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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越来越浓的年味儿 越来越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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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浓的年味儿
曾几何时,年对于我们来说,已经不值一提。我们错误地认为,年只是一顿饭,一次酒局,一次哥们儿搓上一顿,一次姐们儿聚在一处打上一圈。不再惦记爷爷奶奶口袋中的那点压岁钱,不再眼馋妈妈忙碌了一个腊月、忙碌出来的薄而透明的香肠、脆而香酥的油果子,年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墙上的日历一本一本地换,脸上的年轮一圈一圈地变密。
曾经的压岁钱、曾经的腊肉和香肠都成了永久的记忆,想要找回领压岁钱的快乐,想要再从腊肉香肠中吃出从前的满足和幸福,竟然成了一种奢侈,一种痴人说梦,一种异想天开。
于是在我们的印象里,年已经离我们而去,年离我们越来越远,年味儿越来越淡,年的面孔越来越模糊,年的气息埋没在我们朝朝暮暮、忙忙碌碌的身影里,似有似无,似浓还淡。这是一种切肤之痛,更是一种丝丝缕缕流逝岁月的感伤,无可奈何,却又如此摧迫人心,魂牵梦萦、怅然若失。
然而我们没有必要如此垂头丧气,然而如果我告诉你,这仅仅只是一种错觉,你相信吗?因为象由心生。恰如求神拜佛,信之则有,不信则无。年这东西也是如此。你若觉得它淡,它就淡而无味,浅薄得如一碗水,一眼就能见到底;你若觉得它浓,它就浓烈沁脾,如新酿的高梁酒,如刚发的年终奖,那么厚沓沓的一摞,一双眼欢喜地瞧过去,都眯成缝了。
其实年从来就不曾离开过,年就在我们身边,在大街小巷间徘徊,在远山近水间流连。
诚然我们的日历中出现了各样各式的洋节,诚然我们熟知的五一、国庆、元旦也照样放假、玩乐、团聚,然而尽管我们乐衷于各种洋节,愿意戴上红红的帽子扮一回圣诞老人,携一束玫瑰,和亲爱的恋人过一回情人节,我们在劳动节开开心心地带着爱人去旅行,我们在国庆节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个时代这个国家赋予我们的片刻的安宁和闲适,然而,无论这些节日是漂洋过海,还是新生的、带着这个国家这个时代的新的生机、新的气象,然而与传统的清明、端午、中秋、春节相比,它们都太年轻,太格格不入,和我们与身俱来的古朴实诚的典雅气质不相符,都还未曾融入到一脉相承的数千年的文化中去,无论它们再新奇、再温馨、再充满斗志、再激昂向上,都不过是厚厚的中国黄历上用彩笔勾勒的细碎的花边。好比黑夜中的星星,尽管也曾璀璨夺目,但是当一轮皓月光照万里河山时,世人被迷惑了的眼睛就不再犹豫彷徨、眼花缭乱了。
或许,你仍有一千种理由说:年越来越没意思了,年味儿越来越淡了。你说,家里不再杀猪宰羊了,你说村里除了老太太,再也没有人蒸年糕。你说超市里买的汤圆,带有太浓的时代气息,太明显的功利气氛;你说菜市场买的速冻饺子,因为速冻,把饺子中浓浓的年味儿都冻掉了。你说新衣服天天穿,再也找不到过年穿的幸福感;你说顿顿都大鱼大肉,过年吃什么,就不觉得丰腴、可口了。
可是,亲爱的,你要怎样过才觉得年有味儿呢?你瞧见了身边的朋友热衷于圣诞节、情人节,难道你的一双聪明的眼,就没有瞧见蓝眼珠、黄头发的西洋朋友也在为我们的中秋节、过大年手舞足蹈、欢欣鼓舞?你之所以找不到穿新衣、吃可口食物从前的感觉了,是因为饥不果腹,衣不蔽体,已经成了一种记忆,是因为我们生活富足、国泰民安,天天都像在过年,时时都像在过节,而聪明的,难道你不明白吗,年富民丰、天下太平,不正是我们的祖辈追求了几千年都不得实现的最美丽的愿望吗?我们有幸将祖辈几千年来的梦想变成了现实,我们难道不应该感到庆幸,难道不应该认为年本身的面孔就是如此吗?
