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法世界搞科学——烈涅尔德传奇》砂锅翘班

4、追得慌 躲得忙 正逢酒馆忙上忙

　　那小偷光脚踩在青石板上的“啪嗒”脆响，在巷子里炸开回声。
　　这是乌龙茶小镇最乱的“年轮蛋糕巷”，四处是交错的巷口，中世纪风格的石屋把这窄窄的一片地挤得密不透风，哥特式尖顶的阴影在暮色里编织成巨网，每一条岔路都藏着翻倒的酒桶和生锈的铁架。
　　小偷熟悉每一块松动的石板、每一处能侧身钻过的缝隙。
　　他弯着瘦小的身子，蹲地矮身，正好躲过小蓝的视线。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渐近，他瞥见墙根堆着的干草垛，伸出戴着半指手套的手一挥——微弱的魔法隔空覆盖住旁边的木梯，再用脚尖猛地一踏，跃上干草垛。与此同时，带着木屑的梯子倏尔闪现在巷子中央横着，正好挡住了晚来一步的小蓝。
　　但这阻拦只撑了瞬息。“哐当”一声脆响，梯子被一道冷蓝色的光波撞得粉碎，小蓝的右胳膊变成了发射筒的形状，瞳孔里流转着无机质的光：“别逃了，我不想伤害你。”她一抬手，带起空气中的气流，伸向小偷的脚踝。
　　小偷从干草垛起身，踩着墙角更上方的排水槽借力跃起，落进一条更窄的巷弄。
　　头顶的天空被石墙挤成细细一条线，随着窗户玻璃破碎的声音，小偷不知逃进了哪间屋子。
　　等小蓝走近这个巷口，就只能看到墙壁青苔上光秃秃的脚印。
　　小蓝虽有几小时前镌刻在脑海里的地图，但终究敌不过从小生活在乌龙茶小镇的扒手，一个措手不及，就失去了小偷的身影。
　　小蓝跟着感应的脚步声又冲进一个巷尾。浅蓝色的扫描波带着细微的电流嗡鸣，扫过空荡荡的通道，成像屏上只余两侧积雪、闭合的窗户以及还在摇荡垂落的藤蔓。
　　这是一个极其狭窄的通道，仅可容纳一人侧身通过，地上散落着铁匠铺的铁屑以及被踹翻的酒馆空酒桶。
　　小孩刚刚肯定路过这里——铁屑上还留着他光脚踩过的浅痕。
　　但之前那清晰的生物特征信号，却像被巷子里的风吹散了。
　　小蓝站定，扫描波重新扫描错综复杂的小巷道路，处理器发出低功率运转的声响，巷子的三维地图在她核心中越发清晰。她扩大生物特征抓取范围，从体温到呼吸频率，参数一遍遍刷新。
　　还是没有。
　　小偷的喘息声、脚步声，像是一滴水流进了大海，小蓝只能抓取到附近嘈杂的大片生物气息，混乱得无从分辨。
　　“很聪明。”堡主透过光屏时刻监控着小蓝的动向，“看来这短短几分钟时间，他已经能判断出来，小蓝是依据他的个人特征来追寻的。而他只要迅速融入人群之中，自然能摆脱小蓝的追捕。”
　　虽然只是一块蛋糕，但这黑瘦小孩的应变速度和那点微弱的隔空取物能力，实在超乎堡主的意料。
　　不过……
　　几分钟后。
　　小蓝瞳孔流淌过冷蓝色的数据流，锁定小偷消失的巷口坐标，随即核心处理器演算几十条小偷的潜在逃跑轨迹。与此同时，处理器将刚刚抓取的小偷的步态特征、转弯习惯录入算法，实时进行对路线预判的修正。
　　几秒钟的功夫，小偷可能逃跑的路线图已经呈现在了光屏上，路线图旁边的代码还在飞速滚动，步态特征匹配度92%，转弯习惯重合率88%。以小偷跑丢的位置和方向为基准，生成扇形辐射状的路线图谱，用红、黄、绿三色标注逃跑路线的优先级。
　　而粗红色的路线中，一处地理位置被标亮——“野莓麦芽屋”酒馆。这是高概率路线中最近的、会经过那条窄巷的、且人声嘈杂的地方。堡主相信数理的力量，99%的可能性，小偷躲藏在了这个叫作“野莓麦芽屋”的酒馆里。

