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顾[娱乐圈]》花果山开飞机

20、第 20 章 羁绊早已悄

　　中午十二点，温如许从学校礼堂走出来，校方盛情地提出要设宴款待，被她客气而坚定地婉拒了。

　　毕竟是来做公益的，总不能让学校再破费。
　　几番推辞后，主办方工作人员和几位老师只好作罢，陪她一起去食堂简单用了午餐。

　　闵城二中的食堂不算大。尽管早有叮嘱，要求学生不准拍照，却管不住那些好奇张望的眼睛。

　　早些到食堂的抢到了温如许附近的位置，稍晚一步的，便端着餐盘在不远处佯装挑选，悄悄侧目打量，又故作镇定地坐下，目光黏在她身上，藏都藏不住。

　　温如许心中莞尔。
　　她低头抿了口汤，味道尚可。

　　校长在一旁介绍：“这几年学校生源越来越好，这个奖学金项目啊，也成了我们吸引一些家境困难但成绩优异的学生的一块招牌，这都得益于您对教育事业的支持。”

　　温如许微微弯唇，语气平和：“校长言重了，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和老师们的付出相比，我做的实在不算什么。”

　　她不习惯在这种环境里谈正事，但见几位老师谈兴正浓，似乎急于展现成果，也只好放下勺子，耐心听着。

　　一位老师插话：“最早几批受资助的学生，现在发展得都很好，法律界，金融圈都有我们的杰出校友。”说到这里，她眼睛一亮，抬手示意，“跟您同行的......”

　　话未说完，旁边的老师轻轻按下她的手臂，接过话头：“孩子们不仅自己发展得好，更难得的是，都念着母校的好。西边那片正在打地基的工地，就是最早几批获奖学生发起并筹资捐建的。”

　　温如许心生无奈的同时，面上仍维持着微笑。不多时，终于有位老师意识到该吃饭了，加上食堂里学生越来越多，众人便不再多言。

　　她悄悄松了口气。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六年前。

　　那时因为找不到温灿灿，心情阴郁，也没能好好感受这份校园的朝气。
　　如今坐在这喧闹而生动的食堂里，仿佛重回学生时代。她抬眼，对上一个小姑娘的视线，冲她轻轻一笑，顿时引来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被这么多人围观吃饭，终究不太自在。温如许随意吃了几口，便起身告辞，准备回车上休息。

　　林珊带她走小通道，谁知通道口早已蹲着几个穿校服的女生，一见到她顿时炸开了锅，像春日里冒出的新芽般欢腾起来。

　　“啊啊啊啊，温如许出来了。”
　　“我就说她一定会走这边！”

　　女孩们雀跃地围过来，叽叽喳喳：

　　“姐姐姐姐，你好温柔好漂亮啊！本人比电视上还好看！”
　　“我以后也想成为您这样的人！能给我签个TO签吗？我会努力的！”
　　“啊啊啊啊啊我真的超级喜欢你的！”

　　声音里满是纯粹而直接的崇拜，不加任何掩饰。
　　林珊刚要上前阻止，温如许抬手拦下。她神色温和地接过笔，在递来的本子上一一签名，认真地写下祝福。

　　她低眉落笔的样子温雅清淡，午后燥热的空气中，愣是带来一种令人心静的清凉气息，女孩们看得飘飘然。

　　一个女孩鼓起勇气，怯生生地问：“姐姐，你做了这么多好事，为什么从来不宣传呀？我们好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好，真的不能发到网上吗？”

　　温如许闻言，弯了下眼眸，含着浅浅笑意道：“你们知道就够了。”
　　签完名，她微微颔首：“祝你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也谢谢你们。”

　　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一个女孩小声问：“姐姐，您有没有遇到过让您特别印象深刻的学生呀？”

　　温如许微微一愣，还未作答，另一个女孩抢着说道：“肯定是知意学姐吧！我听说她以前在二中读书的时候，也拿过奖学金呢！”

　　旁边有人疑惑：“她不是后来辍学了吗，我还以为她成绩不好。”

　　那女孩急忙解释：“不是的，我们老师教过她，说她成绩很好。”

　　又有人补充：“说奖学金也不对，其实是助学金，因为家庭原因。”

　　温如许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轻轻眯了下眼。

　　“不过知意学姐现在过得也很好啊，她都已经是大明星了。姐姐，她后来有没有找过您呀？”

　　听到这句，温如许终于确定了。
　　是她。
　　不过是出门一趟，竟凑巧来到夏知意的母校，还意外得知夏知意曾是她的资助对象。

　　拍电影的人，对这类戏剧性的巧合接受度总是高一些。
　　她说不上此刻是什么心情，只觉得情绪还算平稳，不能说毫无波澜，只是还不知如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她敛住微微起伏的心绪，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把笔递回去：“每一位学生都很特别，你们也是。”

　　回到车上，温如许解开领口最上方的纽扣，仰头靠进椅背，终于有空拿起手机查看未读消息。

　　工作群、沈曼青、温灿灿，还有群聊的小红点。
　　她率先点进小群，看见夏知意发来的一张照片。
　　阳光很好，她坐在轮椅上，笑眼弯弯，整个人暖融融的。那样简单干净的喜悦扑面而来。

　　温如许垂眸，指尖在屏幕上一顿。

　　嘴巴很严实啊，她想。
　　一点暗示都没有。
　　是不想让自己知道，还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她把手机倒扣在膝上，抬头问副驾驶上的林珊：“我们之前资助过的学生资料，还有存档吗？”

　　林珊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有的，不过我们这个项目一直很低调，也没有在网上宣传，很多是纸质档案，可能有些旧，也不全了。我让人整理一份给您。”

