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顾[娱乐圈]》花果山开飞机

5、第 5 章 就让罪魁祸

　　温如许一路沉默地推着温灿灿回到隔壁。

　　这间病房是整个楼层中唯一设有独立阳台的，能够俯瞰整个医院花园的景观，早春中午的阳光斜斜地爬进来，在地面和家具表面铺上一片淡淡的金黄。

　　将房间门关上，她松开轮椅扶手，低头问：“还好吗？”

　　温灿灿看起来吓坏了，脸色苍白，紧闭双唇，十根手指绞在一起。
　　这个动作让温如许呆了呆。

　　这双手小时候软乎乎的，总是毫无防备地牵着自己。如今近在咫尺，她却没有伸手去握的勇气。

　　她站直身子，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几乎无法吸足一口气。
　　为了不让温灿灿看出异样，温如许转身去倒水。

　　她先给自己倒了杯凉水，试图把喉咙里哽着的情绪压下去，接着将热水壶里的温开水倒进温灿灿的吸管杯里，在一旁的蜂蜜罐里挖出两勺放进杯里搅匀。

　　杯中的蜜水卷起一个小的漩涡，直到水面恢复平静，温如许才轻轻吐了口气。
　　她端起杯子，转身走到温灿灿面前，蹲下后把吸管杯递到她嘴边，视线与她平齐，柔声道：“怎么了？先喝点水，好吗？”

　　温灿灿乖顺地喝了口水，半晌，闷闷开口：“姐姐，知意是跳舞的人，她的腿怎么能受伤呢？她会不会跟我一样……跟我一样，我不想她站不起来。”

　　温如许沉默片刻，摸摸她的头，声音笃定温和：“别胡思乱想，你刚刚也看见了，她的精神状况和情绪都很稳定，应该没有大碍。她很快就能站起来，你要相信她。”

　　温灿灿垂下眼睫，陷入一种低落的情绪里。

　　温如许轻叹了一口气，“灿灿。”

　　“嗯？”

　　“你也可以。”
　　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站起来。

　　温灿灿微微一颤，抬头与温如许对视。
　　那双眼睛清淡冷静，却又包容而坚定。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逃避这个话题，故作轻松：“大中午的，你先去吃饭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上根本没吃。“

　　温如许说：“姐姐不饿。”

　　温灿灿翻了个白眼，拆穿她：“你这人最爱撒谎，我都看到了，你刚刚一直偷瞄知意桌上的南瓜粥。”

　　温如许微微一怔，轻笑着否认：“你看错了。”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温灿灿的脸颊。

　　温灿灿吸了口气，立刻抡着轮椅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温如许？”
　　她掷地有声：“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

　　下午两点，天色骤变，乌压压的云层像被重墨浸过，一点点铺满整座城市的天幕。
　　光线昏暗，雨仿佛就在窗外喘息着，随时都会落下来。

　　夏知意视线虚焦，思绪飘远。

　　她努力想把注意力放在如何解决眼前的各种问题，但眼睛一闭，却唯有温如许的面容浮现。

　　她现在是不是就在隔壁？
　　她工作不忙吗？
　　她应该记住自己了吧？
　　今天……还会再过来看她吗？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像是拨不开的雾，从脑海中不断冒出来。
　　夏知意不由得暗暗谴责起自己。

　　“这都找的什么记者？林姐，你确定那些问题是提前沟通好的？”
　　一道清脆的女声突兀地响起，斩断了她的思绪。

　　滑门被拉开，几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许昭昭走在最前面，一进门就摘下帽子，手腕扬起，“啪”地一声扔在桌上。
　　她目光扫过夏知意的左腿，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长沙发慵懒地靠坐下来。

　　许昭昭生得凌厉漂亮，眉眼带锋，是一种天生带着点攻击性的美。察觉到夏知意的注视，她淡淡回望过来，指尖漫不经心卷弄着一缕长发。

　　是挑衅吗？
　　夏知意看不出她是佯装从容，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她移开视线，看向另外两人。
　　程可薇和白羽熙。

