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昭君的琵琶成精了！》迟暮龟

10、永巷孤灯06 她像是睡着

　　王昭君想起来，自己似乎在哪见到过这个名字。
　　当时废妃的宫殿里，扭曲的木偶身上写着“遥娥”两个字。
　　遥娥本来应该是进入永巷的一个普通人。她可能是无意识走了进来，想要寻找一个地方遮雨挡风，也可能是专程赶来，为了保护其他路过这里的人，消除宫殿里的诅咒。

　　但她失败了，她成为了诅咒的一部分。
　　她的身体，成为了宫殿外的一棵树，甚至有一个木傀儡，带着她的名字去攻击其他进入永巷的人。只有一个匕首，向后来进入永巷的人诉说着，她曾到达过这里，她在这里战斗过。

　　为什么木傀儡会有人的名字？应该不止这一个有名字，其他傀儡上，也会有。
　　“岑烛，你看这里，这里有个名字，和我刚才在傀儡身上看到的一样。”
　　“我也看见了，傀儡身上有字。我们再去一趟树林，线索不在屋子里，就在树林里，我们没看见的地方可能还有别的线索。”岑烛没打算和队友多解释些什么，她太习惯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了。
　　在她眼里，王昭君只要跟着她，抱紧琵琶就足够了。

　　他们再一次走到树林里。这次，他们没有提灯，只靠着本就黑暗的月光认路，比上一次还要困难，经常会被地上的树枝或是石头绊住。
　　岑烛本就习惯在黑暗中行动，王昭君走的就没那么顺利了，逐渐速度就慢了下来，她为了看清面前的路，常常不敢下脚，岑烛发现之后默默地放慢了脚步。

　　突然，王昭君看着面前的树木，说：“你看，这好像是笼子啊。”
　　岑烛之前只联想到了让自己掉下去的栏杆，让王昭君这么一说，她才反应过来，这种排列整齐又笔直的树，一圈一圈向外延伸，更像是一圈圈的笼子，牢牢的锁住最中间的宫殿。

　　再想起被关在笼子里的废妃……对她来说，就算是金丝雀逃出了禁锢，依旧是牢笼。
　　每个在这里遇害的外来者，都变成了加固牢笼的材料。

　　牢笼外，一定有什么是还没有发现的。
　　她们一直像森林外走去，却仿佛找不到尽头一样，一圈又一圈的树木，让人无法想象这里曾经有多少人遇难。

　　就在她们以为要无休止走下去的时候，岑烛敏锐地发现，有一颗树，歪了。
　　很明显，就像是一架图书上突然有一本横着放的古籍。
　　它不仅没有按照树木的间隔生长，甚至长得七扭八歪，四面八方探出虬枝，缠绕住周围的树木。

　　树下躺着一个木傀儡。
　　这个傀儡与之前见到的都不同，她有明显的五官，恬静美丽。是一个女孩的模样，闭着眼睛安详地靠在树下，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的手里还攥着一块破布。

　　破布的材质摸起来有些纤维化了，可能是诅咒的影响，巧合间保存了这关键的线索。
　　布上写着一行字：陛下，罪女窦采儿未行巫蛊之术，侍……
　　后面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难道她是废妃化成的傀儡吗？”王昭君问。
　　“应该不是，这二人长得不一样。”岑烛曾近距离接触过窦采儿，她的脸是偏圆的，这个傀儡的脸型和窦采完全不一样。“可能是给她送信的，但是失败了，死在了这里。”

　　“意思是，窦采儿把这个书信递给她，让她离开这里，但她失败了，于是就诅咒了整个永巷，让这里变成这种地狱模样？”岑烛还在思考，王昭君就先把自己反驳了。
　　“如果这个女孩是帮窦采儿送信的，那么她应该不会对自己的恩人下杀手。再而且，这个傀儡明显与其他的傀儡不同，有没有可能，是窦采儿在保护她……”

　　岑烛在心里默默梳理着她观察到的过程：
　　王昭君最初进入偏殿的时候，窦采儿是冷静的，地上伸出木手，可能是她的防御手段。
　　但等那些木手被踩碎，血水被歪七扭八地强制重组为凤袍，披在王昭君身上之后，窦采儿的精神明显不正常了。

　　如果说，激怒窦采儿的不是王昭君和岑烛、是那个血色的凤袍，那她可以大概猜出，哪些意外是窦采儿导致的，哪些是侍卫、或是其他人造成的。
　　提灯、凤袍、木化成林是侍卫。
　　木手、操控傀儡，是窦采儿。

　　窦采儿在和另一个人做抗争，但她一直被压制着。
　　窦采儿宫殿里地上的木手，可能就是她为了保护自己制造的，但是当王昭君踩碎这些木手之后，掌控权就立刻被另一个力量剥夺，说明她的力量其实很弱。

　　那些面无表情，哐哐磕头的傀儡有多触目惊心还历历在目。
　　这个安详睡着的傀儡和他们对比起来，都不像是一个风格的。

　　“侍，是指侍卫吗？”岑烛的双眼一直没有离开过那张布料，她冷不丁问了一句。
　　有可能，那个废妃才是受害者。
　　她一直都在被囚禁，被封印，只有在自己的宫殿里才有力量去打倒入侵者，还要与侍卫相对抗。
　　王昭君让地上的手把灯捏碎的时候，明显的感受到，手对灯的恶意。

