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顾[娱乐圈]》花果山开飞机

2、第 2 章 她不痛

　　比起医院外面松散的媒体人群，里面的媒体颇有纪律地围在病号楼外的阶梯上。

　　温如许下了车，绕进侧门，给工作人员出示了自己的预约信息，核对无误后，她转身迈进电梯。

　　电梯平稳上行，“叮”地一声停在五楼。
　　她却没有动，只是静静站着。

　　门开了又合，电梯开始缓缓下行。
　　温如许靠在电梯壁上，慢慢拉下口罩，与金属镜面里的自己对视。

　　她不经常产生类似于忐忑的情绪，但对温灿灿的愧疚却始终像乌云一样，时时刻刻笼罩着她。
　　温灿灿这次找她，会是为了什么？

　　上一次温灿灿主动联系她，是为了一个梦。
　　她说梦见抱着小时候的一个玩偶抱枕，醒来后神清气爽，坚称那东西能给她安全感，非要温如许回温家翻找出来，否则她就不认这个姐姐了。

　　那是十几年前的旧物，她解释不出为什么再也找不到。
　　后来温灿灿大闹了一通脾气，指责她不在乎妹妹，连一点小东西都不好好保管，她当时无话可说。

　　温灿灿被拐走时，才十岁。

　　温家是个冷清的家庭，父亲温泽年和母亲林雅萍都是学术界的翘楚，家庭学术氛围浓厚，却缺乏温度。亲属间缺少交流，血脉相连，但关系疏离微妙。

　　因此温灿灿的小时候，几乎都是黏在她脚边长大的。对那个年幼的孩子来说，她比母亲更可靠、更重要。

　　可偏偏是她弄丢了温灿灿。

　　当年，温灿灿失踪之后，温泽年沉默了两个月，下令把她的所有东西统统打包收起，封进仓库，不许再提。林雅萍倒是不忍心，努力寻找过一阵子，后来渐渐没了希望，最终也跟着沉默。

　　再后来家里几度搬迁，那些旧箱子也早不知何处遗落。
　　她说不出口，怕温灿灿觉得自己跟那些旧物一样，早已被这个家庭遗忘。

　　“叮——”
　　电梯停在一楼。

　　门再次打开，露出一张刚刚分开不久的面孔，是老刘。
　　两人目光相触，老刘神色一僵，讪讪地搓了搓手：“温老师怎么又下来了？”

　　温如许微微偏头，电梯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轮廓柔和优雅，眼神却难掩疏离，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老刘差点跪下来，干笑道：“温老师，别误会……我就是想上去看看……”

　　都是圈内人，有些话不必点破。
　　他无非就是想借温如许的面子混进楼上，看能不能拿到有关夏知意的一手消息，好在外面那群挤破头的同行面前占个先机。

　　“怎么进来的？”温如许缓缓开口，声音不重。
　　她双手环胸，手腕上的银表反射出冷冷的光，逼得老刘下意识眯了下眼，气势都弱了半截。

　　“我……”老刘心虚，“刚才在车上偷拍了一张合照，拿去给前台看，说我们是一起的……”

　　“删掉。”
　　温如许声音平淡，不容置疑。

　　眼见她伸手摁下关门按钮，老刘急了，赶紧按住即将合拢的电梯门，满脸恳求：“温老师，您就通融一回吧......”

　　他当然知道自己没理，但这年头干媒体的哪能脸皮薄？
　　成功第一步就是要厚脸皮，他有自己的小算盘，别管这事能不能成，先试一试，万一温如许心情好就答应了呢？

　　但她今天显然心情不好。
　　温如许眉尾微挑，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冷淡，说话也不急不缓：“我会让工作室重新考虑跟你们的合作。”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嘴脸。
　　如今的媒体为了流量和热度，为了满足公众病态的窥私欲，再卑劣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可那个从升降台上摔下去的女孩，又有几个人真的关心她的伤势和感受？

　　“别啊！”老刘听出她是真的动气了，连忙摆手：“千万别，温老师！我真没别的意思，我保证不给您添麻烦，也不四处乱闯。”

