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顾[娱乐圈]》花果山开飞机

4、第 4 章 温温温温温

　　前来开门的是一个齐肩短发的女孩，穿着休闲，未施粉黛，看上去像是助理。

　　温如许迅速做出判断，和颜悦色道：“你好。”
　　话音落下，眼前的女孩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温温温温温老师？！”
　　简悦瞪大眼睛，盯着门外那张冷玉般的面容，声音几乎变了调。

　　温如许唇角微弯，语气依旧温和：“这里是夏知意小姐的病房吧？方便进去探望一下吗？”

　　简悦来不及思考温如许怎么会来探望夏知意，只觉得脑子嗡嗡的，指尖在门把手上抠了两下，手足无措。
　　直到一缕淡雅又不容忽视的香气掠过鼻尖，她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这不是梦。

　　不方便也得方便！
　　知意要是看到屏幕上的人突然从天而降，不知道该有多惊喜！

　　她被见到大明星的兴奋冲昏了头，瞬间切换成粉丝模式，连忙侧身让开，热情道：“方便！当然方便！温老师您请进......好巧，电视上正好在放您的电影呢。”

　　“是吗？”温如许眉眼微扬，浅浅一笑。
　　她没想到一切会如此顺利，便步履从容地跟着简悦走进客厅。

　　里间传来熟悉的电影对白声，温如许走到门边，最先看到的是一条裹着厚重石膏的腿。

　　眉头下意识地一蹙。
　　若是温灿灿进来，看到这条受伤的腿必定会触景生情，顿时有些犹豫。

　　视线往上移，病床上的女孩正安静地盯着电视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张脸比荧幕上更小巧，脸上还带着淡妆，一点都不像个病人，病房里似乎也只有一个助理陪伴，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温如许按下心中这抹异样，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向屏幕中的自己。
　　她......喜欢看自己的电影？似乎看得极为专注。

　　画面上，温如许饰演的角色正在用一把裁纸刀销毁画作，眉眼间全是压抑的疯狂。

　　简悦在这时轻轻咳了一声，提醒有访客到来。

　　夏知意闻声抬头。
　　她还没来得及从那双冰冷疯魔的眼神中抽离，就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盈着温和笑意的眼。

　　简悦在旁边兴奋地张口解释，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世界像是突然被按下静音键，空气凝固，时间也变成了0.5倍速。

　　是她眼花了吗？
　　还是她太想见到温如许，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温如许见她怔愣，迈步朝她走去。

　　屏幕上画面仍在放映，从夏知意的角度看去，真实与虚幻的身影在这一刻交叠，她张了张嘴，突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眼前的温如许更加清瘦，墨镜别在宽松的克莱因蓝色衬衣领口，气质温和却自带压迫感。
　　她轻轻颔首，声音一贯的低柔清淡：“夏小姐，贸然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休息。”

　　夏知意连眼睛都不敢眨。

　　人的身体在遭遇极度危险的瞬间会失去反应，就好比看见一辆大卡车碾过来，理智尖叫着快躲开，但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危险逼近。
　　温如许不是危险，却比危险更致命。她的出现对夏知意来说就像一场旷日持久的梦，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现实的曙光。

　　但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眼看着温如许在床边停下脚步，夏知意心跳如鼓，下意识想坐起身来，腰间传来疼痛，脑袋再次倒回枕头上，发丝散乱地铺开。
　　她低吟了一声，声音带着点沙哑和无措：“温……”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才恰当。

　　温如许怎么会在这里？
　　疑问让大脑变得闹哄哄的，只能怔怔地望着对方，更显局促。

　　温如许听见那声压抑的痛呼，视线在她紧咬的唇上停留一瞬，眉心微蹙：“是我。”

　　人与人之间的气场有时很微妙，尽管是初次见面，温如许却莫名感觉到一种熟悉，这种感觉不能说是完全的亲近，但在心理上还是拉近了不少距离。

　　她目光低垂，语气又轻了几分，“不用客气。身体还好吗？”

