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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信州:受教了!吃我一掌! 开打了!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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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寒风晃动玉铃,啼乌声声,幽夜中的信州似天然的水墨画
凌寒影被一阵尿意憋醒,神志不清的径直迈过先前仆人放在房间里的夜壶,开门走到室外站到了草丛前
“呀——”
凌寒影吓了一跳,提裤子的手一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原本灰暗的高楼此刻却亮起了昏黄的灯,只能看到两个人影在晃动,声音正是从那传来
虽然隐隐约约,看的并不真切,但确实是把还在打小呼噜的凌寒影吓了一大跳,顿时一点困意都没有了,急急忙忙跑回客房。
凌寒影坐在床榻上,盯着又恢复死寂的夜空出神。
在没有彻底清醒的脑海中,老早时爹哄自己睡觉时讲过的鬼怪事一个接一个的涌来,只感觉门口有传闻中难产而死的李乐娘和被打死的锦儿频频闪过
凌寒影头皮发麻,赶紧站了起来,本来学的都是些迷信的事,这下根本安不下心,推开门大步走到了隔壁的房门前,深呼吸一口,现在已经很晚了……怀着忐忑的心敲响了门
刚敲几下,门就开了
谢孤鸿一脸幽怨,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却一脸理所应当的装委屈的人,强忍不悦:“何事?为什么还不睡”
凌寒影挠了挠头,头微微偏过去:“有些事……想和你讨论一下,外面好冷,能不能先让我进房间……”
谢孤鸿借着月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凌寒影,见他身上只有薄薄的里衣,叹了口气侧身让道
在火炉旁,凌寒影一五一十的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了出来,谢孤鸿沉默半晌,抬眼看他:“那声音是不是就是富商女儿发出来的”
凌寒影紧皱的眉头猛然舒展开,元神之居中的元神终于连滚带爬的跟了上来,有些错愕的看着谢孤鸿:“对对!就是她!真骇人!”连忙坐到谢孤鸿身边与他紧贴着,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你不知道,当时那声音,简直犹如一只哀怨的亡灵!”
谢孤鸿若有所思的看着火堆,就在凌寒影快憋不住打破僵局时他发话了:“看起来,我们是该尽快去会会这个‘昼伏夜出’了!”
凌寒影看着谢孤鸿一脸正气的表情,点头如捣蒜:“俺也一样!”
“好了”谢孤鸿被温暖的火焰熏得有点晕乎乎,缓缓起身,抖落尘埃:“不过,当务之急应该先睡好”待他坐到床上,看着还坐在原地完全没有要挪屁股的凌寒影,嘴角扯了扯:“你这尊大佛……”
凌寒影看着他微微有点出神,立马反应过来,刚想起身,又坐下了,盘起腿来:“请佛容易,送佛难,这道理你岂是不懂的?”
谢孤鸿被他这一系列操作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一时半会一句话也道不出口
一股寒风卷来,引的火炉中的火苗撞向凌寒影。
凌寒影将垂髫往耳后别了一下,也没那么理直气壮了:“你懂的嘛……我那么惑于神怪,又有刚刚那一出……”结结巴巴一句话也说得迷迷糊糊
谢孤鸿点点头:“好说”整个人往一旁挪了挪,拍了拍空位:“大仙,来”
凌寒影毫不含糊,滚到他身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
谢孤鸿想到什么,一只胳膊撑起:“诶!前阵子于建州,可是因为此缘故所以在客栈只点一间客房?”
凌寒影右眼皮一跳,眉一皱:“莫扰大仙休憩!”
晨间膳堂
灰鹦鹉在一旁咯咯的吃着小米,乌溜溜的小眼睛时不时在四人身上打转,叶秋霜听完他们对昨晚的叙述,饮了一口茶,深吸一口气:“如今这货也是越来越猖狂了,羊绒也不见得就能逮着一只羊薅,日以继日,群众定会恐慌分离……”
叶秋霜眼睛一眯:“嗯……好茶”
晏九春刚刚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听到这话单挑了下眉,知道叶秋霜对这事上心了,指尖轻叩杯壁,铛铛声在室内回荡:“你不是一直和那老头不对付吗?”
