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昭君的琵琶成精了！》迟暮龟

11、永巷孤灯07 他写上了自

　　刘子歌靠上那棵树时，远处的窦采儿感受到了这一切的变故。
　　她本不知道自己有能力改变什么，直到她发现，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象，她看到了逐渐倒下的刘子歌。
　　她呼喊着刘子歌的名字，想要抓住她，但她伸出的手被笼子卡住，她根本摸不到幻象里的刘子歌。

　　“不要，我不要这样。”她和刘子歌打小就熟识，后来，皇帝娶她入宫后，刘子歌到她寝宫的次数都比皇帝多。
　　世人皆说她对帝王之子行咒，但那孩子，与刘子歌最是亲近，时不时就去找那个开朗活泼的姑姑打闹嬉笑，刘子歌也很喜欢他。
　　她又怎么会做出伤害刘子歌的事情？

　　刘子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选择了相信自己。她一直都和自己站在一起，去违抗自己的兄长。
　　直到她被困在笼子里，刘子歌也想方设法地闯进来，来见了自己一面......

　　她不知道自己呆着的地方是冢境，她也不知道刘子歌进来之后根本做不到活着出去。
　　她只知道，刘子歌带着自己的血书离开时，被硬生生变成了木头。

　　也就是这时，她突然发现，随着自己的情绪波动，地上伸出了不少木手，四周也有血色的藤蔓逐渐生长。
　　难道我可以操控木头吗？
　　我变成怪物了吗？

　　那怪物是不是可以救她？

　　这么想着，窦采儿用她还无法控制好的力量，硬生生干扰了刘子歌的木化。
　　虽然刘子歌还是失去了呼吸，但她至少没有变成失去五官、人人操控的傀儡。

　　刘子歌是这个冢境的第一个受害者，也是这时开始，窦采儿发现了自己的能力。
　　随着对能力使用的逐渐完善，窦采儿在笼子里，开始能准确感受到永巷里每个角落都发生了什么，就像是在最高的树上俯瞰整个永巷。

　　她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来冢境探访，自己以前的贴身侍卫带着他们走到一个屋子里歇息，又想尽办法把他们变成一棵树。
　　她试过去反抗，去救那些人，她曾经成功过，但是侍卫好像抓住了她的弱点，他开始在偏殿里装神弄鬼。

　　笼子里出现了一个凤袍，二话不说就往她的身上盖去。

　　曾经人人都说，她是要抢夺皇后之位，才对皇子痛下杀手。
　　但她从没想过要当皇后，她从没想过要戴上凤冠。

　　不要啊！她挣扎着，却被那血布牢牢裹住，那布料似乎能灼烧她的身体，她浑身烫的刺痛，烫的煎熬，在有限的地面上窝着双腿滚动，却丝毫不能缓解这疼痛。

　　“这就是你要的凤袍，这是你自找的痛苦。”
　　耳畔有无数声音在回响，他们在咒骂自己，他们对自己的痛苦欢呼着，仿佛自己在处刑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后来，每当她要救一个人的时候，侍卫就会用这个办法来压制她。
　　剧痛的她，根本没办法去顾及其他人。
　　她之前试图挽救的几个人，也被侍卫又一次变回了傀儡。

　　窦采儿为了保护侍卫不对刘子歌下手，她硬是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锁在了刘子歌的体内。
　　刘子歌靠近的时候，她不仅感受到了刘子歌，她还感受到自己最后一股灵魂在靠近自己。

　　每长出一颗树，那侍卫的能力就会变强一些，而自己的枷锁就更多一层，于是自己越来越被他压制。
　　她甚至在想，可能再这样下去，她再也没有办法能保护刘子歌了。

　　每当一个人死去，自己的偏殿里就会长出一根藤蔓，藤蔓下吊着一个木傀儡。
　　傀儡落地，藤蔓消失。
　　她可以控制傀儡，却无法阻止傀儡出现。

　　刚开始的她，想要救每一个闯入永巷的外来人。
　　可是后来，有不少自称“绣衣使者”的人，他们闯进偏殿，二话不说就冲着自己拔刀，于是她渐渐地也开始用自己的能力去杀害那些外来者，与侍卫成为了同一类人。

　　直到现在，岑烛闯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把刘子歌带到了她的身边。
　　她救活了刘子歌，也找回了自己最后一缕灵魂。

　　“所以，杀了侍卫，一切就能结束对吗？”
　　听着刘子歌和窦采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讲故事，王昭君眼眶有些红，默默走到刘子歌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岑烛：“所以杀了侍卫，就结束了对吗？”

　　窦采儿沉默了一下：“可能是这样的，但是，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王昭君：“只要我们能做得到，一定会帮你的，你说吧。”
　　岑烛抬眼看了王昭君一眼，选择了沉默。