　　夏知意手指悄悄攥紧，连疼痛都顾不上，只觉得心跳声剧烈得无法隐藏。

　　她不是没想象过再次见到温如许的场景，甚至幻想得太多了，连对方可能说什么、站在哪里、看自己的眼神，都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所有准备好的台词全都乱了套，只剩下那句轻声的问候，在耳边不断回响：

　　——“身体还好吗？”

　　温如许看起来，跟六年前几乎没有变化。

　　她是从网上看到自己受伤的消息吗？为什么会专程来看自己？她甚至不认识自己。

　　温如许见她迟迟不语，以为她仍感不适，眉眼中多了一分凝重：“是不是不方便？若你还需要休息，我就不多打扰……”

　　“不、不是的……”夏知意骤然惊醒，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动作太急，又牵动了手背上的针眼，指尖抖了抖。

　　温如许没多想，伸手虚虚扶住她。
　　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她手臂上，力道不轻不重，“小心。”

　　夏知意缓过气，轻声道：“简悦，给温……老师搬把椅子。”
　　她重新靠回枕头，心跳仍未平复，手臂上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像一小簇火，悄然蔓延到脸颊。

　　她抬起眼，一双眸子湿黑分明，含着些软糯，“我没事的，谢谢温老师关心。”
　　话落，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温如许，安静地等她说明来意。

　　温如许在简悦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轻声道了谢。

　　简悦极有眼色的退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其实，是受人所托过来一趟。”温如许稍作停顿，发现临出门前温灿灿再三嘱咐的那盒手工曲奇竟忘了拿。
　　“我妹妹就在你隔壁病房，她是你的粉丝，一直很担心你。”

　　夏知意努力定神，试图从温如许的眉眼间分出一点注意力，好认真听她说话。

　　她曾无数次隔着屏幕凝视这张脸。

　　温如许拍戏受伤时抿紧的唇，领奖时垂眸整理袖扣的指尖，甚至被狗仔偷拍到的晨跑时从下巴处低落的汗珠……
　　此刻那些零碎影像骤然凝为真实的人，就坐在她床边，她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投在眼下的淡青阴影。

　　老天是在补偿她吗？才会在这种时刻把温如许送到她身边。

　　温如许微微笑了下：“我妹妹给我看过你的舞台，很精彩。我们都希望你能早日康复，继续带来精彩的演出。”

　　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湿漉漉的，几乎是过分清澈了，温如许甚至能在她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总觉得这个女孩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太寻常。

　　“谢……谢谢。”夏知意声音发涩。
　　温如许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混进了消毒水味，恍惚间，将她扯回六年前还未入圈的时候。

　　那年冬天，温如许恰好在闵城拍戏，她为了能远远见上一面，在一个大雪天翘了课去影视城当群演。
　　彼时她裹着单薄戏服在屋檐下缩成一团，远远望见温如许的房车驶过，在四周无人时悄悄靠近，隔着车窗偷看了一眼。

　　车里很静，隔着玻璃，什么也看不清，只闻到淡淡的车载香氛，那股气息飘散出来，也是这样的木质冷调香。

　　温如许拍的是一部古装电影，有一场戏需要大批群演。片场熙熙攘攘，她趁开拍前的空档，故意在温如许面前晃悠，试图引起注意。

　　可对方的目光淡淡掠过她，没有一丝停留，似乎对她毫无印象。
　　后来正式开拍，她被化妆成灰扑扑的路人，更不可能被认出来。

　　她安慰自己：
　　温如许每天见那么多人，不记得她也是正常的。可心底那点失落，还是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

　　直到那场意外发生。

　　拍摄中，温如许的威亚突然失控，人从半空坠下，其实高度并不高，但其他群演都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唯有她想也不想冲上前，用身体护住了对方的头。

　　温如许摔在她身上，震得她眼前发黑，碎石划破手臂也浑然不觉，只顾紧紧抱住怀里的人，舍不得放手。

　　温如许在失去意识前睁眼看她，目光深深落在她脸上，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终于被记住了。

