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顾[娱乐圈]》花果山开飞机

6、第 6 章 她的手也像

　　傍晚时分，酝酿了许久的雨终于倾盆而下。

　　几声闷雷滚过，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沿，溅起细密水雾，潮湿的水汽顿时漫入室内，带来微微的寒意。

　　简悦从外间进来，正要关窗，被夏知意淡淡阻止：“开着吧，吹不到床边。”

　　密闭的空间会让她感到沉闷，此外，若非必要，她也不喜欢跟人长时间共处一室。
　　简悦会意，转身将门轻轻带上，只留一条缝隙，便回到外间沙发上去了。

　　夏知意用还能活动的左手笨拙地滑动屏幕。右手不好抓手机，稍不注意，就会滑落，幸好简悦找来一个懒人手机支架，让她能勉强躺着操作。

　　大号暂时不在她手上，她只好登录小号，浏览着这几天关于自己的新闻。
　　公司的声明冠冕堂皇，公关手段层出不穷，除了粉丝仍在担忧她的伤势，部分路人已经开始反感她频繁占据热搜。

　　【一点小伤天天上热搜卖惨，烦不烦？】
　　夏知意盯着这些刺眼的评论，屏幕暗了又亮，胸口堵得发闷。

　　她点进组合微博，下午拍的物料视频已经发布。标题醒目地写着：
　　【夏你一跳今日播报：知知的养伤vlog】

　　点开视频，画面剪辑得温馨明亮，气氛也处理得很轻快，各种花篮的署名一一闪过，她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画面被配上字幕：【猜猜我们的睡美人在做什么美梦吧！】

　　镜头一转，简悦在照顾她吃饭，旁边字幕一闪：【人是铁，饭是钢，知意就要大口吃饭！】

　　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些素材是什么时候拍的。

　　最后是许昭昭三人的出场，背景音乐变得更加煽情。
　　她没耐心看完整个片段，退出视频翻了下评论区。

　　公司声明在评论区置顶，内容无非是说她恢复良好，感谢关心，还有不少营销号大V纷纷转发这条视频，也不知道买了多少营销。
　　再往下翻竟然有大半她跟许昭昭的CP粉。

　　许昭昭挤开程可薇的动作被解读成：占有欲。
　　她对许昭昭的冷笑被解读成：情意绵绵。

　　夏知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感到荒谬。
　　她跟许昭昭的CP粉规模不小，这件事她一直是知道的。而这个局面，有一半是因为许昭昭那边若有似无引导，甚至乐于捆绑导致的。

　　这条视频许昭昭同样转发了，还附上一张手指裹着纱布贴脸的自拍，配文：【想给知意熬粥，结果把手烫伤了，希望我痛了，她就能少痛点。】

　　底下又是一片嗑生嗑死。

　　酸菜鱼没有酸菜：【这就是真妻妻吗？一个手受伤，一个腿受伤……姐妹们，谁1谁0还不明显吗？】

　　在逃脆皮五花肉：【楼上的，拉出去毙了，昭1大旗永不倒！】

　　有狗在孤寡：【大小姐为我洗手作羹汤，她超爱！】

　　香菜灭绝计划：【路人问一句，她们不是队友吗？】

　　夏知意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本想用小号留言引导cp粉理智看待，最终只是截了下图，直接发给了许昭昭。

　　【演技浮夸，下次记得用热水烫，效果真一点。】
　　发完，不等回复，干脆利落地将对方拖入黑名单。

　　她不是没想过跟许昭昭私底下对峙，但对方也不是傻子，不会给她留下明显的把柄。

　　做完这一切，胸口那股浊气似乎散了些许，但冷静下来，更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该怎么做才能让许昭昭承认推了她？
　　那一瞬间灯光是黑的，即便有监控，恐怕也早被处理干净。
　　就算许昭昭承认了，然后呢？资本会护着她，自己单枪匹马怎么斗得过？

　　最坏的结果，她赌完这一把，可能是两人一起被雪藏。许昭昭大可以回去继续当她的大小姐，她呢？

　　失去这层光环，还怎么接近温如许？
　　对……温如许。

　　“冲动是魔鬼。”她低声自语，压下即刻反击的念头。
　　此事还需慢慢筹划，她不断说服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伤，保护好自己。

　　天色在雨幕中彻底暗下。

　　夏知意打开通讯录，找到陆雅秀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铃声未响完一声，那头就接通了。

　　“知意？”母亲带着南方口音的声音急切而温柔：“打了你好多电话都不接，吓死妈妈了！你怎么样？妈妈过去看看你？”

　　熟悉的声音让她喉头一哽，鼻子泛起酸来，沉默几秒才挤出声音：“不用，妈，我没事......”