　　“野莓麦芽屋”是一间陈旧却又热闹的酒馆，木质房梁被积雪压得微微弯曲，外墙爬满暗红色的野莓藤蔓，在夕阳穿透下，泛着渐变的光晕，破旧又神秘。
　　墙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角落里部分地方覆盖着青苔，藤蔓的缝隙中露出被打破的窗户，隐约能看见里面跳动的火光，和嘈杂声中穿透出来的一段激昂的演讲——
　　“各位乡亲”，声音带着柴火熏出的沙哑，“昨夜里乌龙茶小镇又下了一场大雪，谁还有足够过冬的棉袄？谁的地窖里还堆着满满当当的红薯和麦种？”
　　那人说的话像石子投进静水，字字砸在人心上。
　　“这个冬日，我翻遍了整间屋子，只摸出三个发芽的土豆！”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响起细碎的叹息。
　　外面的小蓝看到一名靠窗的老猎人咳嗽着拍了拍桌子：“说得对！我们的冬日……甚至后山都被雪封了路，咱们连打猎换粮的路都断了。”
　　小蓝静静听了会儿，推开大门。
　　一进门就看到壁炉里的圆木“噼啪”炸开火星，将演讲者的身影投在粗糙的石墙上，被拉得又高又瘦。他攥着半碗没喝完的野莓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愤怒的情绪让他从中央木桌边站起。
　　此人说到激愤之处时，双目瞪得赤红，一道因反复撕裂而未长好的疤从他的右耳后一路划到嘴角。当其呐喊时，更显狰狞。
　　“可是咱们的困难，却并非是天公不作美！”刀疤男猛地提高声音，将野莓酒往桌上一摔，酒液倾倒在刻满刀痕的木桌上，飞溅出几滴落在桌腿附近，正好溅到躲在桌下的瘦瘦小小的扒手。
　　果然躲在这里，小蓝心想。她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团缩在阴影里的瘦小身影，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偷偷抬起眼睫扫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将自己往桌缝深处缩得更紧。
　　但此时此刻也不着急了，小蓝一步一步向着酒馆中间的桌子走去。围在附近的人群被她的气势逼得下意识让开一条道。冰蓝合金鞋跟踩在散落着麦壳和木屑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弦上，与刀疤男的演讲形成奇妙的张力。
　　“今年秋粮收了七成，税吏就收走了五成！你们说这些都收去哪了？全部进到帝都那位公主殿下的口袋里了！说什么要给帝国的居民修暖棚、发冬衣、给冬粮——现在呢？暖棚的影子都没见着，所谓‘冬衣’只是几捆烂麻！”
　　人群里爆发出低低的咒骂声，不断有坐着的人愤怒地站起来。
　　“公主，公主，昏庸！”
　　“昏庸！”
　　“无能！”
　　“也就是牛油果面包男爵还会掏自己的食物分发给大家。”
　　……
　　趁着人群骚动，躲在桌子下的小偷突然动了！他像只受惊的耗子，弓着腰就想从人群的缝隙里钻出去。小蓝早有防备，左鞋跟“挞”的一声，正好挡在小偷的必经之路上，机械右手沿滑轨延展，三段合金臂拼接弹出，指尖透寒光伸向对方的后领。
　　小偷反应极快，身子猛地一矮，就地一个翻滚躲过了这一抓，正好滚到木桌的另一侧。他爬起来时带倒了一条木凳，“哐当”一声响让演讲声顿了半拍，刀疤男不满地瞪了过来，却被小蓝冷冽的眼神逼得把话咽了回去。
　　“跑什么？”小蓝踩着翻倒的凳子跃过障碍物，朝着小偷追去。两人围着那张刻满刀痕的木桌展开了周旋。小偷绕着桌子灵活地躲闪，时不时抓起桌上的空酒坛、碎碗片往小蓝身上扔，试图阻碍她的脚步。一个酒坛擦着小蓝的肩膀飞过，砸在石墙上摔得粉碎，酒沫溅了一地。
　　小蓝脚步不停，冰蓝机械眼红光频闪，死死锁定小偷，合金关节扭转，避开如雨般的投掷物，稳步贴近对方。小偷见状，双脚一蹬桌面，借着反作用力向后弹开，躲过小蓝的又一次抓取，扯过旁边的油布酒桶罩甩向小蓝。小蓝挥手拨开酒桶布，再抬头时，小偷已经绕到了桌子的另一端，正对着她做了个鬼脸，随即转身想往酒馆后门跑。
　　小蓝推开围上来的几个村民，无视他们骂骂咧咧的声音，提速向小偷追去。
　　刀疤男的目光扫过酒馆里一张张带着风霜的面孔，抬手压了压众人的情绪，眼里燃烧着怒火：“咱不盼着山珍海味，只盼着税能轻些，盼着冬天能有口热粮，盼着娃们不用裹着破麻袋发抖！可那位坐在王都的公主殿下呢？无能的摄政王，一个连魔法都无法掌控的人，哪管咱这些偏远山村的人，是不是能熬过这个冬天！更有甚者，那位公主殿下无视我们的生死，也不愿意放开边境，让我们自己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放开边境！”
　　“放开边境！”
　　“只有放开边境才能让小笼包公国的食物帮我们渡过难关！”
　　“放开边境！”
　　“放开边境！”
　　壁炉的火光晃了晃，将众人的影子叠在墙上，像一群蓄势待发的困兽。小蓝在这群人中格外显眼，她没有被群情激愤裹挟，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道瘦小的身影上。
　　小偷见后门被两个醉汉堵着，又绕回桌子旁。小蓝趁他转身的瞬间提速，机械右手已经触到了小偷的衣角。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刀疤男正好挥着拳头呐喊，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正好挡在了小蓝面前。
　　小蓝收势不及，差点撞到刀疤男身上。小偷抓住这个机会，像鱼一样从刀疤男和桌子的缝隙中钻了过去，再次绕到桌子另一侧。
　　小蓝眼神一沉，不再迂回，抬脚就向着桌子踹去。
　　“砰”的一声脆响，整张木桌被踹得向后翻倒，桌上的酒坛、碗碟摔了一地，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立在桌边的刀疤男被桌子一绊，重心不稳，雄壮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连屋顶的干草都抖落下几片，正好挡在了小蓝和小偷之间，形成一道临时的障碍。
　　刀疤男闷哼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发软——方才的激昂演讲本就耗了他大半力气，再加上他喝了不少野莓酒，这一摔更是晕头转向。
　　人群瞬间乱了阵脚，之前附和他呐喊的两个壮汉立刻冲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没事吧？”“快扶到角落歇歇！”两人小心翼翼地托着刀疤男的腰，半扶半扛地将他往酒馆背后的巷子挪去，路过的村民还顺手披了件破旧的棉袄在刀疤男身上，有人低声念叨：“可不能让此人出事。”
　　混乱中，小蓝伸手要抓小偷，小偷却借着人群围拢的空隙，在地上打了个滚，利用刀疤男和村民的身影做视觉遮挡，像泥鳅一样从人群的脚边钻了过去，直奔酒馆大门。
　　“想跑！”小蓝低喝一声，跨过翻倒的桌子拨开人群，连忙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