“百姓在心中!我虽是贪了个闲职,但也不能静坐江山观苍生纷乱……再说,那老汉打小就看不起我,不就小时候将他一盆花种坏了吗,哼,小家子气似的!”叶秋霜的眼睛从几个人脸上一一掠过,颇有些傲娇的扬起了头
晏九春被茶呛到,笑出声:“那是老头亲临洛阳专托人要的上好白雪塔牡丹,象征富贵……”
“哎呀!走了走了,去见见那人”叶秋霜立马打断他,领着三人前去富商家
“唉,先生,您帮他处理一下伤处吧”大腹便便的富商抹了一把额上的汗,他的女儿正坐在一旁,呆呆的望着前方,嘴中哼着不知哪里的童谣:“……雨来了,和尚背了鼓来了……”
凌寒影见一位看上去剑客一般模样的人龇牙咧嘴的跟着家医从身边擦肩而过,身上被粗略绷扎过的绷带还渗着不规则的血迹
此时富商也看见了四个人,略有些惊讶,随后眉头立马皱起来:“你们怎么来了?这两位是……?”
叶秋霜立马双手抱拳,躬身行礼:“昌叔身体安康,两位是我叶秋霜的好友谢孤鸿、凌寒影”
昌叔摆了摆手,颇有些无奈:“唉,你们现在也看到了,这‘昼伏夜出’紧盯着我闺女不放也不是个办法啊,现在我闺女精神失常,我心是那个疼唷!前来征讨的人一个比一个无用!看见金条就口流哈喇子眼放光……”他的额上早就有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着急的来回踱步,嘴中念念有词,时不时还走到自己小女面前抬起她的头,对着阳光照着她充斥虚无的双目,眉间的峰峦随着她的无回应逐渐增多了
“昌叔”谢孤鸿走上前去,拱手行礼:“吾乃谢孤鸿,早就听闻就此事,本人也是闯荡江湖许久,首见此场面,既然没有人能应战,不如就让我们四个死马当活马医,孤注一掷前去试试?”
昌叔有些犹豫,从四人身上扫过,最终又停留在了叶秋霜身上:“有他在……你们能行吗?”
“这是何意!”叶秋霜瞬间炸毛,但考虑到还有这么多人在场,涨着通红的脸清了清嗓:“昌叔,我早已非当时,如今我也能独当一面了!”
昌叔看了眼自己的女儿,依旧一副空壳模样,只好叹了口气:“那就让你们前去试试吧……但我得告诫你们,据来者所说,这个人武力超群,善用拳技,并且似乎……”压低了声音,有些神秘:“……不是正道来的”
深夜,凌寒影在昌叔女儿门口怀中抱剑正频频点头,谢孤鸿有些无奈的扶着他
叶秋霜正缩在墙边逗着偷跑出来的小灰鹦鹉玩,边低声和晏九春闲谈:“……是我没把它喂饱吗,怎么还是跑出来找我了”小灰鹦鹉被摸得开心的半闭着眼睛,往他怀中蹦了几下
“估计它也想来见识见识这个‘昼伏夜出’……”晏九春也小声的和他耳语
灰鹦鹉看着他,刚想张嘴,突然门后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嘘!!!”叶秋霜眼一瞪,赶紧压低声音冲灰鹦鹉发出指令,站起身来贴近门
谢孤鸿也立马把凌寒影晃醒,赶紧站到门口
晏九春缓缓推开虚掩着的门,昌叔女儿正正襟危坐在床榻上,面对着窗台,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坐在窗沿上,雪白的月光在他身后,描摹出他的大致样貌:半张脸被前朝的头巾挡住,穿着破旧的海清,双手合十在胸口,一串已经有大面积破损的佛珠在手中转动,口中念念有词,抛开时间和位置,似乎真的就是一个前来传教的僧人
‘昼伏夜出’抬起头,嘴中依然没有停止碎碎念,即使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眼神,寒意依旧不减
金书瑶痴痴的看着面前的人,似乎根本没有发觉有他人到来,‘昼伏夜出’最后一句话落下,指尖轻轻在她额上一点,昌叔女儿立马双手合十看着月亮,虔诚的低声默背
四人皆无不震惊的,在晏九春印象中,金书瑶在小时候简直不能堪称大家闺秀,谁的号令也不曾听从,泼辣的性子以及昌叔的惯爱让每个人都对其连连摇头,如今却因为这样一个假和尚而言听计从,属实不可思议
只见‘昼伏夜出’缓缓从窗台上跃下,脚尖点地,轻轻伫立在地上,双手合十微微鞠躬,直起身来面对着几人不再有动作
谢孤鸿紧紧攥着长刀,指关节发白,神经紧绷,本以为对方兴许会直接动手,再不济也就只先礼后兵,可现在竟然什么都没发生,用余光瞥了眼旁边两人,都是一副迷茫的样子
晏九春潦草的回了个礼,走上前去打量片刻,见对方确实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僵持一会,‘昼伏夜出’闷闷的声音从头巾后传来:“贫僧受天帝委托,修炼数千年下凡度苍生之苦,你们与那些毛糙小辈不同,一看便是大富大贵之人啊!”
