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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冰血浸陋巷 暖香漫朱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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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蓝猛地冲出酒馆,眼前是一片被破败棚屋环绕的积雪空地。
那小偷对这里熟悉得像回了自己家,非但没远逃,反而灵巧地钻进了空地边缘一群蜷缩着的乞丐中。几个衣衫褴褛的身影下意识地为他让开缝隙,又在他钻入后默默合拢。
一个老乞丐恰好挡在了小蓝追捕的路径上。他佝偻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粗麻布斗篷被风雪浸透,像一块沉重的冰壳裹住身躯。他伸出的手颤抖着,手指冻得青黑,指节裂着血口子,血迹已然冻得干涸,像结起的棕黑痂层糊在裂口上。
“行行好……仁慈的小姐,请给予我们一些过冬的钱财吧,神会保佑您的。”他声音沙哑。
“请让开,他偷了我的东西。”小蓝试图锁定目标。
“孩子……他只是饿……”老乞丐顽固地阻挡着,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望向小蓝,“教堂那点食物,怎么够一个半大小子活命……”
堡主叹了口气,“小蓝,给他们一些银币吧。”
小蓝摸出几枚初到大陆时用城堡库存贵金属在集市当铺兑换的银币,放到老乞丐破旧的木碗里。“现在,可以让开了吧?”
银币的脆响仿佛一声号令。老乞丐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干枯的手如鹰爪般向后一探,准确地将那还想躲藏的小偷拽了出来,推向小蓝。“您是个善人,这不懂事的小崽子,随您处置!”
小蓝刚伸手去抓他胳膊,那孩子却猛地一挣,扭头就撞进了旁边一个更加低矮破烂的窝棚里。
小蓝紧随其后冲入。窝棚里昏暗不堪,几根歪扭树枝支起破帆布,边角挂着的半块褪色神旗是唯一的装饰。裂了缝的陶土神像摆在中央,神像简陋,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形,面前放着可怜的发霉面包屑作为祭品。四五个人挤在里面,大多是失去土地的佃农和残废的矿工,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刻着雪莲图案,被磨得光滑的陶土片,冻僵的手指仍机械地摩挲着。
一个老妇人正用烧黑的陶片拨弄着快要熄灭的炭盆,烟呛得她咳嗽,却不忘对着神像合十默念:“歌佛里弗雅莎之神在上,求您赐点火星吧,救救我孙儿……”
小蓝的出现让所有人惊恐。然而她只想抓住那紧贴着神像、试图借此寻求庇护的小偷。在狭窄空间的推搡拉扯中,小蓝的手肘不慎撞到了那块裂了缝的陶土神像!
“啪嚓!”
神像倒在地上,四分五裂。
时间仿佛凝固了。紧接着响起的是那老妇人撕心裂肺的哀号:“神啊!你打碎了我们的神!” 那四五个人仿佛被触动了最深的恐惧与信仰,不再是麻木的躯壳,他们红着眼,发出野兽般的呜咽,不顾一切地扑上来,用身体拦住了小蓝,不是攻击,而是绝望的阻挡,仿佛天塌了一般。
小蓝被这突如其来的、源于绝望的疯狂阻滞了。趁这间隙,小偷再次逃脱,像受惊的兔子般窜了出去。
小蓝摆脱纠缠追出窝棚区,刚转过一个街角,眼前的景象骤然割裂。一座贵族府邸巍然矗立,阁楼窗口透出金橙色火光,散发着驱散寒冷的恒常暖意。空气中,隐约飘来烤肉的油脂香和某种昂贵的香料气味。两个披毛皮斗篷、穿着金属高跟靴的侍卫站在门前,转动头颅,冰冷的视线落在陌生的追猎者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那小偷盯着守门卫兵换岗的瞬间,像只灵巧的瘦猫般蹿到墙角,借着一尊石雕的遮挡试图攀上不高的外墙,想翻进去。
“嘿!小贱骨头!”一名换岗下来的侍卫发现了他,厉声喝道,语气中满是驱赶苍蝇般的不耐,“要粥去西南角!再敢靠近墙根,打断你的腿!”