　　LUNAR组合一共四人。
　　除了背景深厚，行事张扬的许昭昭，另外两名队友跟她一样，都是从选秀中一路厮杀出来的。
　　团队风格多元，但也因此，四人私底下磨合不到一起，不过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程可薇五官清秀，气质温和，是标准的邻家女孩，此刻脸上带着恰好好处的关切。
　　白羽熙则站得笔直，目光冷静地扫过病房，一头短发十分利落。她是队长，只可惜地位形同虚设，与跟任何人都相处愉快的程可薇不同，她为人更加寡言，行事神秘，与夏知意交流也极少。

　　夏知意正处于警惕心高涨的时候，一时沉默。
　　心中怀疑她们两个是否也知道内情？

　　“脑子摔坏了？话都不会说了？”
　　开口的人是许昭昭，正盈盈笑着，“我还担心呢，怕你刚醒来脑子不清醒，会糊涂乱讲话，没想到你直接成哑巴了。”

　　夏知意指尖攥紧。
　　看她这副明知道凶手却不得不隐忍的模样，许昭昭很得意吧？

　　夏知意本想刺她一句，转念一想看向林棠：“林姐，我忽然想起来，我之所以摔下来......”

　　林棠眸光一沉，许昭昭的动作似乎也凝滞了一下。

　　夏知意弯唇：“公司说是升降台故障？我当时摔懵了，很多细节记不清。所以我想见见负责舞台安全的总负责人。”

　　林棠有些意外，“见他做什么？公司会处理后续事宜，你安心养伤就行。”

　　夏知意垂下眼帘，语气平静：“公司的处理和声明是给外界看的。那我呢？就因为某个人的失职，躺在这里，损失的时间和收入，以及我的身体健康......至少应该当面给我个交代！”

　　林棠皱眉，公事公办道：“公司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至于现在见面，没有必要，反而可能节外生枝。”

　　“怎么会是节外生枝呢？”夏知意抬眼直视她，唇边带着无奈的笑，“我只是想亲耳听一句道歉，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人情道理吗？还是说，公司连我这个小小的请求，都觉得是麻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神色莫辨的许昭昭，意有所指：“不管怎样，我都不想轻易放过将我害成这样的人。如果连当面道歉都做不到，我又怎么相信公司所谓的严肃处理不是在敷衍我？”

　　林棠眯眼打量她片刻，终于松口：“我会转达你的要求。但现在，都给我准备好待会儿的拍摄！”

　　夏知意见好就收。
　　许昭昭轻嗤一声。

　　程可薇有意缓和气氛，走近问道：“知意，还好吗？疼不疼？”

　　不等夏知意回答，许昭昭凉飕飕的话飘来：“镜头还没开呢，现在演给谁看？”

　　程可薇微微蹙眉：“昭昭，你说话未免也太不分场合了！”

　　她平日里对许昭昭向来忍让，此刻竟然当面回护，夏知意不由心生感激，递去一个眼神，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为自己得罪人。
　　毕竟没有她在，许昭昭的气没处撒，难免会转到她们身上。

　　“都不听话是不是！”林棠神色更冷，“晚上回去一人交一份检讨上来！”

　　她瞥向许昭昭，对方却丝毫不怵，嘴角一扬：“林姐，我就是看不惯有人非要在我面前装好人，把我衬得像恶人。”

　　程可薇面露尴尬。
　　夏知意暂时不想将精力放在这些口舌之争，便抿紧嘴唇，压下火气。

　　幸好工作人员适时手持拍摄设备进来，与林棠低声确认后，便开始准备。

　　镜头刚打开，许昭昭倏地起身，轻巧挤开程可薇，俯身握住夏知意的手。
　　她眼中迅速凝起水光，“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要是我当时能拉住你就好了。”

　　“这两天我都没睡好，一直在担心你的腿伤，组合的舞蹈编排一直都是较高强度的，不知道之后你是否还能适应这样的强度......”

　　恶心至极。
　　夏知意强忍抽回手的冲动，吸了口气，温柔道：“你掐到我的针眼了。”

　　许昭昭讪讪收回手，“组合行程被耽误事小，但事情太突然，大家都没准备，乱成一锅粥了。但这事也不能怪你，你也不想受伤，只能怪老天了。”

　　夏知意瞥见一旁的林棠暗暗翻了个白眼，心知这段会被剪辑消音，不然她早就出声阻止了，便放心回敬：“是啊，幸好你没事。当时我们两个都站在升降台边缘，现在是我一个人躺在这儿，总好过我们一起摔下来。”