晏九春愣住,回头看了眼干瞪眼的三人,嘴角扯了扯,果真不可信,转过头走进一步:“别扯!你若真是僧人,又怎会陷害无辜良女!”
‘昼伏夜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遮挡住下半张脸的头巾上立马有了一滩深色的水痕,晏九春皱了皱眉头,生理性的咽了下口水
“这天下……都是有罪的……我有罪……她也有罪……”‘昼伏夜出’颤抖的往窗边靠了靠,让空气更加方便灌进鼻窍并发出呜呜声,缓了一会,又开口:“……她,犯了逆亲之罪!更需要我来开导,我替世上父母度她!”
叶秋霜越听越不对劲,示意谢孤鸿和凌寒影做好准备:“何来逆亲一说!不过是亲人之间以玩闹增进温情!”
‘昼伏夜出’抬起眼睛,大手一挥,倒也颇有点獬豸之人的样子:“她还犯了永逸之罪!我替劳苦百姓度她!”
“不曾见得!她一手纺织干得流利,收入并没见少,若似你般当个‘苦行僧’便是对的了!?”作为小半个纨绔子弟,叶秋霜说这话时丝毫不觉有何不妥
‘昼伏夜出’没有在意叶秋霜对他的讽刺,又猛咳了几声,声音发颤:“她自出生就是错误,给她的双亲平白无故添了多少不便,女儿似泼水,最终也是白费力气!她犯了无恩之罪!我替世上孝子度她!”
叶秋霜直接将衣摆一抛,猛的坐到他面前狠狠瞪着他:“孝?有几分孝才算尽孝?若只是陪在父母身边吃光他们的躯壳,亦或是甩甩长袖不留一丝踪迹,这些都无法称孝,据我所见,她在父母有危全力以赴,父母有乐不贪不图自力更生,有悲亦有喜,孝并非大同小异,这难道是一面之词可以断定的!”
‘昼伏夜出’突然低下头,缓缓开口:“看来,你们也是迷雾中混沌之人……是老夫看错了,来吧,和我一同忏悔吧!”他又抬起头,在黑夜中死死盯着叶秋霜:“我们都有罪……我们都有罪……拯救苍生……脱离苦海”
晏九春拍了拍叶秋霜的肩膀,示意他放松:“连自己小命都保不齐,嚷嚷着拯救苍生,可不是在空口说大话!”
‘昼伏夜出’听到这话情绪立马变得激动起来,来回走动着,两只手紧握着止不住的颤抖:“不会的……不会的……他们说,我是命中被天帝选中之人啊!他们……他们把天帝的指令告诉我了……只要我做到了,我也可以窥探天机,我也可以……”最后这句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呆呆的愣在原地了
晏九春皱了皱眉,刚想走上去,‘昼伏夜出’突然转头看向他,一脸无措,痴痴的说着:“我是佛祖的孩子……我的一切……都应该阪依佛门……”说罢只留下呜咽声
晏九春看的一脸懵,伸出的手突然就打住,不知该如何是好
‘昼伏夜出’一边走动一边低声的说着什么,还夹杂着几声擤鼻子的声音,听也听不清楚
谢孤鸿和凌寒影已经都快僵了,这个‘昼伏夜出’一点也不像他人口中说的,暴戾,古怪,狠毒,现在给人的表现不知道到底是刻意为之,还是真情流露,不知所措之时,‘昼伏夜出’突然停下,卯足力气朝着晏九春挥出一拳:“阻挡我超度的人……有罪之人……便由我来解决!”
