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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信州:我一路向北 终于要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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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孤鸿垂下眸子,似乎在犹豫,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是不是从未跟你详细提及过庚寅……”
夕阳渐渐隐于后山,各户人家也飘起阵阵炊烟,饭香从不知哪条小巷中传来
凌寒影听完后若有所思的摩挲下巴:“是这样么……”侧过脸看向谢孤鸿:“所以这就是你自始至终就执着于要去找那把剑的原因?”
谢孤鸿闭上眼睛,靠着靠枕点点头:“正是如此”随即轻笑一声:“韩子曰:‘欲如水,不遏则滔天’,多数人走上这条路都是为心里的欲,既然谁都未曾得到过,自己为何不去当第一个……那我到底是为何而去……”谢孤鸿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有些事是命定的”凌寒影撑着头,一只手轻轻描摹谢孤鸿的掌纹:“……就在这当中。也许有些人不知不觉就从了命,甚至在自己也不知道缘由为何的时候”
谢孤鸿低头看去思绪立马被带偏:“在什么当中?”
凌寒影勾勒了一下谢孤鸿的生命线:“喏,手相,左手由天右手由你,想找我看手相的话……”
“什么手相?给我看看”
凌、谢两人被吓了一跳,向门口探出头,叶秋霜大跨步走了进来,将手一伸
凌寒影瞪了一会儿眼,把他手一推:“想找我看手相的话一次59999交子!”
“抢钱呢”晏九春听了个全的,笑着走进来,把两套衣服扔在了床榻上:“不知道你们穿多大的,就随便选了,赶紧换上”说罢就带着嚷嚷着“我有钱”的叶秋霜离开了
凌寒影拿起自己那份衣服上下打量了一下,玄色交领长袍,丝绸制衣,流淌如水,袖口窄长,一段柔滑的丝质腰带轻轻将腰身束住,裙摆下绣有的流云的图案隐约泛着寒光,不识货的人也能看出这必定是上等款式
凌寒影换上后在镜前转了两三圈,挥了挥拳头摆弄姿势,止不住的啧啧称奇。转头瞪了眼在一旁偷笑的谢孤鸿
同样是玄色的袍服,套在谢孤鸿身上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个个银白的飞鸿跃然于衣上,轻快的要跳脱出来
谢孤鸿将头发半束半放,用木簪固定住,发尾自然垂落于肩上。将碎发拨弄了一下,有些心虚的看了他一眼,扯出一个笑:“没嘲笑你……”想了想,竖出一个大拇指:“很帅啊!”说着就走出了房间
凌寒影啧了一声,跟在谢孤鸿的后面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来到正厅,桌上已经摆满了好几道菜,琳琅满目
“来”晏九春指使旁边的小仆人将一旁的两个椅子拉开:“快坐”最后一道小甜水也被仆人端上了餐桌
凌寒影坐到椅子上,环顾了一周,歪着脑袋指了指菜肴:“这是给四个饕餮准备的啊,吃不完多浪费”
叶秋霜轻抿一口茶水,抬起眼睛:“金小姐听说和她的小姊妹上街游玩去了,这是把她们的份儿一起算上的,没办法,做都做了,不吃多浪费啊”
说罢叶秋霜有些快活的眯起眼睛:“说来临近元日,很多小商铺都乘此机会开张了,专卖蜜饯什么的,那叫一个美……”又立马收了笑容:“就是吃多了齿痛”
晏九春将一碗蜜汁糖芋艿亲手端到叶秋霜面前,又帮他把龙井重新斟上:“那你不还是照吃不误?”
叶秋霜没搭话,只是自顾自先吃了起来
“话说”凌寒影张望了一下:“你们不是说膳夫早就被请走了吗?这饭菜,是你们亲自做的?”
“怎么可能”晏九春夹了一小块鱼肉,看向一边:“这可是我请厨子来做的,这个厨子,十里八乡都听闻过他的名声,费了不少劲呢”
顺着视线看去,只见一个体型魁梧,包着头巾,围着围腰,腰间挂着一个贝雕,一身肌肉让人不寒而栗。
待此人转过身来,竟是一位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厨娘,此时却横眉怒目,让人感到不怒自威
凌寒影缩了缩脖子:“看起来有些不好相处”几人又僵硬的转过头去
只有谢孤鸿还在与她对视,对视了一会之后缓缓开口:“你也是泉州来的?”