　　距离找到真相越来越近了。
　　岑烛在傀儡身上翻来覆去，想要再找到一些线索，却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就连她的衣服也已经严重纤维化，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你干嘛！”在王昭君惊呼声中，岑烛一把背起了傀儡。
　　“既然越靠近窦采儿，她的能力越强，在宫殿外她的能力会被抑制，那我们把这个傀儡送到她面前，会不会恢复？”岑烛动手十分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木偶扛在了身上。
　　“你就不害怕她从你背后……”
　　“不怕。”
　　岑烛的感官是很灵敏的，木偶的关节一活动，她就能立马发现。
　　再加上曾经的训练中……她被人从背后偷袭过无数次。

　　一批夜蛊人里，只能有一人存活。厮杀，就是从自己开始的。
　　和她同窗读书练武的女孩说自己摔伤了，让岑烛帮忙把她背到屋里躲着，却在她的后背上刺了一刀。
　　那一刀没有刺刀要害，岑烛条件反射地把她甩了出去，砸在地上，女孩的后脑勺碰到了地上的大石头，当场断了气。

　　从那以后，岑烛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会注意自己的背后。
　　作为刺客，她从来都没有过安全的后背。

　　王昭君虽然相信岑烛能解决一个木偶，但她还是担心地走在了岑烛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后背看，手里匕首攥的紧紧的木偶在岑烛肩上晃动一下都微微抬一下胳膊。

　　岑烛的后背感知着女孩的身体，她希望女孩的身体能慢慢变软，如果她能够在进入偏殿之前就康复的话，自己也就不用再进去一次了。
　　毕竟那个废妃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可惜，奇迹并没有发生。傀儡还是僵硬地晃动着她的手臂。
　　直到站在偏殿的对面，岑烛开始犹豫要不要进去。
　　一咬牙，她又一次推开了大门。

　　这时候的偏殿已经重归寂静，窦采儿安静地坐在笼子里，像是没有神智的人偶。

　　岑烛和王昭君并肩向前走去，踏过那根柱子的时候，地上的木手再一次伸出，但只一瞬间，那些手都停止了动作。
　　但窦采儿好像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用很低的声音唤了一句：“刘子歌？”
　　片刻的沉默后，窦采儿确定了自己的感知，刘子歌真的来了。她放大声音：“刘子歌！”

　　木手瞬间消失，白色的烟雾从木手处散出，飞到岑烛背后的木傀儡身上。
　　叫做刘子歌的傀儡醒了。
　　她的皮肤慢慢变软，岑烛能感受到后背的呼吸，她轻轻把刘子歌放在了地上。

　　她赌对了。
　　刘子歌扑到笼子上，隔着冰冷的笼壁紧紧抱住窦采儿：“对不起，我没有把信送出去。”
　　窦采儿贴着笼壁，贴着后面刘子歌的身体，微微啜泣。“没事，你还活着就好。你想办法离开这里吧，我的力量太弱了，当时，感应到你要变成树木的时候，甚至我没有力气阻拦，只能做到干扰。我怎么能容许他把你变成那种恐怖的傀儡送到这里？”

　　这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互诉衷肠，丝毫没注意到，空气中凝结出了血泡，正往刘子歌后背汇聚，又要形成一个凤袍了。
　　岑烛立刻拿着匕首就扑了上去，二话不说把那个未成形的血布劈了个稀巴烂。

　　“时间有限，你们两个如果想获救，就跟我说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岑烛一边做善后处理，戳碎剩下的小泡泡，一边说。
　　“采儿她真的没有害过人！都是那个侍卫，是他把我们变成了这个样子......”刘子歌语气激动。
　　她想起来当时，她好不容易找到永巷，从大门进来的时候就碰到了那个侍卫。
　　那时候，森林里还没有这么多树，这里只是光秃秃的永巷。

　　她找到了被关在笼子里的窦采儿。
　　那时，她还以为这一切是皇帝的意愿，是皇帝把自己关在了这里，她对外面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甚至不知道，整个永巷已经一个活人也没有了。
　　她给了刘子歌一封血书，让刘子歌把这个信件送给皇帝。

　　刘子歌从偏殿出来之后，在门口等她的侍卫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了一盏灯在地上放着。
　　刘子歌赶时间，拿起地上的灯就往外走，可是，还没有离开永巷，她就感受到了异常，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好像要变成木偶一样。
　　她记得这个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而自己无法挣扎，甚至也没有办法颤抖，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变硬，变凉，最后变成一块木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地上长出了一棵参天大树，笔直的树像一根柱子一样。
　　她靠在树下想休息一下，却再也没有醒过来。

　　突然，一股力量把笔直的树木拉扯歪斜，那棵树就像是在伸懒腰一样，扭动着身体，同时，刘子歌的逐渐消失的五官又重新出现，她就像是在树下睡着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窦采儿历史上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