　　话说到一半，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哭。

　　原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但听到母亲声音的瞬间，所有伪装土崩瓦解，那些没察觉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伤口仿佛也更疼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怕陆雅秀听到这句话真的跑来，又急忙补充：“你千万别来，我真的没事，有人照顾我，不用担心！我......一点都不疼。”

　　那头沉默片刻，传来几声抽泣。

　　“三米高的台子，不疼才怪！”陆雅秀的语调突然拔高，带着点责备，“你忘了以前隔壁王叔叔，工地摔下来人就没了？”

　　夏知意抹掉眼泪，反过来安慰：“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妈你别哭，我保证每天给你打电话汇报情况，好不好？你放心，真没事。”
　　又聊了几句，直到手机低电量预警，她才不舍地结束通话。

　　雨声滴滴答答，衬得病房更加寂静。
　　夏知意盯着天花板，泪水无声滑落。

　　她小时候家境不好，母亲独自将她带大，没依靠，没背景，但陆雅秀从未低过头，被人看轻是一回事，她始终把夏知意保护得很好，两个人的日子过得也算温馨。
　　这样的母亲，给她留下的不是软弱，而是不轻易喊疼的本能。

　　但或许是身体太脆弱，连带着心理也不堪一击。此刻她泪流不止，还不敢出声，怕被外间的简悦听见。
　　想到连哭都要小心翼翼，眼泪流得更凶。

　　情绪彻底宣泄后，理智逐渐回笼。

　　她擦干泪，拿起电量所剩无几的手机，习惯性地点开温如许的主页，开始翻看她最近的物料和动态，想从现实的泥沼中暂时抽离，获得一丝坚持下去的动力。

　　温如许的社交平台内容更新极少，除了为数不多的转发和营业文案，几乎没点活人气息。
　　但这不妨碍夏知意每天将这点内容翻来覆去地看，时不时还能有新的发现。

　　比如，有天她竟然在温如许2019年的某条旧动态里，发现了自己的背影。
　　起初她还不敢相信，照片上的那个背影不大，几乎要被画面边缘的树枝遮住，但脚上那双红色布鞋她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陆雅秀亲手给她做的鞋，世界上绝不会有第二双。

　　而且照片拍摄地点就在她的学校。
　　夏知意十分开心，至少她曾在温如许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

　　照片里，温如许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身穿黑色呢大衣，下巴埋进灰白相间的围巾里，双手插兜，视线没有刻意看向镜头，整个人像是融入了冬天，格外沉静。

　　那年的冬天非常寒冷。

　　也是那一年，22岁的温如许拿下了人生第一座影后奖杯，并参与了一个星光助学活动。
　　她将自己在红毯上穿的定制礼服捐出拍卖，作为活动奖学金，之后又以个人名义，额外设立了一个临时的助学金项目，专门资助成绩优秀但家境困难的学生。

　　夏知意所在的学校，正是受资助的几所学校之一。
　　每个年段有五个奖学金名额，夏知意成绩稳居前列，可偏偏那次考试发挥失常，恰好卡在第六。

　　她为此郁郁了一整天，连饭都没吃好。第二天早上，老师忽然把她叫到办公室里。

　　“参与星光助学活动的一个明星，叫温如许，她个人出资额外设立了一个助学金项目，经项目组那边考察，提供给我们五个贫困生助学名额，”老师把表格推到她面前，语气温和，“这笔助学金，比奖学金还要多一些。”

　　她记得当时自己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的家庭情况在学校里不是秘密，老师们也都偏爱她这个听话又努力的学生，愿意拉她一把。

　　那是她记忆中，最被“眷顾”的时刻之一。

　　后来，学校举办了一场非公开的小型颁奖典礼。
　　她原以为会只是普通发放助学金，可没想到，温如许来了。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时，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温如许走到台上，没有发表任何鼓励性的长篇大论，甚至连微笑都吝惜，目光淡淡地扫过台下，然后将装着助学金和奖学金的信封一一递给学生们。
　　轮到夏知意时，被点到名的瞬间，她猛地一个激灵。

　　那是怎样的一道声音。
　　浅浅淡淡的，像一片落入深潭的雪，融化得极快，却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呆呆往前走了一步，温如许便迎面朝她走来。
　　那一瞬间，如坠梦境。

　　她第一次意识到，干净可以是一种强大到令人无措的存在。

　　她从小跟母亲住在破旧的居民楼里，那里到处都是泥泞，即便不下雨路边也是各种摊贩留下来的污水，所接触到的也都是最朴实和不在意外表的平凡人。
　　她没见过这样不惹尘埃的人。

　　从礼堂天窗照射进来的光洒在温如许身上，空气中游荡着来自她身上的冷冽气息，她近在咫尺，妆容精致，气质冷静得近乎孤傲，像是一尊清隽的玉雕，美得不似凡人。

　　她伸出手，将信封递给夏知意。
　　那双手白得近乎透明，骨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带着几个银色素圈，不浮夸，却让人移不开眼。

　　夏知意怔怔地接过信封，整个人都快忘了怎么呼吸。

　　她很想摸一摸。
　　想知道温如许的手，是不是和玉石一样冷？

　　后来，她从那笔钱里拿出一部分，给陆雅秀买了台洗衣机。
　　陆雅秀骂她浪费钱，虽然挨了好几天骂，可她依然开心得不得了。

　　冬天的水实在太冷了，她不忍再看母亲冻得发紫的手。

　　多亏了温如许。
　　她这样想。

　　从那天起，她偷偷种下了两个愿望：

　　第一个：等她到22岁的时候也要像温如许一样强大又迷人。
　　第二个：当她终于变得足够出色时，能够站到温如许身边，自信地和她交谈。要是能成为朋友就更好了。

　　至于后来......是从什么时候，她开始不满足于“朋友”两个字。
　　她也说不清了。

　　也可能，早从第一眼开始，就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