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法世界搞科学——烈涅尔德传奇》砂锅翘班

9、雪幕下的暗流

　　乌龙茶小镇的剧院占地面积不算大，甚至从外观上来看有些破旧，但话剧是这个边陲小镇最重要的文娱活动之一，因此剧团在此的每次表演都能收获座无虚席的热情。
　　布灵尼娃子持有的门票是上层包间的特等席，三人从下层观众席旁的通道经过，向楼上走去。距离开幕还有一段时间，但已有不少人已经在席间准备好等待开场时间到来了。他们嘈杂的闲聊交谈传进了巴啦啦·小米椒耳中。
　　“……明晚六点在明珠拍卖行举办的拍卖会你要去吗？”
　　“当然，听说这次有不少好东西呢，就算是为了开开眼界也值了！”
　　……
　　巴啦啦·小米椒闻言若有所思，拍卖会上都是些稀罕物吧，也可以去碰碰运气。
　　当他们刚落座到包厢内的丝绒座椅上不久，今夜演出的开幕式就开场了。
　　剧院的穹顶下，水晶灯的光芒被刻意调暗，舞台成为唯一的焦点。小蓝在追捕瑟萨米时路过见到的铜管乐队献上了第一场精彩的表演，紧接着，万众瞩目的话剧《雨落狂流之暗》开始了。
　　厚重的深红色帷幕缓缓拉开，光线是沉郁的蓝灰色，勉强勾勒出林间空地和一座粗石祭坛的轮廓。
　　“在世界的边缘，有一片被遗忘的林地。”
　　旁白的声音响起，却与预想中的低沉沧桑不同，这声音清亮而富有穿透力，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水晶，在剧场穹顶下清脆回响。尽管和平常说话的音色有些许不同，巴啦啦·小米椒还是立刻辨认出那声音的主人是昨天在教堂遇见的驻扎骑士格瑞普。
　　原来他心心念念要来庆典玩还在剧团担任了演职人员啊……
　　小蓝扫描着整个剧场，在舞台侧翼角落发现了那名金发骑士。
　　“这里的月亮比任何地方都要圆，雷声比任何地方都要近。传说，这里生存着不仅是野兽，还有游走于形态之间的存在。”
　　“今夜，我们将要见证的，是一个关于爱与死亡的故事。”
　　舞台的侧翼传来雷电的轰鸣，像巨兽深藏的喘息，那并非单纯的声响，而是伴随着肉眼可见的银色电光在帷幕边缘跳跃。小蓝检测到了雷电魔法的波动，她实时将其纳入对第五元素的数据库分析。巴啦啦·小米椒这下是真对这场话剧产生了兴趣——当然是因为格瑞普用魔法制作特效又给了她新的样本研究。
　　祭坛上静静躺着一个女子，她的衣裙粘着早已干涸的、发黑的血迹，她的前胸留下狼的利爪划过的残酷印记。
　　一个身影独自在森林中徘徊，月光下，他的影子开始扭曲、拉长。当舞台上的幻影魔法将他的变身过程展现出来时，整个剧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他从人形逐渐化为狼，然后又恢复人形，手中握着从自己口中拔下的、还在滴血的獠牙。
　　“翡翠豆角，我一定会救你，无论付出什么……”他捧着女子，转身奔向密林深处。
　　舞台下的观众被男演员的表演打动，不时传来隐隐的抽泣声，而布灵尼娃子的目光却没有完全停留在舞台上，他的余光时不时瞥向身边的小蓝。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眼眸倒映着舞台上变换的色彩，却没有任何情绪的涟漪。太像了，像到每一次呼吸的间隔，每一次睫毛的轻颤，都与他记忆中那个女子重叠。
　　布灵尼娃子心中一涩。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知道身边小蓝的核心正在平静地运转，分析着舞台剧的情节结构和魔法特效的能量波动，却唯独无法产生人类称之为“共鸣”的情感反应。
　　舞台彻底暗下。急促、压抑的弦乐与心跳般的鼓点声中，传来踉跄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
　　一束顶光骤然亮起，照亮舞台中央一片区域。
　　男主角将狼牙制作成了复活魔药，在雷雨之夜进行仪式。男子端着这魔药，用手臂小心地托起翡翠豆角的头颈，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另一只手则极其稳定地舀起一勺魔药。
　　复活魔药吗，看着这一幕，巴啦啦·小米椒陷入了沉思。这片大陆真的存在能够让人死而复生的魔法药剂吗，自己所掌握的科学技术已经发达到如此地步也无法挽回死亡的既定结果，而“第五元素”可以做到这一点吗？
　　翡翠豆角长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微弱的心跳声开始出现，缓慢，但清晰可辨。
　　“糖醋里脊……”翡翠豆角虚弱的声音响起，温柔地呼唤眼前的男子。
　　观众席被这强烈的情绪感染，许多人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带着未干的泪光或纯粹的欣慰。
　　就在这情绪抵达高峰、观众几乎要为之轻轻叹息或鼓掌的临界点时，旁白的声音乍然切入。
　　“她睁开了眼。死而复生是奇迹吗？或许是。但奇迹往往有其隐藏的背面。她看到的，是他精心准备的面容。那是他献给她的第一层，也是最后一层面纱。”
　　而堡主还在思索着剧中效果神奇的魔药，她还是没忍住询问了身旁的“图书管理员”。
　　“方才剧中提到复活魔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种魔药，现实中真的存在吗？”
