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安定的Lilith 莉莉丝女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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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丝女士租用了一栋灰色的小屋。
屋顶上建有一个显眼又突兀的烟囱，却从未见过有烟雾从中升起。因为有厚实的灰色窗帘遮盖，巨大的菱形玻璃窗从未向屋内透进半分阳光，也从未透出屋内的半点灯光。
而莉莉丝女士本人是一位年近九旬的老太太，上次妈妈邀请她来家中做客时，我只看见了一个被黑紫色巫师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形物件。听她沙哑的嗓音便知道这位女士年岁不轻，而她的身形也有些佝偻，如果半蹲下来，和我差不多高。
不过她的的确确是一位和蔼的女士。
我走到小屋前，灰色的大门上悬挂有半枯的松枝结环，还有两个腐烂的松果球。
如果连松果球都能烂成这样，我相信这屋子的住户一定不爱打理。房间内的湿气甚至能透过门板令枯木腐坏。
如果当初悬挂它们是为了表示美好的祝愿，那时间一定足够久了，久到祝愿都变成腐坏的垃圾，主人却仍然没有丢弃它。
我有些犹豫，也对屋内的卫生状况十分担忧。
我轻轻扣响了门板，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在敲击三次以后，我停下了动作。
妈妈曾经说过，如果去到外面，无论何时都要保持礼貌，那样能显示我最起码的家教。
所以我只会敲三下，避免给住户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如果没有人开门的话，我也会按照妈妈教导的，用钥匙打开它们的门。
我在门前静默地等待，心中默数10个数，但还没有数到一半，门板就在刺耳的“吱呀”下缓缓开启。
我想看清楚是谁给我开了门，如果就是租户本人的话会给我省去很多麻烦。
但显然不是。
没有任何人给我开门。
它是自己打开的。
我走进莉莉丝女士租住的屋子，转身合上了打开的门。
随着门的闭合，从外面照进屋子里的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了，这栋屋子里面和外面一样，密闭灰暗，不见光亮。
我仍在等待，就像是对它们的待客之道充满信心，虽然我才真的算得上是屋子的半个主人。
灰蓝色的烛火像萤火一样扑闪着亮起，又连着串一路盘旋而上，好像画出了一条清晰的路线。而在这指引之后，烛火逐渐由蓝转黄，发出更明亮的焰光，彻底照亮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一切布置都和一位女巫的家毫无二致。
陈旧的橡木圆桌，两张缺脚的歪脖凳，木质地板和桌面上到处都是奇异符号的刻纹，也许每个都对应着一个具有神奇效用的魔法。
抑或是诅咒。
女巫的魔法书和羽毛笔总会放置高悬于壁炉之上的书架上，炉火之上石头制作的魔药皿永远不停地烹制着魔药，沸腾的水汽咕噜噜地冒出表面，溢散在空气中，发出一阵气泡破裂的轻响。
看起来这只是一个女巫温馨的小屋，但事实远不是这样。
它的主人不在这里，没有脱下的巫师袍，没有魔法杖，没有占卜用的紫色蜡烛，也没有命运的水晶球和塔罗牌。
甚至连她的黑猫也没有在壁炉前打盹。
我仔细观察着小屋的每一处陈设，包括那把布满灰尘的棕麻扫帚。它就像一个真正的毫无生机的死物，静静地躺在原地，任由灰尘和其他随便什么样的脏东西落满全身。
就连我的到来也没有唤醒它。
但我知道如何解决现在这个沉默无声的困境。
我就像一个吹毛求疵的老太太，对着房间里的一切指指点点，“地板太脏了，脏到我无处下脚。”
“桌子上也有一层厚厚的油，实在是无法直视。”
“就连书架上都凌乱不堪，看来莉莉丝女士需要重新雇佣一些能干的清洁工了。”
房间内突然乱作一团，那些躲起来的家伙终于忍不住了，扫帚愤怒地直起身，也包括角落里悬挂的抹布，墙面浮夸的装饰品，直到那张木桌也裂开长满尖齿的嘴。
这个屋子里的一切都是活物，也许换一种称呼更为合适，我通常称它们为魔法生物，女巫的仆从。
“你这个愚蠢的小孩！”可以听得出它们非常愤怒，把我当成了会给大人告状、乱嚼舌根的坏小孩。
房屋内部的一切开始扭曲，也许它们对任何不友好的来客都是如此。
但我很友好，我只是来收租的。