　　温如许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继续翻看其他消息。

　　温灿灿：【昨天没回消息是因为全家被苏梨安这个魔鬼逼着十点断网睡觉，太痛苦了！温如许，你快想办法救救我！她还逼我叫她姐姐，你不想你唯一的妹妹被别人抢走吧？！】

　　沈曼青：【资金准备好了，下午交易。】

　　她一一回复着，一颗心却飘向别处，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填满。

　　下午，她按部就班地走完了所有既定行程。
　　傍晚回到酒店时，林珊已经整理好一沓厚厚的资料，还有一叠泛黄的信纸。

　　“这是之前学生们寄来的感谢信，当时您的经纪人表示先存放在我们这儿，所以一直留着，没机会交给您。”

　　温如许接过资料，关上房门，随后走到窗边，拉开半扇窗帘。
　　正值蓝调时分，细碎的天光从城市边缘漫过来，她坐在沙发上，慢慢翻开那些资料。

　　迄今为止，她和夏知意之间仍维持着某种界限。
　　她从未刻意去了解对方的背景，两人也没有过深度对谈。她们的关系像是一层脆弱的糖壳，建立在温灿灿这个第三方之上，表面看是甜的，内里却很空，一旦温灿灿抽离，她们之间的联结便显得单薄。

　　而现在，她正要打开属于她和夏知意共同的过去。这感觉令温如许有些触动，仿佛某种无形之物正在凝结成形。

　　在一页页泛旧的纸张间，她找到了闵城二中的那部分，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夏知意的名字和其他获奖者并列一起，附有清晰的成绩单，家庭背景调查表，还有一张小小的获奖合影。

　　穿着校服的少女们站成一排，笑着眯起眼睛。
　　人群边缘，夏知意的身影单薄而安静，她穿着明显大了一号，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微微垂落，拿奖学金的手指攥的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偷偷飘向一旁神情冷淡的自己。

　　温如许静静地看着，又点开群聊里的那张照片。
　　她变得更自信，也更明媚了。但眼里的倔强没变，望向自己的眼神，也没变。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那天在病房里，夏知意看到自己时的眼神代表着什么。

　　指腹轻轻抚过屏幕，仿佛想穿过时间的缝隙，触碰那个孤单又倔强的孩子。
　　她走了这么远的路，为什么从不提起？

　　心脏隐隐收紧，像被什么柔软而沉重的东西一圈圈缠绕住，缓慢而用力地勒紧。

　　在这种心情下，温如许合上文件夹，将其搁在一旁的沙发上。房间里很静，只隐约听出远处模糊的车流声，一下一下，如心跳起伏。

　　她又低头拆开那叠信纸，一封封读下去。
　　大多数信都写得稚嫩而陈恳，她翻得很慢，像在用指尖缓缓走过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直到拆开一封折得皱巴巴的信，信上没有署名，语气也随意：
　　【感觉我好像生病了，一直在做一个不可能的梦。下次，什么时候再见面呢？你会认出我吗？可能你看不到这封信，这样也好，我有点害羞。】

　　温如许沉默许久，眼眶渐渐有了湿意，心跳不再有序，像有什么冲破了理智小心筑起的防线。

　　她原以为，夏知意对她只是一时简单而炽热的喜欢，或许夹杂着些许仰慕与迷恋。现在才明白，羁绊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根种，比她想象的更久，也更深重。

　　在她浑然不觉的岁月里，曾有一双清澈的眼睛，一直静静注视着她，追随着她。

　　温如许垂下眼睫，指尖微微收紧，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

　　心绪波动之余，理智也随之浮现。
　　夏知意真正喜欢的，是现在的她，还是当年那个在她困顿时候，无意间伸出援手的人？
　　这两者之间，存在本质上的区别，她分得清吗？

　　想到这里，一种熟悉的想要逃避的情绪朝自己逼来。温如许阖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抬手掩住双目，指腹微凉。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提示音响起。
　　是林珊发来的晚餐邀请，说主办方安排了餐叙，希望她出席。

　　温如许犹豫片刻，回了几个字：
　　【不了，有点累，谢谢。】

　　她现在不想应酬。
　　只剩最后一晚，明早就要飞回去。

　　鬼使神差地，她起身穿上外套，戴好帽子口罩，低调出了门。

　　暮色沉沉，闵城的春天带着特有的湿意。城市不大，小巷纵横，沿街小摊灯火摇曳，吆喝声混着糖葫芦的甜香，炒米粉的锅气，飘散在湿润的空气里。

　　她沿着窄巷缓步前行，每过一个街角就会有更多条的巷子出现。
　　旧宅的院墙里透出昏黄的光，有犬吠声，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一切都是生活最原始的声音，粗糙却真实。

　　不知走了多久，温如许在一个小路口停下。
　　风从巷子口钻过来，携着不知何处飘来的花香。

　　孤零零的老式路灯下，她微微仰头，看见从墙头探出的几朵小花，被暖黄的光圈包裹着。
　　她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对闵城多了分说不清的牵挂。

　　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一遍遍滑过冰凉的手机边缘。她不知自己在等什么。四周空荡荡的，只有风和自己温热轻缓的心跳，一下接一下，清晰也寂寥。

　　终于，她拿出手机，随手拍下那几朵花、老旧的墙面、温暖的光。

　　点开群聊界面，简短敲下：
　　【闵城的春天，空气潮湿，路灯很暖。】

　　发出后，温如许微微低头，唇角轻轻牵动。

　　心底某个角落柔软地想着：
　　她应该也想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