　　“帮我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已经不能再出去了，我已经在这里变成了一个怪物，就让我在这潮湿的地方慢慢腐烂吧。只是，可不可以让我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
　　刘子歌听到这里又不淡定了，她小声啜泣了一下，本来想忍住眼泪，却做不到，两行眼泪从脸上落下：“你不是怪物！你和我一起出去，我们一起在山间找个地方生活，没人会发现你的，你也不会伤害到别人，我不要一个人出去，我要带你一起。”
　　窦采儿只是祈求地看着岑烛。

　　“我们答应你。”王昭君抬手，把刘子歌的眼泪擦干，“我们会带着真相来见你。”
　　“他在哪，”岑烛说“去找他算账。”
　　“现在在西边的水井旁。”

　　说完，岑烛率先走了出去，王昭君抱着琵琶跟在她的身后，刘子歌和窦采儿站在阴影里，静静看着她们一步一步走向偏殿的大门。

　　岑烛记得这里。
　　她之前见过一个宫女在那里打水，不用窦采儿指路，她直接就能找到这里。

　　侍卫就站在井口，背脊笔直，肩膀却微微前倾，仿佛整个人被一根无形的线吊着，随时会“咔哒”一声折成两截。

　　侍卫没回头，却先开口。“她让你们来杀我？”说完，他的脑袋转了过来，身体却没有转动。
　　他不准备演下去了。

　　“你是从琵琶里出来的吧。”侍卫问道：“真可悲，你要替她打破囚笼，你自己就在囚笼里困着。”
　　眼前一黑，岑烛已经闪到侍卫眼前，她踢了一下侍卫僵硬的关节，他重心不稳，跪在了井边。
　　岑烛手里弹出了遥娥的匕首，紧贴着侍卫的眼珠。

　　“只有被诅咒的人才会变成木偶，是谁诅咒了你？”岑烛问道。
　　“是窦采儿。”
　　岑烛的匕首扎进了他的一只眼睛。
　　木头做的眼睛崩裂开来，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
　　“是谁诅咒的你？”

　　“是窦采儿逼我这么做的。”有脓血从木头缝隙里流出，侍卫的眼珠子像是烟花一样炸开。

　　“如果有人全心全意地向你忏悔，你会原谅他吗？”他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一个问题。

　　岑烛：“我从没有给人留过忏悔的机会。”

　　“我曾经一次次向她道歉，是她一直坐视不理，一直不理睬我的痛苦，是她逼我这么做的。”

　　窦采儿日益得宠，她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皇后。
　　那天，皇后派人在窦采儿宫中院子里埋下了一个木偶。
　　刚巧轮到侍卫巡逻，他看到了有人在黑暗中潜入了窦采儿的宫殿，看到了那个写着小皇子名字的木偶被埋到地下，可是恐惧战胜了他的勇敢。
　　他害怕被发现之后，自己遭受杀人灭口，就选择了消失在花丛后，换了一条路继续巡逻。

　　后来，东窗事发。
　　皇帝大发雷霆，挨个询问宫里的侍卫宫女，这个木偶究竟是不是窦采儿埋下去的？

　　侍卫心底的恐惧，又一次油然而生。
　　如果我说，我看见皇后的贴身侍卫带着人来埋了木偶会怎样？
　　皇后家世显赫，不一定垮台，窦采儿会获得清白，但是……
　　目睹了现场却没有上报的自己，会受罚。
　　于是软弱的他选择了沉默，沉默来保全自己。
　　“陛下，我并没有看到过别人进入花园，更没见到过有其他人把木偶埋进去。”

　　最后一个证人，也选择了沉默。
　　那天，窦采儿获罪，被打入永巷，罪名是行巫蛊之术诅咒皇子。

　　可笑的是，此时此刻，侍卫又觉得良心不安了。
　　他知道窦采儿是无辜的，他看着窦采儿哭着被拖到永巷，他连头都不敢抬。
　　是良心发现，还是又一次恐惧，恐惧窦采儿会发现真相，再来怨恨自己？
　　侍卫也不知道。

　　于是，在内心的折磨下，他跟着窦采儿去了永巷，他要补偿窦采儿。
　　他时时刻刻跟在窦采儿身边，但是心灰意冷的窦采儿根本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她只是每天坐在窗边看着皇帝寝宫的方向——哪怕只能看见一片永巷的红墙。

　　难道她在厌恶我，所以故意给我难堪，不理我吗？
　　侍卫想着。
　　半夜，他的屋内亮着油灯。磨木头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一个身影坐在窗边。
　　他做了一个木偶。

　　没过几天，他拿着写着皇后名字的木偶递给了窦采儿。
　　“娘娘，这是我给您做的，您可以让害您的人从此厄运缠身。”
　　但窦采儿拒绝了他。
　　“我不会用这种方法去害人的，你也不要往这方面动心思。”

　　那天，侍卫拿着那个木偶，在水井旁坐了一晚上。
　　窦采儿是什么意思？她依旧不肯接受我的补偿吗？她到底要我怎样做，她才可以原谅我？
　　他刮掉了木偶上小皇子的名字。
　　他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张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