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昭君的琵琶成精了！》迟暮龟

8、永巷孤灯04 琵琶精居然

　　那女子衣衫松垮，一片灰黑，不知是衣服本身就是这样，还是沾染了太多泥土。
　　岑烛调整着自己的视线，不断放大面前的画面，才看清那灰色的衣服上有着刺绣的痕迹，那模样像是绣着戏水的红鲤，却早已处处开了线头。
　　在没有变成这样之前，这大概是一件精美的华裳吧。

　　她低着头，头发披散在面前，岑烛花了好大功夫才确定了她们最想知道的事情：她的皮肤。
　　“她不是人偶。”
　　岑烛小声对王昭君说“人偶思维有限，会被我们简单的谎言欺骗，我猜如果她是人类，会更难对付很多。”

　　王昭君听着，不作任何答复，稳稳当当地一步一步向着宫殿的中心迈去。其实她的心里紧张地像是燃起了烽火，每走一步都在深呼吸，让自己的脚步镇定下来，不至于被发现自己心里的恐惧。
　　她走得很慢，慢到荡起的裙摆甚至没有惊扰地上的灰尘。在经过一根柱子的时候，她抬起脚的一瞬间，发现面前的画面发生了天旋地转的变化。

　　地上伸出了无数只木手，向着她的双腿抓来。她的衣角被一只留着长指甲的手抓破，残破的布料立刻被扯到地下。有一只手瞬间抓住了她的脚踝，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拉力在将她向下拽去。
　　她拔起自己的脚，挣脱之后用力地向那只手踩了下去，坚硬的木头一瞬间被踩爆，化作一滩脓血。
　　她又接连踩爆了几只试图把她拖到地下的木手，脓血向她的身后汇聚而去，连到一起，成了一块布料的形状，又从地上飘起，上面赫然出现了凤凰的图案。

　　岑烛的视线被黑红色的浓雾所遮挡，她艰难地聚焦想要看清那涌动如水的血布。
　　她注意到凤凰的每一根羽毛上，都牵着一根很细很细的红线，一直延伸到脖颈的领口处，随着领口的血泡涌动，领子上下翻动着，带动着凤凰的翅膀僵硬地煽动，了无生气，更没有母仪天下的仪态，只有诡异与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脓血不断地扭曲着，冒出一个血泡又破裂，布料的形状也在不停地改变，最后却变成了霞披的模样。
　　她不敢太明显地躲开这披风，害怕被嗅出恐惧的味道。这披风不受控制地往王昭君身上飘，她一边继续踩脚下的手，一边加快了脚步向着笼子走去。
　　恐惧是剧毒，让人再无机会生还。

　　走过第二根柱子，她看到有无数没有五官的木偶跪在两边，向着自己磕头。
　　每当他们俯下身去，又再一次起身，王昭君能看到那空白的脸上出现的两个血洞，就像是流血的一双眼睛。
　　血洞里伸出红色的丝线，如蛇一般在空中狂舞，相互连接，相互纠缠，又跟着他们磕头的动作上下摆动。磕头声一次比一次重，王昭君甚至能感受到地动山摇，落脚都没有之前稳了。

　　走过第三根柱子，她到了笼子附近。

　　她不敢行跪礼，害怕出现意外后自己无法立刻逃脱，于是俯下身去，说“娘娘，您还记得我吗？皇上让我来看望您。”
　　笼子里的女子抬起头，一双眼睛与王昭君对视。

　　岑烛发现，女子看王昭君的眼神里，有恨意，但更多是恐惧，她看着王昭君就像是看着瘟神。
　　为什么是恨意？
　　为什么有恐惧？

　　“你骗人。”她嗓子嘶哑着，对着王昭君摇头。
　　王昭君低头看自己的身上，那属于皇后的血披风已经到了自己的身上。
　　血腥的凤凰在自己身上张牙舞爪，像是要冲破衣服的束缚。
　　“你骗我！你们都骗我！”废妃尖叫着，披风在王昭君的脖子处骤然收紧。

　　随着领子的收缩，披风上的凤凰发出了尖锐的鸣叫，铺着翅膀从布料上飞出，血泡形成的翅膀每扇动一下，就有鲜血溅到王昭君的身上。
　　几只凤凰围着王昭君和岑烛盘旋。

　　“娘娘，我没......”她还没说完，突然感受到窒息，脖颈被勒住，剧痛感就像是一把刀抵在脖间，她无法呼吸。

　　又有什么办法？
　　自己离开青冢以后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无法与这废妃抗衡。
　　整个永巷里一点线索都没有，森林里只有前人尸骨化成的树木，她曾在地上捡起一把匕首......可她现在的双手，根本无法抓起匕首。
　　现在她的大臂也快要没知觉了，只有肩膀僵硬地扭动。一只手抓着灯，另一只手的胳膊抱着琵琶。

