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诞小镇》苦茶清斐

3、不安定的Lilith 一个女人突

　　一个女人突然撞开了不算严实的木门，这个姐姐的神色惊恐，她应该正被什么恐怖的东西追赶，惊慌失措地逃到这间小屋子里。

　　可是屋子里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桌和床，窗户也封不严，之前下雨的时候还常常漏水，从外面一览无遗，这里实在没有什么地方能给她躲藏。

　　在她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泪流满面地冲过来把我抱住。

　　“他们又来抓人了，你一定要藏好你自己！”姐姐一把拉开我的领口，痛苦地看着我锁骨上的胎记。

　　是块黑色的胎记，妈妈告诉我这是珍贵的烙印，不过我并不觉得这个印记能恐怖到让这个姐姐神智失常。

　　她口中念念有词，不断地重复“不要出来，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出来”，又让我不断向她承诺自己一定不会出来。

　　在得到最后一遍答复后，她掀开了小屋里的两三块木板，露出一个只能容纳一个身形极小的人的空间，把我塞了进去，也不等我反抗就盖上了木板，又把床往这块区域拖了一段距离。

　　我只能听见床脚挪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还有这个姐姐粗重紊乱的呼吸声，现在没有人说话，她的呼吸在静默中愈发清晰。

　　我似乎听见远处有很多忙乱的脚步声，他们正在向这间屋子靠近，冗杂纷乱的交谈声，还有嘶吼和尖叫。

　　伴随着一声巨响，我知道这间小屋的门被他们踹开了，看到了屋子里面的姐姐。

　　为首的人开口说话：“希尔，我们正在追捕村子里的女巫，不能包庇任何身上发现女巫印记的罪人，否则与女巫同罪。”

　　“你也需要接受我们的检查。”

　　“检查？当然可以，随便你们。”姐姐的声音充满痛苦的惊恐，还有被深埋的怨恨和愤怒。

　　“像检查我母亲一样检查我吧！”

　　“你的母亲？你还敢称呼她为母亲？”这是一个尖锐的女声，她似乎上了年纪，但仍然很有攻击性。

　　“那是与魔鬼交.欢的荡.妇，邪恶的女巫！你还敢称她为母亲？”

　　我突然想起来他们所说的检查是怎么一回事了，我开始预见姐姐的命运，她将经受女巫的审判，而这通常包括……

　　寻找女巫的印记。

　　被审判者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都不会放过，她将在众人的直视之下，排除身上有印记的嫌疑，而那些被找出来的“有嫌疑的”女巫印记，也许是一块平平无奇的深色胎记，是受伤留下不可消失的疤痕，是痣，是皮肤斑块，甚至是，深色的乳.头。

　　这些荒谬的铁证会把她们带向地狱。

　　有人抓住了姐姐，她惊恐地尖叫一声，我听到了令人绝望的审判结果。

　　“看她的脚踝上！深色的魔鬼印记！”有人大声叫喊起来，他们的情绪激昂，仿佛清除了魔鬼的圣天使，他们的功绩将升上天堂，永立丰碑。

　　“那是我摔倒后皮肤被割破留下的疤痕！”姐姐大叫起来，但显然没有任何人在意这块印记是如何来的，他们只想对她进行公正的审判。

　　我知道姐姐在不断挣扎，但她还是被村民们抓走了。

　　她的指甲死死扣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以及指甲崩断的痛叫，但这无法阻止他们拖拽着女巫的嫌疑人，把她拖出屋子，拖走了。

　　我呆在地板下小小的空间里，心想要是自己这块胎记，根本不用审判就可以上火刑架了。

　　当然，也许不经历审判要更幸福一些，没有人想知道他们是如何进行女巫嫌疑人的审判的，那与地狱的酷刑无异。

　　我等他们走远等到了半夜，推开屋子侧墙上一块可以活动的木板，从屋子后面接连的草丛走了出去。那些杂草长得足够高，高到能把我的身形淹没。

　　夜晚本该静谧宁静，整个村子却被火把照得亮堂堂的，因为今天是女巫的处刑日。

　　所有村民在抓捕完所有“女巫”后，会对她们进行审判，然后送邪恶的女巫上火刑架。

　　他们“满载而归”，聚到村镇的中心审判场进行正义的审判。

　　我向着火光最盛的地方走去，走得越近，女人的尖叫声愈发清晰。一个村子能居住几百个村民，他们中的女人也超过百人，但我想，也许这里聚集了起码百分之八十的女人，她们都是邪恶的女巫。

　　老人，妇人，少女，小姑娘，甚至刚刚出生就被胎记诅咒的婴儿。

　　我看到姐姐希尔跪倒在那群人的面前，和所有还未处决的女巫一起。

　　他们问姐姐选择什么样的审判方式，声音模糊不清地传来，我听见了：疼痛测试和水神的审判。

　　魔鬼燃起炽烈的火焰，留下诅咒的印记，俘获人心，将死亡带给大地。它的仆从，邪恶的女巫被赐予了不惧疼痛的魔力，也不畏惧水神的洗礼。

　　所以，把她们的眼睛蒙起来，用针扎过全身，如果她对那块深色的印记处反应迟迟，证明魔鬼的印记赐予她不惧疼痛的魔力，这是公正而庄严的疼痛测试。

　　把她们的头和石头一起绑起来扔进水里，如果她不幸溺死，证明这个美好的灵魂还未受到魔鬼的玷污，她将升入天国，乐享永安。如果她仍活着，恶魔已经侵蚀了她的灵魂，她将在永火中忏悔，带着一切邪恶成为飞灰！这是水神的洗礼。

　　我看到希尔姐姐的眼眶乌青，双眼布满血丝，她报复一般地对他们说：

　　“你们这群狗东西，这群魔鬼，让我陪水神一起去死吧！”

　　她的话没有惹怒那些刽子手，他们向公众宣告：“癫狂是女巫无能为力最好的证明，愿神保佑，愿神永安。”

　　他们用布带把一块大石头和姐姐的头绑在一起，她躺在地上，石头压住她的脑袋，让她感到窒息，但姐姐并不痛苦了，她知道自己即将得到解脱。

　　直到有人用力抓住了躲在一边的我的肩膀。

　　“快看！这是希尔的妹妹！”他是一个身材强壮的男人，是村里的铁匠，他狠狠地抓住我，把我拎了起来。

　　我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并不感兴趣，但我感到懊悔，我看向希尔姐姐，她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她开始惊恐地挣扎起来，是我的过错，让她无法安眠。

　　铁匠把我带到了处刑台前，他们拉开我的领口，对着那块黑色胎记惊呼。

　　“女巫！绝对是女巫！她们一家都是邪恶的女巫！”

　　是的，我，希尔姐姐，我的母亲。

　　在被推上火刑架前，我想，我们终于要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