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顾[娱乐圈]》花果山开飞机

7、第7章

　　雨点轰然砸在地面上，氤氲弥漫，温如许撑开一把黑伞，走出医院大楼。

　　红底高跟鞋踏进水洼，泥水溅湿裤腿，冰凉的布料黏在小腿上，她却浑然不觉，直到走进停车场，不适的凉意才拉回她的思绪。
　　她拉开车门，侧身坐进驾驶座，把伞收了起来，换上平底鞋，随手将报废的高跟鞋投进最近的垃圾桶。

　　还没坐稳，胃部猛地一阵痉挛，温如许弓起背，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紧抿着唇，压下喉间翻涌的不适感。

　　医生的话言犹在耳：“你妹妹有站起来的潜力，只是她心理上有着极大的障碍和恐惧，她拒绝治疗。”

　　从温灿灿病房里出来后，温如许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找到主治医生了解最新情况。

　　谈话的结果，和过去数次没什么不同。
　　除了温灿灿自己，没人知道她失踪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被苏家收养的时候，她的腿已经受伤了，而她十分抗拒谈起过去。

　　正是这种沉默，比任何控诉都更让温如许感到心慌意乱，她害怕被刻意掩盖起来的真相会是她无法承受的重量。

　　温灿灿说不想看到她时的模样，与记忆中那个赖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小女孩不断交叠。

　　温如许闷哼一声，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

　　为什么不肯治疗呢？
　　是为了惩罚她吗？

　　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响。
　　十二年前，她把温灿灿反锁在家独自出门。

　　但温灿灿还是想办法跑了出去，监控里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再也没能自己走回来。那之后的许多个日夜，她在悔恨中度过，世界一度模糊不清。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心碎一次了，直到十二年后，温灿灿主动联系了她，她接到消息匆匆赶去，见到的却是坐在轮椅上面带微笑朝她招手的妹妹。那一刻的窒息感，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没有人把这件事怪在她头上，她却无法停止设想：

　　如果她那天没有出门。
　　如果她出门的时候带上温灿灿。
　　如果她能……
　　如果有如果就好了。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温如许深吸一口气，指尖划过屏幕，声音忍耐：“什么事？”

　　电话那头，沈曼青先是沉默了一秒，随即叹长叹，“出事了，明天的电影宣传活动有变。”

　　雨脚如麻，昏黄的路灯下，一群飞蚁在盘旋，城市嘈杂的声音被雨幕削弱，听着十分遥远。
　　温如许从包里摸出备用的止痛药，干咽下一粒，手机抵在耳侧，声音淡淡的：“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次日放晴，温如许一早踏入办公室。

　　沈曼青正焦头烂额地坐在桌前，见她进来，立刻将一叠照片甩到桌上，“就这个赵平！公司硬塞进来的那个流量，被爆出性.骚扰，证据确凿！当初就不该让他进组，看着就不像个好东西！早知道我就去算一卦了！”

　　温如许看都不看，径直走向沙发坐下，指尖按了按太阳穴，眉心微微拧起，“按照流程处理，删减戏份，或找人补拍。”

　　“你说得轻巧！”沈曼青猛地站起，双手叉腰快步走到她面前，胸膛起伏：“电影快上映了，现在补拍不说成本，周期还长，错过原定档期又怎么跟资方交代？”

　　她咬咬牙，拿起一旁的水杯狠狠灌了一口，“更别说现在出现了劣迹艺人，他们已经很不满了！公司那边联系不上你，一早上都在骚扰我，他们竟然还妄想保他！那个王八蛋上辈子是救了他们的命吗！！！”

　　温如许蹙眉，“他们塞了个劣迹艺人进来，我不索赔已经是看在多年情分了，还敢让你想办法包庇？”

　　沈曼青气得直点头：“就是！简直无耻！”

　　《逆旅》是温如许工作室出品的历史传记片，讲述战争背景下女性的成长与抗争。温如许饰演的李幕棠原本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学生，随着战争爆发，她不得不背井离乡，成为抗战组织的一员，从一个单纯的女孩逐渐成长为坚韧的女性英雄。

