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山居士散文集》川北凉粉

82、年糕 几乎所有的

　　几乎所有的南方人过年，都会吃一种叫做年糕的美食，这是一种用五谷杂粮做成的糕点。因为总是在过年时食用，因此人们自然而然便将年字贯于糕字之前，美其名曰年糕。
　　因为各地的风土人情不同，不同地区的人们赋予年糕的形状和味道又各具千差万别。因此我们所探寻的阳山的年糕又自有它的独特之处。
　　关于用年糕修筑城墙、以解围城之饥似乎并不仅仅只是一个传说。相传吴越争霸之时，吴国在苏州城外修筑了一道坚固的城墙，吴国君臣自以为此墙固若金汤，从此高枕无忧。然而为人忠厚耿直、忧国忧民的伍子胥却忧心忡忡，他不满吴王沉溺美色、宠幸奸佞，最终刎颈自杀。临死之前他对部下说：“如果国家有难，百姓断粮，你们就到城墙下挖地三尺，即可得到粮食。”伍子胥死后，吴越激战之中，苏州城被越军重重包围，城中断粮多日，造成不少人饿死，这时有人想起伍子胥的话，就去挖城墙，挖了三尺多深，果然挖到了许多可吃的“城砖”，从而解决了城中断粮的燃眉之急。
　　这里所说的城砖，事实上指的就是厚实、坚硬、几乎可以用做砖头的年糕。
　　美，这个字，从羊从大。羊大为美，延伸到阳山人的文化中去，就是桃大为美。红艳硕大的水蜜桃是阳山人的至爱，更是阳山肥沃的土地、和顺的风雨共同孕育出来的天地之精华。桃大为美的理念渗透到阳山人的年文化之中，便是糕大为美。年糕做得越大，生活的滋味就越甘甜越醇厚。糕，意味着高，步步高升、年年发财，这是对新的一年的祝福，更是积淀幸福、奠基福气的一种象征。
　　因此根植于阳山农家繁忙质朴生活中的年糕是一种个头极大、身价极重、其形状类似于砖头的巨大食品，是食物中的泰坦尼克，是年糕中的巨无霸。一块年糕大的至少有五六斤，小的至少也有两斤出头，性格豪爽、热情好客的阳山人并不屑于将年糕做成极小极薄的年糕条。他们做人的原则渗透到年糕中去，因此他们的年糕也极厚重、极敦实。一块年糕在手，沉甸甸的，实沉沉的，仿佛生活实实在在、踏踏实实。
　　“年糕寓意稍云深，白色如银黄色金。年岁盼高时时利，虔诚默祝望财临。”这首七绝，大至概括了年糕的色泽及其吉祥喻意。因此市面上所卖的年糕大致分为黄白两色。白色，以白糖入味。黄色，以红糖入味，世人又称其为红糕。黄色如金，白色如银，仿佛两种鲜明的人生，从此渭泾分明。
　　而土生土长的阳山，更热衷于吃一种唤做青糕的青水糕。将新生的青青麦草打成麦浆，再用麦浆和粉，由此而做出来的色泽鲜艳、滋味甘甜、略略带一点麦草香的青水糕，是阳山年糕的一绝，是性格粗中有细的阳山人关于年的味道的一点探讨和思索，更是温厚朴实的阳山馈赠寒冷冬季中的他们的一点温暖甜蜜的慷慨礼物。一块微微冒着热气的、青翠可人的年糕在手，仿佛刚刚挖掘出来的蓝田美玉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地闪烁着光辉，又仿佛掬一捧阳山湖翠绿的湖水，那么清翠可人，那么凝波不动。而这一点绿更流到阳山人的亮堂堂的心坎里去了，透过这一口甜美的温香软玉，这一筷子甜蜜的软糯醇香，春的气息一点点靠近，春的翠绿也一点点在硕大的躯壳里荡漾开去，连五脏六腑都晶莹剔透地绿着呢。
　　农历十一月，阳山农家一年的农事已经接近尾声。修剪下来的桃枝在打扫得干干净净、冬日的阳光总是如期而至的朝南的窗台下堆得整整齐齐。黑溜溜的芝麻炒得极香舂得极碎，红通通的赤豆碾成齑粉，新收割下来的黄灿灿的稻谷被白晃晃的太阳晒得干干脆脆的，都用布袋子装好，用硕大的不锈钢盆盛装着，这就是典型的阳山人的冬藏，而这个藏字也意味着各种各样的关于年的美食将从此应运而生。忙完了一年农事的农家，一边喝着自家酿制的甘甜的米酒、一边品着小火炖得汤汁极浓的红烧肉，一边将拾掇得干干净净的五谷杂粮从柜子、口袋、不锈钢盆里弄出来，以各种新式的、传统的方式巧妙地炮制各色各状的带有鲜明阳山特色的浓浓的年味。北风呼啸的原野上，到处都是冒着热气腾腾炊烟的温暖的小屋，冬天已经来了，年已经越来越近了，春的气息熟悉、温暖，又令人喜不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