“停下，我只想找到莉莉丝女士，请她缴清房屋租金”，我环视整个房间一圈，向这些家伙补充道：“也许还有一些额外的杂物费。”
我直直看向装疯卖傻的整块地板，地板上有一块不太明显的黑色污迹，在繁复的阵法刻纹旁边。伸手摸了一下，我清楚地听到了地板的惊呼，手上沾到了一点黏糊糊的物质。
污迹有一股枯朽的臭味，我当即认出这是被打翻的美梦喷雾。它应该是被莉莉丝女士不小心打翻了，液体渗入地板，木头便在永恒的美梦中腐朽，形成一块又脏又臭的斑渍。
这会很难清理。
我在清单上对着“地板及墙面污渍清除”一项打了勾。
当然，我没有错过地板在惊呼时从嘴里溅出的液体和牙缝里的残渣，它弄脏了地板的表面。
这当然需要警告，责令整改。
“请不要在房间内食用多汁的肉类，特别是会溅血的新鲜食材。”我认真地看着地板掩饰一般立刻合上的嘴，“如果能即时清洁，当然最好不过。”
“像那片污迹一样形成很难清理的污垢以后，就需要支付额外的杂务费用。”
扫帚听到了我的警告，气急败坏地敲了地板一下，破口大骂：“你这个坏东西，我每天那么累都是因为你这个坏家伙！”它摇摇摆摆地往那片污迹上洒了一些神奇的药水，又用力地扫了扫，地面上那块新鲜的污迹确实消失了。
但很显然那块陈旧的垢痕它毫无办法。
我点点头，礼貌地向它们表达了需要注意的事项：“在没有取得‘腐败肉质堆积许可’的情况下，违规将会被罚款。”
我蹲身，轻轻地叩响木地板，发出空旷的回声。
“祝早日消化。”
又礼貌地向它们提问：“请问莉莉丝女士现在在家吗？我要找到她。”
房间里的东西一声不吭，默默恢复了原样，就连烛火都稳定了很多。
我从蝴蝶结小包里拿出粉红色石头做的小锤子，壁炉旁边的烛台瑟缩了一下，我又把锤子收了回去。
烛台的位置对我来说有点高，所以我只能搬起凳子踩上去才能勉强够得着，把烛台往下拉一格，藏在墙面的机关就会启动。
这对我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不过我还是轻松度过了。
墙面出现一个黑糊糊的豁口，我看了看被我握在手中的烛台，它的烛火又晃个不停，豁口里却突然亮起了烛光，让我能够清晰地看见黑暗中的一切。
很难想象在这个小房间的墙内，藏着这么一个空间。这里就像高不见顶的魔法师塔，楼梯盘旋而上。我抬头看向这道通天阶梯的尽头，完全看不清，只有一个黑点。
爬上塔顶是完全不现实的行为，我拿出杂物费清单，在“违章建筑”一项打了一个惊叹号。
“Stop！”我看向声音的源头，这座学识渊博的楼梯。
“我不是违章建筑，我其实是莉莉丝最宠爱的存在！”
楼梯缓慢游动起来，颜色变深，质地变硬，直至可见清晰的鳞片，纤长的尾巴，以及，被折叠起来的双翼。
黑色的巨龙盘旋在中心的石柱之上，黄金瞳中满是傲慢，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
巨龙的阴影把我完全笼罩，我拿出清单在违章建筑一项打了个叉，又在宠物进家许可一栏打了个问号。如果莉莉丝女士没有支付这一项费用，她仍会因为违规带宠物进家受到罚款。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莉莉丝女士的宠物。”
我的话立刻遭到了黑龙的反驳，它有些气急败坏，立刻大声地纠正我的说辞：“我不是她的宠物！我是她的伙伴，伙伴你懂吗？就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她骑着你作战的宠物。
我下了结论，没有修改注释。
“告诉我，要怎么才能找到莉莉丝女士呢？”
黑龙的尾巴伸向我，“抱紧了，我带你上去。”
我只能抓住它的尾巴，没有谁能坐上认主的龙的脊背，那会让它疯狂。
在腾飞的那一刻，我怀疑它欺骗了我。
看不见尽头和穹顶的高塔仍不可见，黑点的大小没有分毫改变，我却在下坠的错觉中丢失了黑龙的行迹。
抓住它尾翼的手中空空，庞大的身躯凭空消失在这片空间，本该去往高处的我在不断下坠，这座塔同样深不见底。
同样下落的魔法书和羽毛笔就像迷宫里的障碍，我又看见了那座楼梯，它在不断压向我，它是迷宫里的墙，唯有走到出口才能面见它的主人。
这听起来很疯狂，也很不可思议，眼前的一切都像大脑眩晕的臆想，当你看见幻觉时，说明你需要休息，所以我决定听取妈妈的建议。
“避免活在梦里。”
而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现在，立刻，马上，睡觉。
我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安定的Lilit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