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诞小镇》苦茶清斐

4、不安定的Lilith 这是一张四

　　这是一张四方桌，爸爸坐在对面，妈妈坐在左边，哥哥坐在右边。

　　妈妈开口说话了，她的眼睛因为哭泣有些浮肿，她很担忧我。

　　“该怎么办？我们的孩子绝不是女巫，她绝不是女巫……”

　　爸爸低下头，眉头紧皱，他的表情颓废而阴沉，但从他的痛苦中，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爱。

　　我低头看向锁骨，那里有一块黑色的胎记。猎巫小队在村子里四处搜捕女巫，拥有印记的我一定会被抓起来处死。

　　爸爸看向哥哥，他的眼中也有泪花，他做出了决定，向哥哥点了点头。

　　“亚伦，你带着妹妹走吧，去你们薇拉姨妈那里，趁猎巫小队还没有查到他们村子的时候。”

　　亚伦哥哥抓紧我的手，带我从后门逃了出去。

　　我们会从村子旁边的森林绕远路去往薇拉姨妈住的那个村子，也许能够躲过这一次，但我知道，我并不想到处躲躲藏藏，还要赶那么远的路逃命。

　　我来这里的全部目的，只是为了找到莉莉丝女士本人，让她把该结清的房租和杂务费交给我。

　　我甩开亚伦哥哥的手，让他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回家去告诉爸爸妈妈我已经死了。

　　他追不上我，我直接往村子里其他住户所在的区域跑，两个人的追逐会打草惊蛇，他知道这一点。

　　这是同一个村子，我凭借着记忆跑到了希尔姐姐住的那一间屋子，在不远处看到了他们把她从屋子里拖出来，准备带到审判场去。

　　我躲在草丛中，等那群人走了之后摸到希尔姐姐的家里，如果未曾改变，也许我能从地板下面摸出另一个“我”来。

　　但显然她家并没有可以躲藏的木地板。

　　所以，我是局外人。

　　清楚这一点后，我不知道莉莉丝女士到底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存在在这个村落里。

　　我看了看天空，这是黎明前的黑夜，它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如果莉莉丝女士不在这个村子里，我不会花半个晚上的时间去村子外面找她，而是直接以迟缴租金处理，因为我必须在第二天早上之前去到下一个屋子。

　　我不会在任何一栋屋子里停留超过一天，这是妈妈教给我的礼仪。

　　这个村子里所有的女性最集中的地方只有审判所。

　　不幸者被审判，侥幸者也在围观，莉莉丝女士一定身在其中。

　　我的选择没有改变，火光最盛的地方就是审判处，那也是我的目的地。

　　我借着村舍的遮掩向审判处靠近，人群把女巫包围，我看到了希尔姐姐的脸。

　　甚至，我看到了“妈妈的脸”，她是亚伦哥哥的母亲，刚才还和我坐在一张桌子上商讨如何拯救我，现在连她也没有被救赎。

　　我还看到爸爸阴沉着脸站在人群背后，他救不了他的女儿，也救不了他的妻子。

　　在那一群不幸的女人中，我看到了一个小女孩睁大眼睛，眼神呆滞而木讷，她的年龄让她难以对死亡产生恐惧，但她仍然会因为自己母亲的痛苦而感到绝望。

　　她的母亲就是下一个要被绑上火刑架的女巫。从她满身被针扎破的伤痕来看，她选择了疼痛测试，很不幸地没有通过考验，坐实了女巫的身份。

　　当村民把前一具被烧焦的尸体取下，乱脚踩成破碎的黑灰，意味着一个邪恶的灵魂已然被火焰洗礼。

　　一个年近四十的女人抓起了小女孩的母亲，她的母亲惊恐地哭喊，向神祈祷，向村民们求饶，而她只是麻木地看着被送上火刑架的母亲，眼珠迟滞地随着母亲的身影滚动。

　　我立刻认出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她是希尔姐姐被抓走时怒斥她的加害者之一，她在屋子里揭露了希尔姐姐母亲的罪恶。

　　她尤其是一个幸运的女人，这个幸运的女人抓住不幸的女人，把她绑上火刑架，用油浇湿她的身体，又在她的身边堆砌了足够的易燃物。一个男人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将柴草引燃，不幸的是，一个人的不幸由于他的无心之失造就了另一个人的不幸。

　　火舌舔上了女人的手指，她还未来得及收手站到一边就被火焰烧到。火焰在她的手上留下一块黑色的灼痕，现在的她要同小女孩的母亲一样不幸了。

　　举着火把的村民高声向神祷告，向神表达敬意，然后指使其他村民把女人带走，她也需要经受审判。

　　我在阴影中目睹了所有女人的不幸，暂时幸运者和不幸者的结局别无二致，我看到她们被系上石头扔进河中，从此再无波澜。我还看到她们被针扎遍全身，有的还未熬过测试就已经停止呼吸，有的因为疼痛而麻木，最终被宣判有罪……

　　有的曾经是幸运的帮凶，正义的执行者，但也逃不过因为一点错漏或意外被审判被处决的命运。

　　我看到这个村子里的女人一个个被送上火刑架，被烧得面目全非，被踩碎，被当成垃圾一般扫到一旁，直到黑灰也堆垛成山。

　　有人狠狠抓住了我的肩膀，我往火刑架走去，那里也是视野最高的地方，可以看清楚台下的一切。

　　我环视一周，看到人群中稀稀落落幸存的女人，面色苍白的少女，抱着男婴的美妇，捂着嘴的老妇人……都是那么普通。在她们的眼睛里，比起恐惧和紧张，更多的是司空见惯后的麻木。

　　我被绑上火刑架，举着火把的男人的脸被火焰照得红润而诡谲，但他的眼神是无比的虔诚而欣慰，他向神祷告，赞美伟大的神明，然后举着火把引燃我脚下的柴垛和身上的油。

　　火焰炙烤在身体上，发出蛋白质变性的焦臭，红色的焰火中掺杂着蓝色的火星，我的视线逐渐模糊，但在被彻底烧毁之前，我在想——

　　这场游戏以我找到莉莉丝女士为终止。

　　希尔姐姐，亚伦的母亲，那个小女孩以及她被烧死的母亲，看起来“罪有应得”的女人，还有那些站在台下幸存的女人，甚至是“我”……这其中到底哪一个会是我要寻找的，莉莉丝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