厨娘愣了一下,凶狠的表情如酥油般化开,立马喜笑颜开:“鲁肆蓝tshù l?ng哦!iáu bē襟tshut l?i鲁leh!(你是咱厝人呀!我还没认出来你嘞!)”
凌寒影瞪大眼睛转头看向谢孤鸿:“嘴里蹦出来的是甚么东西!”
谢孤鸿又和那厨娘搭话了几句,转回头来:“是闽南言”得意的瞥了眼小伙伴:“技多不压身,小露一手”
叶秋霜缓了缓,把蜜汁糖芋艿吃了一半,突然抬起头:“对了,先前我与晏九春派人又去把那地方探查了一遍,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遗留下来的一些类似于法器一般的物件,还在墙缝里发现了几张更往前的日书”随后招招手,一个仆人拿着几张泛黄破损更为严重的纸头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
“这些是从墙缝中找到的,大家边吃边听”叶秋霜点头示意仆人诵读
仆人没有感情的声音在正厅响起:“今夜我将远行,娘子舍不得我,在我怀里哭,眼睛都哭红了,泪水跟流不尽一样,都说汉子流血不流泪,我看着她只觉得如鲠在喉,多说一句话就要露馅了,这羞人的一面要是让她看到,指不定要再笑我个五十年。现在她已经睡着了,我睡不着,盯着她看了好久,和以前一样好看,我刚擦到她眼角的泪,她的眼皮就动了动,我也不敢继续了,她一醒,只是看着我我就不想走了,孩子也大了,嚷着要和我一起走,可我是去讨生活的,等我发财致富,我就把妻子都接到汴都中去过好日子!都差不多了,我想我该先走了”
“如今在一家酒馆,我马上要去睡了,真累,走了好久,精神一直都紧绷着,先记这么点吧,一路上除了树就是水,希望能走到城里,花点钱买匹劣马,我都这把年纪了,怎么依然念家”
“进城,有个好心人请我吃了顿饱饭,他说跟着他不仅能去到汴京,还能结识很多武林少侠,并且一路上都不会挨饿,有点想加入他们,却又怕是骗局,但他和我是同乡人,让我感觉像回到了家一样……我再斟酌一下吧”
“我跟他一起走了,如果真是假的,那我跑就是了,他有匹马,一路上的确没怎么累着,还和我聊天,心里也就快活起来了,说不定是我想多了,总而言之,明天就可以与他人一同会和上路了,据这个人所言,似乎那边有很多都是我们同乡的,我还是会常常挂念妻子,特别是在听到那相似的口音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长老给我们每个人的脉门处都用朱砂点了一个红点,并且还给我们书,和我们一起念经,但我并不想念经,我想去汴京,问了那个长老,长老回答的东西也听不懂,不过看起来马上就要动身了,身边都是弟兄们,应该也不会有意外,即使有也不至于孤身一人”
一语毕
晏九春将最后一口饭咽下:“兴许是当时天色太暗,我们的人又去重新把‘昼伏夜出’重新安置并且检查了一遍,除了脉门处有一颗已经渗入肤内的红印,他的左眉间也有一道疤,这件事也就这样收场了”随后用一旁的手帕擦了擦嘴
谢孤鸿听到左眉处有一道疤时,猛地抬起头,立马转过头去看凌寒影,果真对上的是一双震惊的眼睛
叶秋霜注意到两人的神情:“如何?”
