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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信州:昼伏夜出?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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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走了几日,终于在未时依稀看见信州前的护城河以及河上那金城汤池的护城河
谢孤鸿一只手拽着凌寒影的衣角,一手拿着地图,正低着头皱着眉看着
“是吗?信州?”凌寒影喘着粗气,转头看向谢孤鸿,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没能扯出来
谢孤鸿猛地抬起头,雄城之下,护城河悠悠延展,护卫一方。
眉眼渐渐舒展开,把凌寒影的衣角一甩,大步流星的走到他前面去,直直往吊桥冲去
凌寒影看着一下子松懈下来的衣服一角,也没机会让他张口,跌了两下跟上谢孤鸿的脚步
桥旁有两位松松垮垮唠嗑的士兵,注意到陌生的来者,对视一眼,其中一位正了神色走上前来,手象征性的随便往前一伸阻挡住两人的脚步:“什么人?请出示路引和包裹”另一位也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随意问道:“侠士?来打探‘昼伏夜出’的?”
凌寒影将路引递给士兵,乡音难辨,听懂了个大概,稀里糊涂的点点头。检查路引的士兵扫了一眼,还了回去。谢孤鸿皱着眉一脸不耐烦的和凌寒影又一件一件把东西塞回包裹
“来了来了!”懒散的守卫突然脚步惊慌,佯装冷静的站至一旁,昂首挺胸紧握着长枪。
谢孤鸿还蒙着,就听见一道清脆悦耳的男声出现在脑后,伴随着阵阵马蹄声,流利的开封话道来:“来者何人?”
两人一同回头看去,一位白似雪般的男子端坐在马上,洁净的脸上除了淡淡的哑粉还有一丝好奇,一只小灰鹦鹉站在其人左肩,模仿着它的小主人歪歪脑袋看着两人,反复张张嘴又没说话。
一个笑着的脸从此人左肩膀处探了出来,看到俩人之后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带着不可查的不耐拉了拉马的缰绳,小声嘟囔了句:“又来人了……”
棕色的大宛马放慢了脚步,轻轻摆弄着黑色的蹄子,甩甩脑袋,似枯草一般的毛发在空中微微摆动,旁边那男人骑的哈萨克马用鼻子喷了喷气。
原本问东问西的守卫走近,声音发颤:“大官人,他们是外来的游侠,证件正常,可以放进城内……”
“在下凌寒影,吾兄谢孤鸿”凌寒影看着两人态度的转变,好笑的挑了挑眉,懒散的冲两人敷衍抱了抱拳。谢孤鸿好不容易把包塞好,也抱了抱拳:“…谢孤鸿”
男子顿了顿,冲两个守卫摆摆手,两人立马退至一旁静候指令。男子翻身下马,扎起来的马尾在空中转了一个圈,郎君亭亭而立,青色小鲤鱼纹玉佩与两枚碎珠低调的垂下,碰撞时如鸣佩环。
肤似粉晶的男子一张精致的小脸被披风的毛边包裹住,风吹的他有些难以睁开眼睛,转头直面还在马上一脸冷漠的男人:“下马,你要这样无礼我就告诉阿姨”
灰鹦鹉早就因为主人下马的大动作而扇动起了翅膀,飞至空中,在人家耳边盘旋飞翔喋喋不休:“下马!下马!……”又绕着四个人飞了一大圈才站回到主人的肩膀上
男人听到这话嘴角刚微微上扬,又被灰鹦鹉这胜似催命的声音给压了回去,挥挥袖子把仗势欺人的小鹦鹉赶至一边,轻轻一跃下了马,大宛马有些烦躁的发出“哼哧”声,马蹄在地面上轻轻刮蹭扬起尘土
男人面容俊朗,金色的鹦鹉展翅翱翔于袍上,直指红色小鲤鱼玉佩,玉佩被风微微吹动,刻在边缘处的‘晏’字泛着金光。
他昂首阔步的走到两人面前拱手行礼,言辞间皆是大家风范:“吾名晏九春,这位是与我总角之交的……好友玉寒兄,叶秋霜”
叶秋霜将牵马的栓绳往手上缠绕了几圈,直直塞给了晏九春,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谢孤鸿和凌寒影,默认是来讨伐‘昼伏夜出’的,冲两人歪歪头示意进城。两边的守卫自动让开路
晏九春看着手里两根栓绳,婉拒了上前准备把马牵至马厩的伙计,熟练的缠在了手上,缓慢的牵着马走在三人后面
谢孤鸿四处张望了一下,压着声音冲凌寒影小声说:“你那招呼打得……放浪不羁啊?”