　　他急切解释：“您平时不关注流量圈可能不知道，今天这么多媒体守在这里，就是为了一个叫夏知意的女爱豆。她出了安全事故，正在这间医院治疗。可到现在，她的公司只给我们一堆写死的提纲，完全不让问别的，这里头指定有点问题。”

　　“我只是想上去确认一下她的真实状况，绝不会干什么坏事的！”老刘再三保证。

　　温如许眉头轻蹙。
　　如果老刘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场事故或许真的另有隐情。

　　思绪飘到热搜上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上，心脏像被谁轻轻敲了一下。
　　短暂的恍惚过后，她冷声道，“把手松开。”

　　电梯门缓缓合拢，再次上行。
　　只留下老刘僵在原地重重叹了口气。

　　-

　　夏知意没想到，自己都成这样了，还得配合营业。
　　病床角度微微抬起，她仰躺着，任由林棠叫来的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涂抹。

　　镜中那张苍白到透明的少女面容，随着化妆师的手法逐渐恢复了生气，两颊浮现出一丝刻意的红润，看起来十分健康。

　　夏知意微微蹙眉。

　　她的手机被收走了，美名其曰要她安心养伤。但不用想也知道，外界此刻已经闹成什么样。
　　夏知意甚至怀疑公司是不是已经知道真相了。

　　星骏娱乐作为大型综合性娱乐公司，资本介入严重，公司内部更是复杂，各种权力博弈，帮派林立，可谓是一个真人版的斗兽场。
　　而许昭昭就是某个资本的家族成员，后台深厚，嚣张跋扈，骄纵到极致，从未将谁放在眼里，对她的敌意更是毫不掩饰。

　　公司内部工作人员对她表面上客气，背地里的闲言碎语却没断过。

　　“夏知意就可惜在没背景，人气top不还是得给皇族抬轿？”
　　“某种角度来说，夏知意算不算在给大小姐打工？”
　　这些话，她或多或少都听过。

　　所以许昭昭会突然对自己下手，她一点也不意外。那人做事全凭心情，反正总有人替她收拾烂摊子。

　　如果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许昭昭已经先一步获得庇护了呢？
　　那林棠此刻的用意，就值得深思了。

　　通过给她上妆营造一切都好的假象，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淡化她的伤势，再慢慢试探她的态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好让许昭昭全身而退。

　　各种思绪在脑海中闪过。

　　夏知意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慢慢攥紧，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避开了化妆师递来的口红。
　　“这个颜色，会不会太亮了？”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迟疑。

　　化妆师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旁边的人。
　　林棠就坐在沙发上，低头敲击着笔记本键盘，头都没抬，像是根本没听见。

　　沉默里，夏知意低垂着眼，手指默不作声地捋平了病服下摆的褶皱。

　　林棠还在敲敲打打，眼尾耷拉着，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她这类职场老油条，能在各方势力游走至今，靠的就是模糊立场和精准站队的能力。

　　夏知意知道自己斗不过这样的人。
　　她自小就学会察言观色，懂得何时该示弱，何时该顺势而为，这是环境教会她的生存本能。

　　房间里的空气仍旧安静，等夏知意的妆容结束，林棠也终于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

　　“怎么？”林棠的目光扫过来，声音不冷不淡：“对我的安排有意见？”

　　夏知意沉默片刻，想像以前一样说句没有就揭过，但终究还是没忍住：“林姐，我只是不明白，现在化妆，有什么必要？”

　　果然，林棠一眼就读懂了她的潜台词。
　　她向后靠进沙发，姿态放松了些：“我带你这么久，什么时候害过你？你不信任我倒是令我有些失望。”

　　夏知意抿抿唇。

　　林棠盯着她，四平八稳地说：“现在外面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话，你的对家更是巴不得你死了，一堆人想踩着你上位，你真想如她们的愿？”

　　此话一出，夏知意更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当局面变得被动又无路可退的时候，人总是别无选择，唯有硬撑下去。