　　木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树林里，她的手指开始僵硬。路上她还以为是手抓灯时间长导致有些麻了，到了树林里才发现，那只手已经出现了木头的纹路，另一只手状态稍微好了一些，不过也有了淡淡的细痕......
　　难道是...侍卫给我的这一盏木灯？

　　没有提灯的那一只手恶化情况明显比较轻微，自己的木化是从与灯接触的地方开始的。
　　不是因为离东偏殿越近，被困住的废妃力量越强，木化的越快。
　　是离东偏殿越近，这盏灯的力量越强，木化的越快。

　　但现在意识到这件事已经晚了，她已经无法靠自己把那盏灯放下来了。那只提灯的手早已彻底僵硬。
　　她的双手不能动，解不开这个节，披风又越勒越紧。她强忍着脖子间的剧痛，缓缓蹲了下去。

　　再低一点，再低一点......
　　地上的手仍然在狂舞，他们一直在撕扯王昭君的裙摆，有几只手抓着她的脚腕想将她向下扯去。随着她缓缓蹲下，有一只手打到了她的膝盖，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岑烛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她屏住呼吸观察着那披风的结绳，心跳都停住了。
　　多亏这绳结只是自己缓慢收缩，如果是一个人抓着绳子往后扯，王昭君早就无法行动了。
　　但就算是这样，岑烛都有些震惊。就算是被勒得瑟瑟发抖，王昭君还是慢慢地向下蹲去，她不断打颤的双腿透露出她的恐惧，但她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

　　王昭君手上的木灯也越来越低，终于，一只手打在了灯上，“啪”地一下将它捏爆，荧光瞬间熄灭，只剩下一根棍子握在王昭君的手中。
　　荧光像是小婴儿一样发出尖叫，这叫声诡异地像是塞满木纤维的嗓子发出的声音，刺耳难听。
　　就在这声音爆发在宫殿里时，王昭君的手恢复了知觉。

　　王昭君的脸此时憋得通红，嘴唇开始发紫，披风的绳子在她脖子上勒出深深的印，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抽搐了，再这样下去会被勒死在这里。
　　她抬起还有些麻的手，用臂弯夹住琵琶，两只手扣在披风的绳结上。
　　原本绕着王昭君翻飞嘶鸣的凤凰就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她们的羽毛上还连着红色的丝线，朝着王昭君飞来。

　　凤凰是羽毛和身体血泡凝结的，却长出了尖锐的鸟喙和爪子，向着王昭君的双手和脖子刺去。
　　王昭君死死地抓着绳结往两边扯，她的手臂和脖颈被啄破，鲜血汩汩顺着皮肤流进衣服中。
　　岑烛感受到温热的血滴在自己身上。

　　在王昭君的挣扎中，琵琶不小心掉落在了地上。
　　四面八方涌来的木手瞬间抓住了琵琶，试图将它大卸八块，岑烛也切身实地的感受到了剧痛。

　　在呕哑嘲哳的鸟鸣中，血泡凝结的绳结被王昭君硬生生掰断。
　　王昭君向后倒了几步，她的眼前发黑，头也很晕，一时间，她感觉脖子见的痛觉还没有消失，只能双手捂着脖子大口喘着气。
　　随着披风离开王昭君的身体，那几只凤凰又融入了披风里，在他们的羽毛被披风吞噬的那一瞬间，披风就像是一头被唤醒的野兽，开始剧烈的生长。

　　【您已解锁“商调”，可以化为人形。】
　　【解锁条件：冢灵血祭。】

　　被疼痛裹挟的岑烛听到嘈杂中的提示音，接着，眼前飞速闪过了面板的字幕：
　　姓名：岑烛
　　年龄：20岁
　　身份：杀手
　　共生载体：琵琶
　　诅咒消除：0%
　　能力：宫、商

　　下一秒，一缕黑烟从琵琶中涌出，岑烛穿着夜蛊人的工作衫，站在了宫殿里。

　　岑烛的共生载体是琵琶，于是她选择第一时间保护琵琶的安危。
　　她一一跺烂了琵琶周围的手，污血四溅，消失在宫殿的地板上。
　　趁着第二轮手还没有从地里长出来，她看了一眼在不远处捂着脖子喘气的王昭君，伸手从她的腰间扯出那把从树林里捡来的匕首，一个转身闪到她的身后。

　　王昭君身后，血泡披风正在急剧地翻涌，像是令人作呕的粘液不断地扩大，想要一口气将王昭君吞噬。
　　“啪”的一声，匕首刺入了不明物体，岑烛用匕首在粘液里不断搅动。
　　岑烛听到了凤凰尖锐的嘶鸣，还有血泡破裂的声音。
　　她的力气很大，披风跟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晃动，就像是能感受得到疼痛一样瑟瑟发抖。

　　岑烛拔出了匕首。
　　凤凰惨叫一声，披风瞬间四分五裂，污浊的血水落在地上，接触到血水的木手被腐蚀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