凌寒影挑挑眉,戳了戳谢孤鸿:“好比你压根没想到要行礼强……”
“你们也是为了他来的?”叶秋霜歪头看向谢谢孤鸿,打断了两人说话
谢孤鸿瞪了凌寒影一眼,又立马转过头去好奇的发问:“何人?”
叶秋霜表情有点怪异:“就那个最近在城里逍遥法外,江湖人称‘昼伏夜出’的那个人啊。”随即又嘟囔道:“那帮士兵平时下发的钱大抵都市鞍殖货了,连抓几日不仅自己带了伤,这个‘昼伏夜出’更是只见其目……”叶秋霜眼神中染上一层忧愁
“据那说话的装神弄鬼,暮间总会时不时传出金书瑶凄厉的惨叫,次日精神萎靡不振说胡话,搞得人心惶惶。富商这个宠女翁投掷千金寻五湖西海之人只为除掉这个祸患”晏九春插言道
“呜呜——”
晏九春一颤,迅速拍了拍后背,揪了揪灰鹦鹉头顶的毛:“嚎什么……”
“金书瑶是谁?”谢孤鸿皱了皱眉
叶秋霜瞥了他一眼:“富商女儿,幼时玩伴,年长后也勉强有个联系”
一阵幽风吹过,直直灌进交襟,凌寒影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向癞葡萄般脸色的谢孤鸿,忍不住发问:“那她是只有恐慌吗?没有伤到她?其他老百姓呢?”
叶秋霜刚瞪完插言的晏九春,转过头来回应:“说来也奇怪”。他皱起眉,语言有条不紊:“这个‘昼伏夜出’更像是在……保护她,金书瑶没有受到伤害,只是惊吓,而前去征讨‘昼伏夜出’……或者说是接近金书瑶的,都受到了或轻或重的伤害”
晏九春换了一只手牵着马绳,丝毫没在意他的瞪眼,腾出一只手宽慰的拍了拍叶秋霜的肩膀:“大抵就是这个原因,所以上面的人没有特别关注。其次便是世间对于‘昼伏夜出’所知实在甚少,何人敢贸然行动?”
乌鸦在树上哇哇乱叫,日头渐渐隐没于后山腰,四个人已经不知不觉沿着大街逛了不久了,一路吃的果子和点心近乎要把肚子填满,街灯照映于脸上给人一种温煦如黄昏的错觉
叶秋霜打了个寒颤,吐出来的热气在眼前迅速随风挥散。
晏九春注意到,瞥了眼傻里傻气吃羊角糖的俩人,斟酌少许,开口道:“你们既然不远万里来到信州,虽说是投于此地,但也是我们晏家的客人,不如在我们的府邸暂且住下?我晏某必不会怠慢你们”
谢孤鸿凌寒影对视一眼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两人立马点点头:“多谢款待,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步入精装的大门,走进前院,映入眼帘的是含苞待放的梅花种植在水池旁,为霜雪以备。
灰鹦鹉被叶秋霜抖抖肩膀抖掉,咕咕几声就飞进府内寻其友去了
“方才入冬,这梅花已然池旁坐了?”谢孤鸿环视一圈。
府邸雄伟壮丽,阵阵流水不停歇。翼角上的云龙微微将头埋进枝干中,点点花鸟相互映衬。风打叶颤,木叶被吹落在地又飘上月台,竟是有意使此声却悄然伪扮流水,可见设计者的功底与巧思绝不是半路出家
晏九春随意往那边捎了一眼,带着三人往里走去:“这是花匠最近搬来种的,元日将至,焕然一新是常态……看见门旁的对联了吗?”
晏九春有些得意的往后看了看两人,不动声色的把旁边的叶秋霜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是我和他一起写的!从小父母相识,幼冲之年一起临帖,童稚之时对联就由我俩写!是不是写的很好”
凌寒影挑挑眉:“你这语气我仿佛听他人也提过!”
晏九春一皱眉:“何人?”
“我那邻家小……”凌寒影笑眯眯的准备忆往昔,被谢孤鸿捂嘴强硬住嘴。
转头竟看见叶秋霜脸猛的变红了,迅速拍开晏九春,还顺手狠狠揪了他一下,大步走向前面去:“陈年旧事还拿出来提……快走!我冷……”
晏九春疼得龇牙咧嘴,揉了揉臂膀,迅速跟上
小仆人将两间房间打扫干净,茶水等一一具备,恭敬地站在叶秋霜面前,低着头语气谦卑:“禀老爷,客房洒扫完毕,一切安排妥当”
叶秋霜大致的瞟了两眼,点点头:“退下吧”
仆人立刻小步退去,碎步声渐行渐远
秋风也夹杂了些凉意,叶秋霜裹了裹衣物:“这天气……要是能小酌几杯就好了……”眯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夜空:“好饿啊”
从下午四人相逢开始就没吃过正经餐食,净吃了些不顶饱的茶食。奔波小半天的肚饿被聊的开心一时间全然抛之脑后,此刻阵阵农家小菜的香味向近,困眠的饥饿在这个时候开始清醒
凌寒影皱了皱眉,本来想再忍忍,但还是忍不住发问:“看样子你们的庖厨已经返乡了?”