晏九春一惊,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猛的后撤一步侧过身子,拳头贴着他鼻尖划过,一道墨色透金的佛印被深厚的内功重重倒嵌入墙体
意外来的如此突然,仿佛时间都被放慢,距离之近可以看到他的左眉上,有一道清晰的疤痕,他的眼睛与死灰无别
‘昼伏夜出’再次挥拳,谢孤鸿纵身向前,一掌将其挡住,气压迫使着床头的花瓶四分五裂
谢孤鸿脚尖将地上的剑一挑,转了半圈落在手中,空中出鞘的同时直直劈去,‘昼伏夜出’眼一眯,双掌一瞬间合十,在接触到谢孤鸿的剑的同时,一阵邪气由手心传来
谢孤鸿眉头微皱,使力往下压去
‘昼伏夜出’力量丝毫未减,月光面纱下,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额间青筋暴起,身上顿时散发出黯淡的金光:“吁!忍之为明,踰于日月。七宝之燿,凡俗所贵,然其招忧,以致灾患……顽固之徒!此乃[迦叶渡厄掌],我使得出,你可受得住!”双手捻诀,金光从指尖往外溢出,向前推去的却是大片的乌黑
谢孤鸿紧紧闭上眼睛,预想的痛感没有传来,试探的睁开眼睛,彻底呆住
只见凌寒影一手捻着一张猩红潦草的符纸,轻而易举的抵挡住黑光,唯有边缘有些破碎
‘昼伏夜出’明显也愣住了,手上力气不由自主的弱了几分,凌寒影面无表情,左手往外一伸,一张黄符从空中飘来,掐住符纸大手一挥,贴在了‘昼伏夜出’脑门上,红符则是在空中化为灰烬
晏九春和叶秋霜赶紧躲至一旁,去唤醒‘沉睡’着的金书瑶
千钧一发之际,金书瑶眼睛突然瞪得溜圆,猛的大叫一声:“啊呀呀呀!!!!”举起一旁的小板凳就冲着‘昼伏夜出’还贴着符纸的脑袋砸去,随着一声闷响,‘昼伏夜出’倒在了地上,谢孤鸿赶紧去探了下鼻息:“只是晕了”
凌寒影气定神闲的踱步过来,双手背在身后,一脸得意的环顾四周,故作谦虚:“低调低调,鄙人只是不喜动手,一动手…嗯?”低头看着身前的人儿,有些发愣
谢孤鸿把凌寒影的背拍的震天响:“真是……吓坏了”似乎是不习惯这样煽情,立马抽离怀抱,背过身去
叶秋霜觉得好笑,顺手将一旁的蜂蜜蜡点上
微光照耀中,第一眼就看见一脸豪气的女孩正单手叉着腰站在地上,另一只手还拎着一把妆凳,面色竟还些许红润:“干嘛这样看我!”似乎觉得有些不妥,清了清嗓:“我名金书瑶,感谢各位大侠救小女一命,感激不尽”砰的一声把凳子放了下来,理了理乱发
几人在震惊之余又嘘寒问暖了一会儿,终于又扯到‘昼伏夜出’身上
“这个人与我相处这么久,却从未告诉过我他的任何事情”金书瑶摸索着他身上的一切口袋,一无所获
“风来了,雨来了,和尚背了鼓来了。哪里藏?庙里藏,一藏藏了个小儿郎!”灰鹦鹉此时像打了胜仗欢悦的飞了进来,盘旋在几人头顶上方唱着这首童谣
金书瑶一拍脑袋:“哦!对!他之前最初经常给我唱这曲子,那段时间不是他们自创的‘佛经’就是这首曲子,我都记住了”
叶秋霜拉开窗子,晏九春靠着窗台往外看,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寺庙的影子,如果在白天很难看见,黑夜中也只能凭着轮廓分辨,叶秋霜回过头来询问:“庙里藏?是不是他暂避风头的时候就是在那里藏着?”
谢孤鸿拾起刀,点点头:“想来即是如此”
金书瑶利落的把落发全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那还等什么,夜捉老巢,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