　　可等到那部戏杀青，她也没能再见温如许一面。

　　反而因为身上多处淤青疼痛，又没钱去医院，只好咬着牙在床上躺了三天，还被母亲骂了一顿。后来剧组打来一笔钱，让她不要声张这件事，也别再去片场。
　　她以为是温如许的意思，心里又酸又涩。于是乖乖收起所有的念想，不再主动去打扰。

　　后来她终于出道，以为有了名气，就能光明正当地站到温如许面前，让她重新看见自己。

　　可六年过去了，她始终没有等到那个机会。

　　她静静地望着温如许，近乎贪恋地捕捉她的每一寸。
　　那双清冷漠然的眼睛下，是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脸。鼻梁高挺，唇色浅淡，肤色比雪还净，明明只是安静地坐着，就自成一幅画。

　　温如许不记得她，这很正常。
　　没关系。
　　她记得就好。

　　那目光太过炽热，灼得温如许心头莫名一烫。
　　她下意识偏过头，借一声轻咳掩去突如其来的不自在，嗓音也刻意放得冷静：“如果你不介意，能否让她过来见你一面？”

　　夏知意几乎脱口而出：“当然可以！”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捕捉到对方话里的信息，轻声问：“她住在隔壁病房？是哪里不舒服吗？”

　　温如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向来不愿意对外人提起温灿灿的腿，也不喜欢别人在看见温灿灿时会流露出的同情。

　　还未等她开口，门却已经被推开。

　　温灿灿不知道在外面偷听了多久，终于按捺不住，自己转着轮椅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没拦得住，一脸无奈的简悦。

　　她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腮帮子微微鼓起，“温如许！你居然忘了拿我做的曲奇！”

　　下一秒，她对上夏知意的目光，眨巴眨巴眼睛，迅速理了理刘海，换上乖巧腼腆的表情。

　　“知意，我是灿灿，你的粉丝。”她滚动轮椅靠近，将盒子递出，脸颊泛红：“这个送你，祝你早日康复。”

　　温如许代为接过，放在夏知意手边。

　　她不动声色地留意夏知意的眼神。
　　没有预想中的俯视或者怜悯，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夏知意拿起那只盒子，唇边扬起一点温柔的弧度：“谢谢你，我很喜欢。”
　　也谢谢你把温如许送到我身边。

　　包装纸上扎着个歪歪扭扭的粉色蝴蝶结，旁边贴了张手绘卡片，边缘画了一只龇牙笑的小狗，透着一股笨拙又讨喜的可爱。

　　她之前从不知道温如许还有个妹妹。
　　女孩坐在轮椅上，看起来跟她年龄相仿，眼神清澈明亮，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单纯，像小太阳般暖融融的。

　　住院是因为腿吗？她使用轮椅的样子似乎很熟练。
　　夏知意目光不着痕迹地从轮椅上扫过，冲对方笑了笑，没有显露分毫。

　　几乎是同一刻，温灿灿也注意到了她的左腿。

　　她的表情骤然一僵，像是被惊雷击中，眼底迅速漫起一层来自身体记忆地惊惶，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

　　夏知意微微一怔。

　　温如许心口跟着一紧，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放缓：“灿灿？”

　　温灿灿没有回应，整个人安静得反常，双手紧紧扣住轮椅扶手，指尖泛白。

　　果然不行。
　　温如许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夏知意，语带歉意：“抱歉，她可能有些不舒服，我们先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

　　未等夏知意回应，她就推着温灿灿转身离开，脚步略显匆忙。
　　夏知意望着她们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担心。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夏知意低头看向被留在床边的曲奇盒，指尖轻轻碰了碰包装纸的边缘，像在确认它的存在。

　　静默几秒，她小声自语：“怎么走得这么急......应该不会有事吧？”

　　她不自觉回想温如许进来后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
　　温如许说妹妹喜欢自己，说她就在隔壁，还说看过自己的舞台......

　　一颗心又悄悄雀跃起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还能再见到她？

　　夏知意抬手捂住半张脸，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若不是身体不允许，她几乎想在床上打几个滚。

　　突然觉得，住院的日子仿佛也没那么难熬了。

　　要是每天都有机会见到温如许的话......

　　她抿着唇，偷偷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