　　这原本不是她会考虑的题材，只是工作室目前需要一部这样的作品，再加上想要支持新人导演，她才决定出演，却没想到上映前会发生这种变故。

　　赵平饰演的角色戏份不少，还有几个高光时刻。他和温如许一个经纪公司，是个流量艺人，公司想借这部电影给他镀金转型，便跟温如许进行了资源置换，为他争取到了这个角色。

　　沈曼青正要接着吐槽，手机铃声又响，她一看，果然又是公司那边的人。
　　她认命地接起，朝温如许翻了个白眼。

　　刚“喂”了一声，就被对方劈头盖脸地催促：“沈总，您跟温姐联系上了吗？她怎么说？现在事情闹大了，公司这边的意思是——”

　　“我知道，我知道！”沈曼青不耐烦地打断，话还没说完，温如许却忽然抬手，示意她把手机递过去。

　　沈曼青一愣。
　　温如许这家伙，仗着自己是老板，跟公司签的又是平等协议，一向大牌惯了，不爱直接处理这些琐事，向来都是她在对接。
　　今天怎么突然主动接电话？

　　温如许接过手机，嗓音平和：“我是温如许。”

　　对方停顿片刻，声音陡然拔高，透出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急切。
　　温如许听着那劈叉了的声调，微微侧头，抬手将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一点。

　　她静静听了一会儿，语调漫不经心：“让我给点时间？你们搞错对象了。资方那边如果问责起来，该出面解释的，可不是我。”

　　对方明显急了，语速加快：“温姐，公司已经在想办法解决了，这件事绝对是让人给算计了，昨天傍晚突然好几个营销号一起爆料，直接冲上热搜，根本没给我们反应的时间，还有！原本占据热搜榜单的那些夏知意的词条现在倒是都消失不见了，我们正在调查是不是对方公司搞的鬼呢！”

　　夏知意。

　　温如许睫毛轻轻一颤，鼻尖好似又闻见了那股消毒水味混着着点淡淡甜香的气息，那张苍白却明亮的少女面容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只是片刻失神，她便恢复常态，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巧一转，按下挂断键，随手将手机丢在一旁。

　　“就这么挂了？”沈曼青目瞪口呆。

　　温如许抬眼，晨光透过薄雾洒进办公室，落在她疏离的眉眼间，映得轮廓越发清冷出尘，“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下袖口，“无论结果如何，赵平能否洗白，他都不能出现在我的作品里。”

　　她走到落地窗前，目光落在远处，“告诉公司，《逆旅》关乎整个团队的心血，我不会为保一个赵平而辜负所有人。”

　　沈曼青挑眉，嘴角的弧度舒展了些，“行，反正你最大牌，不过电影可能真的得延期了，正好我之前看了几个本子......”

　　“沈曼青。”她忽然开口。

　　“嗯？”

　　“也查查这次事件的受害者，尽可能提供帮助。”

　　沈曼青看着她，嘴角微扬：“行，我会去办的。”
　　从大学同窗到如今的事业伙伴，至交好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家伙，骨子里其实藏着一颗温软善良而......脆弱的心。

　　是的，温如许很强大，她独挡一面，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能强迫她做不想做的事，说不想说的话，但也没有人能走进她的内心，去窥探她的真实想法。

　　落地窗前，温如许侧对着她，身穿品牌最新一季的卡其色定制风衣，形单影只。风衣内衬是白色，露出的领口衬得她的肌肤更加莹润，在光线下反射出浅淡的暖色。

　　沈曼青仿佛听见有风正在贯穿温如许的胸口，如果她能看见温如许的内心世界，那里一定是座精雕细琢但没有温度的宫殿，只有空荡的回响。

　　前业内资深制片人沈曼青忍不住在脑海里给温如许编起了最凄凉的小剧场，她深深叹了口气，目光里多了一丝怜惜。

　　“还有......”远处街道上的行人开始变得熙熙攘攘，温如许收回视线，迟疑了一下，“刚才电话里说的夏知意，她受伤的事，也留意一下。赵平丑闻虽然是真的，但在这个时间点爆出，未免太巧。我直觉她这件事，背后不简单。”

　　“什么东西？”沈曼青诧异，饶有兴致地打量她，“温如许，你什么时候爱管这种闲事了？”

　　“灿灿拜托的。”温如许面色不变，语气自然：“她是夏知意的粉丝。”

　　“哦。”沈曼青恍然大悟，立刻相信了，“怪不得。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