　　布灵尼娃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当然不存在。起死回生的魔力至今未被发现，实际上与其说这是让人复活的魔药，不如说是一种和时间有关的魔法，将死者身上的时间倒退回了死亡之前。传说只有当年的大魔法师温里莫特掌握了这种独一无二的魔法，但他已销声匿迹百年，应当是早已死亡了。”他轻轻摇晃着酒杯，看着其中剔透的酒液，轻声道：“我倒是希望真能有这种魔药，任谁都会有舍不得其离去的人吧。”
　　布灵尼娃子沉默片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小蓝。她正专注地看着他，漂亮的蓝眼珠子反射着房间里的光线，似是空灵又似空洞。他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的复杂思绪。
　　舞台上，故事还在继续。
　　月圆之夜来了。复活后的女孩撞见了正在对月长嚎的恋人。
　　女孩的疯狂演得淋漓尽致。她撕扯自己的头发，在舞台上奔跑、摔倒、尖叫，最终冲出小屋。
　　雷声轰鸣，暴雨倾盆。一道特别设计的魔法闪电劈下，这道闪电呈现出罕见的螺旋状金色纹路，显然是某人炫技的产物。雨丝更是看似瓢泼，却没有一滴飞出舞台溅到观众席上。女演员在精心计算的爆炸效果中倒下，身体微微抽搐，然后静止。
　　男主角的哀嚎撕裂了剧场的寂静。他在雷雨中抱着恋人的尸体，最后一次变身为狼，咬断了自己的咽喉。
　　舞台上的雷声余韵在剧场穹顶缓缓消散，最后一缕魔法制造的雨丝在聚光灯下蒸发成银色雾气。帷幕彻底合拢，剧场陷入短暂的绝对寂静，随即被汹涌的掌声打破。
　　“这出戏，尤其是魔狼出现那段，明知是戏剧效果，却十分真实。”堡主捧场道。
　　“因为它确实有真实的成分，有的魔法动物拥有灵智不是艺术的夸张，而是被证实的事实，尽管普罗大众更多地把他们当做传说。北境冰川确实有妖精族群的踪迹。三十年前的探险队曾带回了它们刻在冰壁上的符文，不是随机的划痕，而是有语法结构的句子。”
　　小蓝转过头来，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深潭：“它们能思考到这种程度？”
　　“不止思考。”布灵尼娃子看着她，试图从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找到情感波动，但他只看到平静的专注。“它们有记忆，有文化传承，甚至有……艺术。鲛人的歌谣通过喉音代代相传，音调变化之复杂，连最资深的语言学家都无法完全破译。”
　　“如此有灵智的动物真是神奇。”堡主话题一转，质问布灵尼娃子，“但这出戏与魔法晶石又有什么关系？”
　　“剧中那种狼妖的遗骸价值连城。”他的声音压低到几乎耳语，“高等魔法生物死亡后，尸体通过复杂的处理，可以制成可充能的魔法晶石。理论储能效率是普通魔法矿石的百倍以上，更关键的是，它可以近乎无限次充能，损耗率低于千分之一。”
　　“近乎无限次充能……”堡主喃喃重复。
　　布灵尼娃子的语气陡然严肃，“如此强大的能量源总会吸引贪婪者的目光，最近三年，边境查获的魔法物品走私案中，涉嫌高等晶核的案件增加了七倍。”
　　包厢外的退场人声逐渐远去，剧场工作人员开始熄灭观众席的灯。黑暗从舞台方向蔓延过来，像缓慢上涨的潮水。
　　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扮演旁白的格瑞普探进头来，脸上带着过于灿烂的笑容。
　　“抱歉打扰！”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显得格外响亮，“团长让我来问问各位特等座贵宾……诶这不是昨天在教堂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士吗？”他也认出了小蓝，“您也来观看话剧了！这么巧，还不知道您的芳名？”格瑞普热情地打起招呼。
　　“晚上好，格瑞普先生。我是小蓝。”小蓝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笑容，“剧团的表演非常出色，您释放的魔法特效也十分精彩！”
　　“太好了！感谢您的称赞！”格瑞普“嘿嘿”一笑。
　　布灵尼娃子见小蓝和这名骑士是“老相识”，还你来我往地聊了几句，脸上的得体有些绷不住了，正准备插话打断，格瑞普已然先行行礼告退，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
　　堡主站起身：“我们也该走了。”
　　三人一齐走下螺旋楼梯，剧场大厅已空无一人。工作人员正在熄灭最后的壁灯，黑暗从角落慢慢吞噬光明。
　　剧院正门外，世界已经变了样。
　　“下雪了。”小蓝说，陈述事实，不带任何情绪。
　　“感谢你的剧票。”巴啦啦·小米椒向布灵尼娃子道别，“虽然今天依然没找到晶石，但玩得还算开心。有缘再见吧。”
　　布灵尼娃子没有多作挽留，他欲言又止地深深看了小蓝一眼，点点头转身离去，消失在雪幕里。
　　堡主和小蓝穿行于渐散的市集间，趁着收摊前的光景多看一些集市商品。
　　远处的森林里响起狼嚎声，狼嚎响起的地方有微弱的光在移动。有鬼魅般的黑影若有似无地一闪而过。
　　狼嚎声再次响起。那声音不是野性的呼唤，而像是某种痛苦的哀鸣，又夹杂着像是人类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