谢孤鸿也饿得慌,此时松了一口气,有个人陪着还是很好的,至少有些不好意思说的话能借他人之口说出来
叶秋霜立马皱起眉,一阵心虚,转头看向晏九春,硬着头皮甩锅:“就是啊……你这么早把人家赶回家干什么”
晏九春瞪大眼睛:“不是你……”
叶秋霜狂眨眼,左眼眨完眨右眼,硬是让人把话憋回去了
“那正好,前阵子我和叶秋霜刚打回来一只小野猪,不如今日就一块就酒吃罢”晏九春站起身环视一圈,拍了拍手做出决定
三人齐声高呼:“哦!”
夜间晚风中飘出阵阵肉香,谢孤鸿坐在交椅上撑着脑袋,时不时转动一下插着小猪猪的签子,使每个地方都被能烤到。被火烧的久的地方已经微微扩出焦褐色,同时渗出金黄色的油水,香气早就不可抑制的尽数溢出
谢孤鸿越闻越饿,感觉自己都快恢复早就被老祖宗抛之远去的野性了,不满的拿着小刀在小猪猪肚子上边比比划划边嘟囔:“哼……让我守着……倒也不怕我全吃掉!”
“悄悄说啥呢!”谢孤鸿吓了一大跳,刀差点掉地上,猛回头,就看见蘸着不知名蘸料的黄瓜怼在自己鼻尖前,后面是呲个大牙乐的凌寒影。
凌寒影拿着黄瓜一直往谢孤鸿嘴边伸:“快吃啊!我爹在我懂得拿锅铲的时候第一道菜教的就是这个凉拌黄瓜,我拿的出手的除了那套蒙人的小招,其次就是这个凉拌黄瓜”
谢孤鸿面对离自己如此近的黄瓜,皱了皱眉:“既然从懂得拿锅铲就被令尊教做饭,你怎么还是不会做鱼……”但还是张嘴吃下去,清新的黄瓜汁水在口中四溅,搭配上酸口的醋味,让人忍不住点头称赞,谢孤鸿含糊不清地说:“嗯……”
“野猪烤好了吗?快让我看看”叶秋霜随手将黄酒往地上一摆,匆匆走过去,看见烤的滋滋冒油的猪猪眼睛开心的眯成了一条缝,晏九春的声音从不远处紧跟而来:“不许偷吃!过来拿餐具!”
酒过三巡,猪猪也被吃的差不多了,酒足饭饱后除了夸口就是扯闲篇,叶秋霜也是嘴上的门闩没个紧的,喝多了就什么都往外扯
“咳!如今大伙共聚一堂,对于下午的‘昼伏夜出’我还有高见!”叶秋霜脸红红的,说话也有点大舌头:“普通老百姓不敢直面他,自然不知道,但我私下也能洞悉出来!这不妥妥左道吗!”
谢孤鸿也喝的有点迷糊,眼皮在和理智打架,听到这话,立马精神起来
宋朝对于左道这类邪教,必然是严厉打压,在颁布的《宋刑统》中也有明确禁止,可这类不正派的宗教并非一日两日甚至千日可以打败的,如今这股邪风依旧暗流涌动在各个角落
叶秋霜还在喋喋不休:“你们看……这种遮面的,行事反常的……不是左道还能是什么……也就是无法确定不敢接近……唉……”随着最后一口黄酒激烈的灌进喉咙,叶秋霜的声音也渐渐弱下去,体软的靠在晏九春的肩上
晏九春眼神也有点雾蒙蒙的,下意识揽住叶秋霜,没让他倒下去。
叹了口气把叶秋霜一把扶起,让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搀着他往房间走,临走前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这个人不简单,我们不能贸然行动,详情得等后面几天再详细讨论,但绝不能让这个暂定为左道的人游荡太久”身影消失在了走廊中
谢孤鸿与凌寒影大眼瞪小眼
“也就只能这样做了”凌寒影站起身来抖落草屑:“先回房吧,时间不早了,休息好是最重要的,俗话说:人之大者,无非温、饱、眠……”朝谢孤鸿伸出手
谢孤鸿拉着凌寒影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若有所思的看了会天上的明月,叹了口气,从凌寒影身侧走过,凌寒影愣了下,紧跟上去
夜又恢复如初,墨绿的的树林中,黑色的影子惊起几只野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