谢孤鸿定了定神,转过头来,将苏纵酒和林媪的事以及自己的去向一一叙述给他们听
晏九春听后,连连点头,长叹:“世上总有事不顺人愿,即使知道了,也只好道一句东风无力百花残了”
谢孤鸿有些恍神的看着茶水:“都是为了这把庚寅?它到底有什么法力”
叶秋霜探过脑袋:“庚寅?他信中提到的那个?我还在想这个年份有何寓意呢”
凌寒影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庚寅年似虎,其剑也似虎啊!这老虎,不知饿急了准备吃哪颗野心呢”
晏九春点点头:“嗯……这传闻传来传去我也有听闻过,前些年说‘得庚寅者得天下’。单论一个名号,也有人挤破头,更不敢想有人拿到后又会是什么血雨腥风大场面”
“倒卖出去也能捞不少油水,物以稀为贵,也就不知风头过了会如何”凌寒影轻抿一口茶
叶秋霜点点头:“但最近不是一直在说有了新的踪迹吗,这年头,车马慢,也能传的如此飞快,巴不得赶紧打起来”
“我也不是野心家……真打起来我可是捞不到油水的。况且我还是很惜我这条小命的”谢孤鸿仰望天空皱起眉
凌寒影瞪了谢孤鸿一眼,有些咬牙切齿:“这可是把我忘了,我一路跟着呢”
晏九春笑着拍了拍谢孤鸿:“大胆走就是了,不论野心,也是为了心中那一点点……”晏九春的手指指了指谢孤鸿的心,在空中打了一个弯儿:“目的”
叶秋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嗯……我就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敢问阁下的目标是”晏九春斜眼撇过去
叶秋霜吸了吸鼻子,笑嘻嘻的:“吃好睡好喝好”
几人皆哄笑一堂
凌寒影有些赞许的点点头:“倒也的确是个难完成的目标,若是我,吃好喝好就已经不占了!”说完暗自看了看谢孤鸿
谢孤鸿一瞪眼:“点我呢?”轻笑一声:“既然都跟着我了,后面路还长,你就受着吧!”
谢孤鸿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我们今夜就该离开了”
晏九春愣了下,想了想:“那一会给你们备马匹?今日再休整一天也不迟,明早启程可还好?”
叶秋霜点点头,朝一旁的小仆人说了几句话:“我让他们去挑马了,都上等的,跑的快的不行。你们今晚好好歇息,到了汴京报个平安即可”
几人又闲谈了些许,各自回了房
谢孤鸿这次回到了自己房间,强撑睡意看了会地图规划路线,只觉脑袋越来越沉重,伏案望着天上一轮弯月,双目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将月亮压缩,压入朦胧一梦
隐隐约约,被抱上床,想睁开眼根本没撑过一秒,就又倒下了
人群中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都喜气洋洋,还有拿着铜鼓敲着的,热闹的像过大节
面色红润的金书瑶站在路边,和一群小姊妹挤在一起,冲几人挥手道别:“常联络!”
“哎哟,如此威风!”凌寒影骑着马看着四周簇拥上来的人群,神气得朝四周挥手,笑的眼睛就没睁开过:“没想到我这个半仙也有今天!”
谢孤鸿心里也不由得高兴,看着底下的百姓,耳根有些发红,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他们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晏九春将手伸下去接过小朋友给的一朵花,轻笑一声:“你们可是消除了一大祸患,这些都是应得的”说罢将黄花给了叶秋霜
叶秋霜还有些没睡醒,有些懵的接过花:“这风头也就你爱出了,这么嚣张”
晏九春笑了笑,没有反驳
前面的小厮把人群疏散了开,转过身冲四人微微鞠躬:“老爷,前面就是城门口了”
几人在一阵道别声中甩甩马鞭,鲜花中冲出城门
“保重啊!”晏九春和叶秋霜把两人送至城门外:“你们往西北边走,估计就到洪州了”
谢孤鸿骑在马上,侧头看了眼一旁的凌寒影,确认包裹等俱全后,看向晏、叶两人:“请留步,如今就此一别,多谢款待,愿后会有期”
凌寒影刚从热闹中缓过神,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感伤,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睛,连忙一拉缰绳:“驾!”
马飞奔出去,眼泪被空气打散,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在呼喊,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不必相送……”转过头时却没看到谢孤鸿,话立马卡住,往回走了走,终于听清了
“哪儿去啊!这边!”谢孤鸿快笑死了,强忍着不表现出来
凌寒影挠了挠头,也伤不起来了,急忙调转马头,走上了正道
远处小山丘上
一个挡住半张脸的女子看着底下这一幕,若有所思的扯着土上仅剩不多的枯草
“师姐!这边有果子,我想吃!”女子冷峻的冷猛的一抽,缓慢转过头去,只看见一个年龄比她没小多少的一个女郎正抓着一把鲜艳艳的果子,一脸纯真
女子一把提溜起她,沉声:“跟我回去
“快要来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