　　她将“都站在升降台边缘”几个字说得缓慢清楚。

　　许昭昭笑了下，表情管理依旧完美：“我宁愿掉下来的是我，你才是团里最不可或缺的，不是吗？”

　　夏知意弯唇，“那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辛苦你多担待了，正好是你挑大梁的机会。”

　　许昭昭盯着她，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火气。
　　是她恶心人的本事退步了，还是夏知意更会装了？句句软绵绵的，让人十分不舒服。

　　不过没关系。

　　她笑着松手，也不管程可薇她们还没说上话，便从口袋掏出一根签字笔，转身在夏知意腿部的石膏上写下“早日康复”，还特意添上两颗小爱心，落款——“爱你的昭昭”。

　　工作人员适时推近镜头，记录下这一幕。

　　在许昭昭之后，另外两个人也依次写下了自己的祝福。这其实是团队早就安排好的一项环节，用来对外展现团内深厚的队友情。

　　最后的合照环节，夏知意只勉强配合拍了一张合照，便拒绝了后续所有营业要求。她可以适当让步，却不能一味地妥协，让人得寸进尺地欺负到头上来。

　　“林姐，我头疼。”她语气淡下来，直接了当：“你们能先出去吗？”

　　林棠看了她一眼，似乎也不想逼太紧，点头：“有事让简悦叫我。”
　　说罢看向另外三人，“你们几个，跟我出来。”

　　许昭昭昂首率先离开，程可薇和白羽熙默默跟在她身后。

　　林棠走到门口时，夏知意忽然开口：“我要我的手机。”
　　语气不算柔和，但对于一个被打扰整日的伤患来说，刚刚好。

　　林棠的脚步顿住，侧首挑眉：“什么？”

　　“我要手机。”夏知意平静地与她对视。

　　房里的空气静止片刻，林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行，一会儿让简悦拿给你。”

　　门关上后，夏知意轻轻吁了口气。
　　心情平复下来后，她才觉得房间有些过于空荡了。

　　她许久没有感到这么无聊过了。
　　准确来说，是无所事事却又不得不安静躺着，动弹不得。

　　从前她的生活被通告塞满，广告、活动、彩排、签售......时间被切割成片片断断，高压有序，而她也渐渐习惯了这样快节奏的行程。
　　留给自己的零星空隙，也全用来偷偷刷温如许的资讯。

　　每晚累极了睡去，清晨醒来时手机屏幕也常常亮着昨晚看到一半的温如许的照片，然后懒洋洋的瞌睡虫就会瞬间被驱散，满血复活，起床洗漱，开始准备当天的工作。

　　而今，她却只能被禁锢在这张床上。
　　脑袋昏昏沉沉的发胀，时间变得过分缓慢，每分每秒都像是被拉长的水痕，湿哒哒地滴进她的神经里，令人烦躁。
　　她盯着天花板，迫切需要和外界重建立起联系。

　　还有妈妈……
　　她总爱容易胡思乱想，看到新闻又联系不上自己，怕是急坏了。

　　好在她没等太久，简悦果然送来了手机，但身后还跟着医生和护士。

　　“夏小姐。”女医生翻了翻病历夹，声线温和，“现在检查一下术后恢复情况，感觉怎么样？头晕吗？”

　　夏知意迟疑一瞬。
　　自从见过温如许，她就一直晕乎乎的，此刻也难辨是不是因为伤口。

　　她老实回答：“有点。”

　　医生对护士点了下头，护士开始熟练地为她量起血压，电子仪器滴滴响了几声。
　　护士看了一眼数据，“血压偏低。”

　　夏知意垂下眼，耐着性子配合检查。

　　医生走到病床一侧，指腹在她脚背上按了按，“脚趾能动吗？”

　　夏知意试着蜷了一下脚趾，疼痛便立刻蔓延上来，不由得倒吸一口气，不敢再动。

　　医生却满意地点了点头：“神经没有受损，这是好事。疼痛属于正常的术后反应，我们会适当调整止痛药剂量，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好心态，才能有利于恢复。具体的治疗方案之后会跟您的团队沟通，如果有任何不适，可以按铃。”

　　检查结束后，医生合上病历，瞥见她心不在焉的神情，还有覆在手机上的手，补充道：“右手手腕也要避免用力，手机最好别玩太久。”

　　夏知意僵了一瞬，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