谣言，说已故的霍大爷十多年前和宋家约好了儿辈婚嫁的事，以此强行逼迫家主认下。
这在老爷子看来，简直胡闹。
可不满归不满，他不会左右家主任何决定，霍停砚都选择接受了，他不可能对人甩脸。
何况，这个也是被家里面逼的。
都是被迫，何苦为难噻。
老爷子带着几十年如一日的良好素养，在周寻为他们互相介绍完后，上前：“宋先生，房间已经为您安排好了，就在二楼，请随我来。”
电梯上去右转，走过铺着厚厚一层静音毯的走廊，尽头就是客房。
推开门，扑面一阵梨香，清润不艳，木韵绵长回甘，宋鹤清紧绷一路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这是鹅梨帐中香。”钟伯道：“具有安神的功效，您看还喜欢么？”
宋鹤清礼貌地点了点头：“喜欢的，麻烦钟伯了。”
“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行李已经给您放进房间，我们这就出去了，有什么事，您随时拨打房间内的内线电话。晚餐，我们将在一个小时后，7点准时开始。”
钟伯一一交代清楚，带着一众佣人有序离开。
房门轻轻关上，耳边也彻底安静下来。
宋鹤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打量起这个房间。房间进去先是一个可办公的会客厅，到头左转，里面才是卧房，不仅配备了双台盆独立卫浴，还有个巨大的衣帽间。
他将带来的衣服尽数放进去，也只塞了一小部分。
卧室方向朝南，两面大窗，一窗一景，坐在屋里也能观赏到外面生机盎然的绿植花卉，放在宋家，宋鹤清想都不敢想，居然能有这么透亮的窗户以及，超乎想象的大房间。
这么看，替嫁过来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到目前为止，这里的人看起来都挺友好的。
好到让宋鹤清以为产生了幻觉。
他摸着沙发上繁复精美、不用猜就知道一定非常昂贵的金线刺绣，再次疑惑：他真的可以住在这么好的地方么？
像他这样的人……
“没人要的野种！”
刺耳的话音如同魔咒不断地盘旋回荡，眼前蓦地闪过一个画面：几个男生将他堵在气味熏天的厕所里，提着几桶污水用力泼过来。
而浑身狼狈的他，透过人群看到刚满十六岁的宋昭宁这样道：“不过是赖在我们家的贱骨头。知道么，他妈也不要他，要不是身体不好，早把他打了。你们说，他还活着干嘛呀，不如去死好了。”
……
好。
他如他们所愿去死了。
换来的却是宋绍权重重一记耳光，“就这么想让别人看我们家笑话？我告诉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既不让他生，也不让他死。
于宋家而言，他不过是个早被暗中明码标价，待出售的商品罢了。
“叩-叩叩！”
门外忽然传来几道轻重不一的敲门声，宋鹤清霎时从过去的梦魇里抽回，惊恐地望向那扇门。
“表嫂，清清表嫂在么，我是希希呀。”
房门无声打开。
宋鹤清低头看着她和跟在她身后的佣人，“有什么事么。”
“马上就快七点，该吃晚饭啦。”念希小朋友抓住他的手就往脸上贴，“表嫂我们去吃饭吧。”
女佣跟着道：“宋先生，请移步餐厅用餐。”
餐厅位于一楼东厢，厢房内一张小叶紫檀圆桌，大的能容下近二十个人用餐。
不过此刻桌上只坐了一位。
“妈妈！”原本抓着宋鹤清的小朋友，到了餐厅，立刻扑向霍令仪的怀抱，“我把表嫂带下来了哦。”
“哇～我们家希希真棒！”霍令仪接住女儿，边捏她软软的下巴肉，边对宋鹤清道：“坐吧，不用拘束，今天就咱们三个。”
桌上的菜基本已经上齐。
四道冷盘前菜：花雕醉大虾、蜜汁云腿、椒香嫩.鲍片以及翠玉芥兰。接着八道热菜，并两道清鲜滋补的汤品。
“你叫宋鹤清，我就叫你鹤清好了。”霍令仪主动跟他拉近距离，“今天匆忙，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回头有想吃的，只管和厨房说，不用客气。”
“谢谢……”
“叫我小姑好了。”
“谢谢小姑。”
霍令仪拾起公筷，给他夹了些远处的菜，“多吃点。”
宋鹤清实在太瘦了，脸上没有一点肉，衬衣也像是挂在身上似的，空荡荡的。
宋家虽说养着他，每月生活费却少得可怜，学校里打份饭还有免费的汤可以喝，在宋家，时常要么“忘记”做他那一份，要么人都不在，饭也不用做了。
每次问宋绍权要点钱，都像在乞讨，想勤工俭学又骂他丢了宋家的脸，让人看见了以为宋家苛待他似的。
可事实不就是这样么。
后来发展到，就算有老板愿意让他在店里做点活儿换饭吃，没过几天，宋昭宁又来了，鬼一样地缠着他，不断绞紧他脖子上的绳索，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好在宋鹤清学习不错，他也只有学习这一条路，拿到奖学金，能够松口气。
像这样一顿吃上十几道菜，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
宋鹤清努力地不浪费一点食物，到最后撑得薄薄的肚皮都肉眼可见凸起，而这还是霍令仪考虑到只有三个人，叫厨房把份量减半的情况下。
饭后移步到观景厅，看他不时摁着腹部的窘迫，想来刚才吃多了，霍令仪贴心地叫人泡上一壶消食茶，东拉西扯，问他现在读的哪个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得知是京大珠宝专业，霍令仪明显很感兴趣：“这个好，以后不管从事设计还是鉴定，都不失为一条出路。”
宋鹤清点头应和着。
但其实就连这，也不是他自己选的，而是宋绍权在衡量了他的价值后，自作主张替他选的。
他也就如同那一颗颗绚丽夺目的宝石，只有被人送来送去、把玩观赏的作用。
……
两人像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眼瞅着快到十点，顾念希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钟伯忽然过来。
因为他注意到，下周六是宋鹤清的生日，在征询了家主的意见过后，打算给他办个生日会。
宋鹤清分外错愕：“我么？我也能过生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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