　　“娱乐圈是靠营销说话的地方，基于你的出身，公司给你立的就是坚韧不拔，刻苦耐劳的人设。这时候表现出脆弱，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见夏知意沉默，林棠知道她听进去了，话比平时多了些，“后面还有漫长的复健，上不了舞台，有多少粉丝愿意等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夏知意脸上。褪去千篇一律的舞台妆容，换上淡妆后，这张脸素净柔和，眼尾微挑，漆黑的瞳孔像一潭深水，表面无害，内里却藏着惯性的防备。唯有眼下那颗细小的泪痣，为她添上一点易碎感，楚楚动人。

　　林棠忽然轻轻一笑，语气缓和了些，带上几分意味不明的调侃：“再说了，你这张脸是招牌，任何时候，让粉丝看到你漂漂亮亮的样子，是作为爱豆的基本素养。卖惨只能获得一时的同情，想留住粉丝，终究还是要放大你的优势。”

　　夏知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以怎样的心情听这番话的，她本能地不让真实情绪表露出来，苦中作乐道：“也许我该庆幸摔下来的时候没有脸着地。”

　　林棠轻轻哼了声，像是被无语到了，随后说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未来，之后策划一个养伤期间的营业手册，把你的人设往逆境成长，坚韧大女主的方向靠一靠，比起卖惨，这样的人设更高级，也更打动人。不至于一下子被粉丝遗忘。”

　　这是在暗示她不会被公司封杀吗？

　　夏知意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从善如流地点头，声音轻柔温顺：“嗯，林姐考虑得周到，我都听您的。”

　　想来也可笑，就算她拼尽全力，成了公司的流量王牌，能为资本赚得盆满钵满，却仍然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王牌说到底还是一张牌，需要时打出去，没用时，也能弃如敝履。

　　现在她孤立无援，没有撕破脸的资本，唯有隐忍。
　　而这也是她最擅长的事。

　　从末位练习生到如今的女团c位，她卑躬屈膝，咬牙挺过了无数冷眼、误解与夜以继日的训练，脚尖磨破也要咬着牙坚持。

　　她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她只知道，她要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这样才能离温如许近一点。

　　目光看向自己打满石膏的左腿，夏知意轻轻咬住下唇，眼里闪过一丝决然。

　　这点痛楚不算什么。

　　-

　　“好痛啊！！！”

　　一墙之隔的病房里，温灿灿躺在床上，眼泪汪汪地嚎着，声音里带着点夸张的哭腔。

　　因为下半身没有行动能力，她只能用上半身在床上挣扎着扭动，像条大虫子。
　　画面太美，一旁的医生护士纷纷移开视线，怕一不小心笑场冒犯了大小姐。

　　温如许推门进来的时候，温灿灿的养父母正在哄她。

　　“乖乖，别哭了，告诉爸爸妈妈，是家里住得不舒服吗？为什么非要搬进病房？你平时不是最讨厌……那既然来了，咱们就配合医生检查一下，好不好？”

　　养母苍琼诗扒拉开苏宏才，坐到床边，握住温灿灿的手，语气焦急又心疼：“灿灿，要不咱们先听医生的，检查一下？你昨天才说腿疼，不查怎么行呀？”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哪里是身上疼，这架势分明是在耍赖。
　　果不其然，温灿灿大怒：“我不要检查！我只要住院，妈妈，如果你不让我留下，我就叫温如许把我接回温家！”

　　苏宏才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汗，带着些许无奈说：“乖女儿，你说这种话，爸爸可就伤心了。”

　　苍琼诗下意识想附和一句，却在回头的瞬间看见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温如许正静静地倚在门边看着这出闹剧。
　　那张一向清冷的脸，此时多了些许温柔，唇角微微弯着。

　　苍琼诗一愣，“乖宝，你真把她叫来了啊？”

　　温灿灿的嚎叫声戛然而止，支着胳膊肘撑起上半身，精致的下巴高高抬起，漂亮的眼睛微微一眯，带着点骄矜和不满，“温如许，你就这么喜欢看我笑话？”

　　什么人啊，来了不知道出个声儿吗？没有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