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顾[娱乐圈]》花果山开飞机

3、第 3 章

　　温如许没有理会小屁孩的挑衅，礼貌地向两位长辈颔首：“伯父伯母好。”

　　苏宏才略显肥胖的脸颊颤动了下，露出和蔼的笑，“小许来啦，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温如许面不改色地撒谎。

　　双方表面和气，实则带着丝尴尬。
　　温如许努力忽视内心深处的复杂情绪，她感觉自己是个第三者，正在插足温灿灿温馨的家庭氛围，不速之客四个字此刻就印在她脑门上。

　　苏家最早是做药材生意起家的，经过几代的积累和发展，现在的生意涉及医疗行业的多个领域，其中包含高端医疗投资，甚至在这家私立医院也有股份。按理说，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温灿灿的腿早该被治好了，但不知为何，她就是一直在轮椅上坐着，每天跟个小霸王似，嚷嚷一声，众人退避三舍。

　　温如许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温灿灿的腿，眼底微微一暗，她敛住眼里的情绪，转头对二人客客气气地说：“伯父伯母，别听她瞎说，灿灿永远是你们的女儿。”

　　听到这话，两人放心了。

　　虽然温灿灿不会回到温家这件事两个家庭早已达成共识，但是听到温如许再次保证不免还是让人通体舒畅。
　　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到22岁，除了腿伤积年已久，孩子哪儿都好，漂漂亮亮的，性格也活泼，哪像温家教养出来的那般……

　　苏宏才厚厚的眼皮上下一翻，目光落在温如许那张白瓷般精致的面容上。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失分寸的举止，哪儿都挑不出错，可不知怎的，就是让人觉得冷，有种隐隐约约的距离感……像博物馆里的名画，再贵重也不接地气儿。

　　啧，没点鲜活气息。
　　得意的笑容不断扩大，苏宏才觉得还是自己家会养闺女，仿佛打赢了一场隐形的比赛，于是难得大度起来，也不警惕温如许会拐跑温灿灿了，乐呵呵地摆摆手：“你们姐妹俩聊，咱们就不偷听你们的私房话了。”

　　苍琼诗走时轻轻拍了拍温如许的肩膀，“改天有空来家里吃饭。”
　　温如许微微欠身。

　　门合上的瞬间，空气一下轻了。
　　温如许坐到病床边坐下，沉默片刻，目光轻扫墙上那幅装饰画，“说吧，有事找我？”

　　“怎么，没事就不能叫你来？”温灿灿一听就炸毛了，“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温灿灿，”温如许冷静地提醒她：“上个月我起码问了十几次，想接你出来吃饭，你都说没空。”

　　温灿灿气焰全消，态度一转，发起嗲来，“姐姐……”

　　她一叫姐姐准没好事，温如许暗自吸了口气，想知道她又想放什么惊天动地的屁。

　　温灿灿不急不躁，按下了床边的按钮，电动床缓缓上升，她的上半身也被轻轻抬起，动作温吞，却带着点不容忽视的仪式感。
　　她把两只手握成拳头轻轻抵在腮帮子边，作势卖萌，眨巴着眼睛面露讨好，试图感化温如许的心。

　　不发脾气的时候温灿灿看起来还是十分招人疼爱的。由于常年坐在轮椅上，她的身材娇小，四肢纤细，最小号的病号服穿在她身上依旧显得宽大，随着她的动作皱起，整个人十分脆弱。

　　十二年的隔阂不是可以轻易化解的，但毕竟血脉相连，看到温灿灿表现出亲昵的态度，温如许的心跳快了几分。
　　她不习惯这种温情脉脉的氛围，此时心里局促不安，但神情未变，任由骤然蔓延的保护欲驱使，伸出手，把温灿灿乱七八糟的发尾顺了顺，语气也跟着柔了几分：“说吧。”

　　“姐。”温灿灿费力凑到她耳边，像是在宣布什么秘密，“我搬进来是为了守护我的爱豆，夏知意！”

　　温如许眼皮轻跳。

　　或许是一早上看到、听到太多次夏知意这个名字。她微微眯起眼眸，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羽毛轻轻撩拨，眼中泛起一丝涟漪。
　　就好像是某种命运的安排，在这一天，她不得不跟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产生一种微妙的交集。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守护别人？”温如许嘴角轻勾，泼了盆冷水。

　　这话一出口，温灿灿本来还笑嘻嘻的脸顿时绷住了。
　　她平日里最听不得别人说她生活不能自理之类的话，一股火气迅速窜到头顶，腮帮子微微鼓起，险些发作。

　　转瞬之间，她又把火气咽了下去，扬起甜美的笑容，俏皮地眨眨眼，声音抑扬顿挫：

　　“我家知意前天从升降台上摔下来了，我很担心她，所以特意选了她隔壁的病房。可是她那个经纪人凶神恶煞的，我根本找不到机会接近她……姐姐，你也不想明天一睁眼就在热搜上看到‘轮椅女孩半夜三更强闯夏知意病房’这种惊悚标题，对吧？”

　　-

　　夏知意张开嘴，接过简悦喂过来的一口粥，甜甜的南瓜粥在嘴里味同嚼蜡，她吃了两口便不想再吃。

　　比起生理上的饥饿，对外界信息一无所知的茫然更让她难受，所有事情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这种无力感层层叠叠地将她包围。

　　“林姐，我想玩手机。”她突兀地开口，声音不高，嘴角却明显僵硬。
　　心里没底。

　　林棠正忙着在工作群里大发雷霆，一边发语音一边打字，眼看着火气蹿到喉咙处，还是强压情绪朝她安抚了句：“不让你接触网络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安心休养，要是觉得无聊，就打开电视看看，别瞎想。”

