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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永巷孤灯05 他是木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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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手被腐蚀掉以后,岑烛才看到地面也早已发生了变化。从两边跪着的人偶眼中伸出的丝线变粗了不少,和藤蔓一样延展,正在悄无声息地向着她们所在的地方汇聚。
王昭君此时已经缓过了神,她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岑烛,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被勒到出现了幻觉,揉了一下眼睛试图确定自己是死是活。
在她还在纳闷的时候,一把琵琶突然被岑烛扔了过来。
“抱好我!”王昭君急忙伸手接住琵琶,紧紧抱在怀中,往后退了两步。
“好!”她话还没说完,岑烛就已经投入了战场,她在身后看着岑烛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恍惚,好像是真的有一个琵琶神来守护自己了。
岑烛手中拿着匕首,试探性地捅在了地上的藤蔓上,藤蔓被切出来口子后又立刻愈合,岑烛的攻击毫无作用。于是她飞身跳到离自己最近的木偶处,一个飞踢把他踢翻在地。
木偶向后仰去倒在地上,他的头“砰”的一声落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向着天花板伸去,头颅便被这新生的、强韧的藤蔓绳索拉扯着悬吊起来,晃晃悠悠地垂在半空。那两个血洞恰好对准下方,像是被吊死的囚徒最后凝固的凝视。
倒地的身体上,更多暗红的藤蔓从脖颈的断裂处、从胸口、从四肢关节疯狂地破体而出,它们扭曲着攀升,紧紧缚住粗大的梁木。躯干于是也被藤蔓吊起,悬在半空,微微旋转着,与那颗孤悬的头颅遥遥相对。
这边的木偶在上吊,其他的木偶还在不断地磕着头,藤蔓依旧在蔓延,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更让人绝望的是,原先被木偶被踢倒的地上,爬出了一只新的木偶。
就像是从泥浆里挣脱出来一样,木偶四肢扭曲地破土而出,然后再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很快就跟上了其他木偶的动作,“咚咚”地磕头。
“既然这样......”岑烛想:“那我就擒贼先擒王了。”
岑烛扭过头看向那个笼子中的废妃,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了下来,跪坐在笼子里低着头,仿佛岑烛和王昭君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既然都已经开打这么久了......那也就没必要和她演了。
王昭君躲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避开藤蔓,没有跟过来。
岑烛从笼子的缝隙把一只手伸了进去,直接抓住了废妃的脖子,把她拉到了笼子边。
匕首太短了。
直接抓着匕首捅进去的话,如果出了意外,武器被废妃抢走,那就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既然这废妃不是木偶,那大概和王昭君一样吧?
应该都是会一些奇奇怪怪法术的普通人。
王昭君会惧怕那三个不速之客的攻击,那这个废妃一定也并非刀枪不入。
只是这一次,不知为何废妃的状态正常了很多,哪怕被岑烛抓住了脖子,她看向岑烛的眼中没有怨恨和恐惧,只是一汪平静的水。
怎么会这样?
她把废妃的脸强制抵在笼子边缘,就在她即将动手抹她的脖子时,她听到身后有一阵风声,还有王昭君的呼喊。
她回头一看,吊在房梁上的头正冲着她荡来,她稍微一歪身子,那头颅正正砸在笼子上,发出“翁”的一声巨响。
不止这一颗头。
其他的木偶也全都动了起来,他们身上的藤蔓吊到了房梁上,用极快的速度朝着王昭君和岑烛荡来。岑烛用一只手就能解决掉所有靠近她的木偶,可是......
琵琶在王昭君的手里。
岑烛的共生体是琵琶,琵琶不能出意外。
看着一个木偶离王昭君近在咫尺,她只能放弃手中的废妃。
岑烛抓住朝自己冲来的一个木偶,用尽全力向前扔去,木偶和其他木偶相撞,肢体劈里啪啦掉了一地。
木偶靠近岑烛的时候,她闻到一股刺鼻的霉味。哪怕木偶上没有长霉斑,这种在极为潮湿的环境下放久了的木头,也让人闻起来作呕。
王昭君看着眼前的木偶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扭过头去就往别的地方跑,但没跑几步,其他方向又有木偶冲了过来。她蹲了下去,用整个身体护住怀里的琵琶,同时让自己尽可能的低一点,不要被空中乱飞的木偶打到。
她看着面前的木偶离自己越来越近,那飞舞的藤蔓即将缠上自己的脸。
她闭上了眼睛。
但下一秒,她听到了“碰”的一声巨响。
岑烛最终赶了过来,将这个木偶一脚踢到一边,与另一个方向飞来的木偶撞了个满怀。
她一把拉起王昭君,说:“先出去。”
王昭君被岑烛拽着手往外跑去,但她扭过头,眼睛一直盯着在地上滚了几圈的木偶。那木偶身后似乎有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刻上去的,循着木头的纹路忽直忽颤。
磕头时木偶们多半是面对自己,木偶们朝自己冲过来的时候,王昭君满心惊恐,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如今岑烛拉着她的手,她莫名有一种“已经安全了”的感觉,感觉眼前每一个模糊的角落都能看清了。
遥娥,这个木偶叫遥娥。
好熟悉的名字,但一时间王昭君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两人拔腿就跑,夺门而出。
一出来,王昭君突然发现岑烛化成了一道黑烟,瞬间钻进了琵琶。
她被吓了一跳,立刻轻轻拍打她:“怎么了?你受伤了?”