小偷被吼得一个哆嗦,从墙头跌落,爬起来,不甘地看了一眼高墙,转身混入了布施的队伍。
小蓝快步跟上。她的眼睛闪烁着蓝光,扫描着这陌生的宅邸。她的视野穿透墙壁,看到了府邸正门内的景象:雕花铁门后的庭院里,搭着半人高的鎏金神龛,小阁周围缠绕着新鲜的常春藤,底座上雕刻着圣洁的宗教符号雪莲,供奉着优钵罗教女神的象牙雕像。这尊雕像可比窝棚区里的陶土雕像精致太多,细致地刻画了歌佛里弗雅莎之神的面容:云雾织成她的头纱,鲜花装饰她的额带,雪莲盛放在她鬓边,独角兽纯洁的羽毛点缀在她耳垂。神像脚下的猩红天鹅绒软垫上,银盘里盛满蜜橘、无花果和烤得金黄的乳鸽,袅袅熏香从银炉中飘出,香气比镇上面包房的还要浓郁、神圣。
男爵府的风灯一直亮着,神龛前的熏香好像永远不会燃尽,只是那暖光和香气,从来都飘不到路边坍塌的窝棚,这些蜷缩在破屋墙角的穷苦人身边。徒留乞丐们捱过一个又一个风雪夜,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祈祷神明听到他们的虔求,降下恩赐。
数据录入完毕后,小蓝扭过头,向布施的地方看去。在府邸附近支着一个简单的麻布摊位,小方桌后乱中有序地排着约莫数十名镇民等待获得救济粮,两名府中侍卫立在队伍旁维持秩序。摊位上的仆人正将一勺浑浊的粥水倒进一个老妇的破碗。
“愿神保佑老爷,”老妇对分发食物的管家哑声说,“他是善人。”
她身旁面黄肌瘦的男人点头,空洞眼神望向高墙:“至少……还有人记得我们……生活在我们身边的老爷怜悯我们的境遇。帝都的大人物嘴上说得好听,却什么也没做……”
“别说了。”谨慎的老妇止住男人的话头,“上头的事情怎么能乱说?”
老妇讳莫如深,低下头喃喃:“仁慈的神啊,请原谅我们吧。”
“感谢男爵大人仁慈!”
“神明保佑牛油果面包老爷长命百岁!”
布施的队伍里,感激之声此起彼伏,对象明确地指向那位“牛油果面包男爵”。旁边维持秩序的男爵仆人,闻言挺了挺胸膛,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男爵大人心系镇民,年年冬天开仓布施。”
这番话引来更多由衷的赞叹。居民们或许依旧贫困,但在这一刻,他们真心实意地不讨厌这位男爵,甚至怀抱着深深的感激。
就在小蓝的手终于靠近那小偷胳膊的瞬间,一阵突兀的、训练有素的鼓点与铜管乐声从街道另一端传来。
这声音与之前路过的贫民区的死寂格格不入,冰冷、整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小蓝循声望去,只见一列队伍正沿着街道,庄严地行进。他们恰好从男爵的府邸门前经过,仿佛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展示。
队伍的排头是四名身着纯白镶金边制服的鼓手,他们敲击着挂在前胸的银漆鼓,每一次落点都分毫不差。紧随其后的是几名号手,吹奏着悠长的曲调。队伍的旁边,则是一位昂首挺胸骑着马举着旗子的骑士。
游行队伍经过男爵府邸门前时,步伐似乎更加整齐,乐声也更加嘹亮。
侍卫向游行队伍边的骑士笑着搭话:“嘿,排练得真不错,明天我们一定可以看见最棒的表演吧!”
骑士骄傲地回答:“那当然了,你就等着欣赏我们的表演吧。为了神的荣光,自然要做到万无一失!”
小偷趁着小蓝观察的间隙,把心一横,像一道贴着墙根的阴影,猛地朝街道尽头的教堂窜去。
小蓝拔腿追去,看见了被贵族宅邸遮挡的教堂。
小镇的房屋大都低矮,唯有那座大教堂撕裂了灰蒙天际。它由光洁的白色巨石筑成,高耸的尖塔庄严肃穆,但石料表面布满风吹雨打的凹痕,岁月在它身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那曾经绚丽的彩绘玻璃窗,如今色彩变得深沉、内敛,部分拼接的铅条已扭曲变形,仿佛承载了过于沉重的时光。整个建筑散发出的不是崭新的光辉,而是一种被时光打磨后、近乎固执的厚重威压。
小偷推向教堂那扇沉重的石门,然而小蓝已然抵达跟前,这略显空荡的地方没有任何可供小偷耍滑头的余地了,小蓝牢牢抓住了小孩细瘦的胳膊。
“教士叔叔!救我啊!有人要绑架我!”他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拍打教堂大门,撕扯着嗓子求救道。
巴啦啦·小米椒有点被他气笑了。眼见着附近开始有行人将目光投向这里,她指示小蓝赶紧把这小偷拉到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去要回面包,并盘问他施展的魔法的事情。
小蓝刚把小偷拖离门口,那紧闭的石门就缓缓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