　　夏知意还想再争取一下，可林棠已经背过身去，发出语音：“我说九点半必须到医院，现在都十二点半了，人呢？”

　　楼下的媒体因为久等开始骚动，频繁传来的不满言论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让林棠的神经跳动，负面情绪连绵不绝，她只得准备下楼去收场。

　　林棠一走，简悦又给夏知意喂了颗止痛药。

　　“你这表情怎么回事？”夏知意歪着头看她，笑着问：“谁欠你钱了？”

　　“你还笑得出来！”简悦愤愤地打开电视，每个动作都用力得很，“她们几个太欺负人了，哪有看望病人还迟到，让病人等的道理？”

　　病人？
　　夏知意将这个词在嘴里咀嚼了一遍。

　　公司为什么会安排她住在这样的一个高端病房？只是因为她作为摇钱树，理应得到这样的待遇吗？还是为了表面上看得过得去，不得不这样做？

　　夏知意无法忘记刚踏进公司的那一天，满怀希望和欣喜，然后那个艺人管理总监告诉她：从今天开始，你要把自己当成一件商品看待。

　　目光扫过病房里摆放的各式花篮，有些是公司旗下的师弟师妹送来的，也有一些是曾合作过的综艺制片人和导演送来的。在这些名字中，有些人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

　　这里不是病房。
　　是一个被精心搭建好的舞台。
　　她是精致的商品，是偶像，是流量，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唯独不是病人。

　　电视屏幕上的广告结束，电影频道今日放映的是温如许饰演的一部心理惊悚片。
　　夏知意半卧在病床靠背上，病床角度被调整得刚刚好，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转头望去。

　　电影第一幕就是温如许被放大的面部特写。女主角是个光鲜亮丽的艺术家，外表美丽得无可挑剔，眼角眉梢都像雕刻过一样完美，可在那双狭长双眼的阴影下，却暗含隐秘的疯狂，扭曲而挣扎。

　　她那样清冷淡漠的人，演起这种明媚又疯狂的美人来也是信手拈来，甚至有种莫名的说服力。明明看过很多次了，夏知意还是再次陷了进去。

　　“好美啊。”她轻声喃喃，像是怕惊扰了画面。
　　心里忍不住想，如果是温如许，处于自己这般被动的境地时，会怎么做？

　　想到这里，她神色郁郁。

　　-

　　在温灿灿不依不饶的软磨硬泡下，温如许最终还是陪她看完了几个夏知意的舞台视频。

　　温灿灿一边放着，一边兴奋的讲解，时不时扭头观察她的反应，眼神亮晶晶地催促，非要她也说几句好话。

　　温如许心里有些无奈，又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喜悦。温灿灿这副模样，像极了她小时候得了什么宝贝，第一时间就要捧来给她看的样子。

　　“这是知意的第一首solo曲，她还参与了作词！据说是写给一个很特别的人......”温灿灿语气热切，“姐，你听这歌词，是不是很打动人？”

　　温如许其实没有细看歌词，只是安静地看着妹妹眼里闪动的光，听她这么说才将目光转向屏幕。

　　与之前唱跳的风格截然不同，这个舞台更加简单，只有夏知意一个人坐在舞台中央的柔光中，安静地唱着歌。

　　旋律舒缓，声音清透，写满少女心事。

　　【哪怕只是瞬间，够我虚构永远】
　　最后一句歌词结束，温如许清楚看见，少女眼角有一抹发光的湿意。

　　“嗯。”她轻声回应，“挺好的。”

　　她忍不住想，夏知意对温灿灿而言，是否像是另一种人生的可能，一个未能实现的梦的投射？

　　她不敢问。

　　温灿灿见她失神，以为自己的安利终于奏效，喜滋滋地拽住她的衣袖，声音低下来，带上了恳求：“姐，你去帮我看一看她，好不好？然后再介绍我们认识。”

　　温如许顿了顿，她不是不愿意，只是......

　　“她才刚住院，现在贸然去打扰，不太合适。”她放缓语气，耐心道：“而且，你确定她现在有精力见外人？”

　　“可她那个狗公司对她一点都不好！我真的很担心她！”温灿灿撅起嘴，“但你不一样，你去了，他们不会拦你的！”

　　温如许不想让她失望，却也不愿贸然行事。
　　见温灿灿坚持，她将电梯里老刘那番话转述给她听，耐心解释就算是她去了，也未必能见到人。

　　若真如老刘说的，公司有意控制舆论，那么他们绝不会让夏知意在这时接触外人。

　　此外，从正常的公关套路来看，在艺人受伤之后，团队再怎么运作，也不会选择高调宣扬艺人的医疗条件，这种不寻常的操作更像是在弱化她的伤势，将焦点引向明星特权，激发矛盾。

　　温灿灿听完更坐不住了，攥紧拳头：“那知意现在不就只有我们了吗？！”

　　温如许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被划进这个“们”里面的，但最终还是没拗过温灿灿，答应去试试。

　　走到隔壁病房门口，温如许停下脚步。
　　光洁的走廊此刻寂静无声，她下意识伸手揪了揪门边观景盆栽的叶片。
　　指腹轻轻摩挲叶片的纹理，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不自在。

　　娱乐圈的交往大多始于合作，终于利益，平时彼此泾渭分明。更何况，向来都是别人主动来结识温如许，她从没试过这样毫无由来的敲门，对方还是一个和她妹妹差不多年纪，完全陌生的后辈。

　　哪怕明知以自己的身份，大概率不会被拒之门外，这种不请自来的探访，依旧让她觉得有些突兀。

　　该以什么身份开口？
　　温灿灿的姐姐，还是一个纯粹的前辈？

　　思绪交错间，温如许已收敛神情，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