岑烛小声说“侍卫来了。”
王昭君抬头,这才看见不远处的小路上,那个侍卫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看到这个侍卫,王昭君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不是什么好人!
那个灯就是侍卫给的,她差点因此变成一个木头人。
而且在地上的手碰到他的灯时,会互相攻击。也就是说,这个侍卫和那个废妃之间,其实也是对立的。
侍卫面露焦急的神色,在王昭君面前站定,跺了跺脚。“你怎么又来这里了?不是说不要靠近东偏殿吗?”在黑暗中,王昭君似乎看到他低头向下看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我给你的灯你弄丢了?”
“是的,我摔了跤,不小心摔坏了。”
“我现在手上也没有带灯,过一会儿再给你找一个吧。这地方若是没有灯光,那就太危险了,你永远不知道死亡会从哪个地方偷偷靠近你。”
“不必了。我还要抱琵琶,太重了,提灯不方便。”王昭君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琵琶往侍卫怀里塞去:“你感受下。”
琵琶碰到侍卫的身体前,他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刻意避开。然后他才伸出双手轻轻从两边捧住,掂了一掂。
“确实不轻,不如先放在屋内,有需要了再去取。”闻言,王昭君不留痕迹地伸出手,从侍卫手中拿回了琵琶,笑了笑说,“这琵琶我心疼得很,舍不得让她远离一分一毫。”
王昭君刻意不提偏殿里发生的事情,就是为了观察侍卫的反应,果真不出她所料,侍卫第一反应是她手中没有拿着那一盏灯,而对她是否遇到了危险则轻描淡写。
他很在意这一盏灯。
“这废妃认得你?”
“认得,我曾经很照顾她,她对我有几分感激,我才能在这里活下去。否则,你看那些行尸走肉,就将是我的下场,也就没人能来帮你们了。”
说到这,侍卫才想起来该关心一下王昭君了。“你刚才见到她了?”
“对,我们刚从里面出来,真危险啊,你再来晚一点我们就回去睡觉了。”
侍卫被噎了一下,也不在意。他说,“既然你困了,那我带你回屋吧。”
“不用,我记得路。”王昭君说完,扭头就走。
侍卫,废妃,她现在一个也不想见。
既然已经不会木化了,她没那么着急直接和这两个最危险的人物风险对冲,不如赶紧找个地方把在东偏殿里看到的信息整理一下。
这个侍卫在自己旁边指不定又会做些什么事情出来。
王昭君朝着一旁的小道走去,确保侍卫听不到对话之后,她问岑烛:“刚才我把你递给他的时候,你感受到了什么?”
岑烛斩钉截铁:“他是木偶。”
侍卫伪装的很好,他的外表根本看不出来木头的纹路,哪怕离他再近,都没有一点破绽。
但王昭君记得,自己躲在黑暗中时听到的脚步声是磨砂的声音,是两块木关节互相打磨的声音。
“果真如此。”王昭君让侍卫抱一抱岑烛,当然不是要和他寒暄。既然侍卫不知道岑烛的存在,那他对抱琵琶这个动作就不该有排斥。
自己不能碰他,那就让乐器去碰他。
她把琵琶递给侍卫的时候,他先是往后回避,再轻轻把手搭上去,很明显是害怕木制的琵琶撞到自己身上,发出什么声音。
其实那一瞬间,王昭君就基本上已经确定了。
这个一开始就带着她们到处走,给她们忠告原理东偏殿的侍卫,是一个木偶。
岑烛说“在东偏殿里,木偶靠近我的时候身上有一股霉味,他身上没有。但他身上有很浓郁的香味,我想大概是专门用于掩盖气味的。”
“那我们还是对他多家提防吧,接下来去哪里?”王昭君问。
“去树林,找点武器防身用。”一缕黑烟冒了出来,岑烛在王昭君面前再一次现身。她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是王昭君在树林里捡到的那一把。
“琵琶神,谢谢你。”半晌,王昭君突然说。
“保护好琵琶。”岑烛回道,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把匕首递给王昭君。“给你用,你比我需要。”
王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