年,人们年年都在过年。夏人过,商人过,周人过,秦人过,汉、唐、元、明、清以来,你敢说夏人的习俗和商人相同吗?你敢说周人过的年和秦人的年一模一样吗?你认为汉朝全天下的人就在吃饺子?你觉得唐人才开始闹元宵的吗?然而宋人说过他们的年没有年味儿吗?然而元人叹息过他们的年不同于前朝吗?如果我们都在报怨年没有年味儿了,那么被迫剔光了前额、留一条油光水滑的长辫子的清人,又将如何叹息他们的年一年不如一年?
年,只是一种文化,一种几千年来流传下来的文化传统。走过夏商周、元明清,好比在时间的长河里流动着的中国龙,每一朝、每一代都为它增添着自己特有的习俗。从前的龙就是一条光秃秃的蛇,然而游过秦汉唐宋元明清以来,它就被这些朝代赋予了鹿的角、鹰的爪子、鱼的鳞、虾的眼睛,所以当它盘踞在二十一世纪高远广漠的苍穹里俯视整个天下时,才会有我们现在熟知的怒目圆瞪、须发尽张的样子。
因此在我们的时代,年必然被我们打上鲜明的时代特色。
上世纪物质匮乏、国贫家穷,我们的年只能浓缩成一天,我们珍惜一年的劳动果实,我们憧憬来年的国富民安;容易得到幸福、饥饿的躯壳容易得到满足那是那个时代赋予年的最鲜明的特色,也是我们最质朴、珍贵的记忆。而在今天,年毫不犹豫地融入了我们新的时代,融入了超市丰富的食物、商场缤纷多彩的衣服,融入了绚丽多彩的烟花、丰富多彩的电视节目,融入了机器灌制的香肠,流水线腌制的腊肉,融入了南来北往的客车,东去西来扛着行李急急忙忙往家赶的行色匆匆的人们。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纷纷;行道迟迟,载饥载渴,我心伤悲,莫知我哀。伤悲也是快乐,悲愁也是欢喜,是喜极而泣,是乐极悲生,是千百年来,在年前赶着回家、赶着和亲爱的人团圆、欢聚、怀揣着中国年的人们不变的心结。轮回的相思,不忘的情结,无论一千年前,还是一千年后,今人古人皆是如此。
蒸年糕,鼓风机蒸和农家灶头蒸的有什么分别?灌香肠,机器灌就比农家手把手一节节地灌制味道短了?团圆饭在家里吃、在饭馆子里吃难道不都是一样乐呵呵?一摞摞年终奖,一只只红包,难道不正是企业发给职工当之无愧的压岁钱?快速、便捷、追风逐月、风驰电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特色,也是我们的时代赋予我们的年最与众不同的色泽。
于是,在我们的时代,年追随我们的脚步、相伴我们的生活,一天浓似一天,一年盛似一年。
蒸年糕,年糕一堆重着一堆,步步糕升;腌腊肉,腊肉一块块地悬挂在墙上,白里透红的,红里滴着油的;酿米酒,酒坛子一揭开,香气扑鼻的;包饺子,饺子一颗颗在汤锅翻滚,沉沉浮浮的;贴春联,太阳光一照,喜气盈门的;挂灯笼,张灯结彩,红红火火的;放鞭炮,噼哩啪啦,欢天喜地的;燃烟花,缤纷灿烂,富丽堂皇的。依然做团子、灌香肠,依然走乡串户、看花灯猜灯谜,小孩子念念不忘的依然是压岁钱,老人家记惦的仍然是满满一桌团圆饭。闹哄哄的,热腾腾,大年三十的晚上,一束束烟花盛开了,一片片鞭炮响开了,一只只花灯挂上了,一家家的年夜饭开桌了,万家灯火,火树银花,你敢说我们的年没有年味儿,你敢说我们的年无滋无味儿?
因此无论世界如何千变万化,时代如何日新月异,拥有博大胸怀的年文化,从来都不会迷失自我,更不会彻底改变自己、从我们的身边消失。只要你有一颗传统的心,只要你有一副中国人的情怀,那么当秋天的露由白而寒,冬天的雪由小而大之时,那么你就能非常敏锐地感觉到由旷茫原野上的风簇拥着的年已然咫尺千里,近在眼前。
于是像阔别了一年的朋友,你已经手舞足蹈地向它飞奔过去,伸开双臂,敞开心扉,企图将它搂在怀里,然而已然和它撞了个满怀。
于是,贴春联,挂灯笼,放鞭炮,包红包,那鲜红的色泽从今年的大年初一一直红到明年的大年三十,流光溢丹,载玄载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