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山居士散文集》川北凉粉

78、赤豆 绿色，似乎

　　绿色，似乎是豆子的至爱。因为但凡豆子，无论豌豆、蚕豆、青豆、毛豆无不绿油油的。黄豆，虽然浑身滑溜溜的金黄，但是当其被碧绿的豆荚牢牢地包裹着的时候，却也是透心凉地绿。谁没有年轻过呢？年轻的时候，谁又不是意气风发、绿意盎然呢？然而赤豆却是一个例外。它的审美观似乎很不一般。那长长豆荚内包裹着的如珍珠般如数家珍的豆子，要么浅红浅红的，要么艳红艳红的，仿佛天边游荡的云霞，或者飘扬在风中的红旗的一角。赤豆似乎根本就没有青涩的童年，那种略带羞涩的维特似的烦恼或是宝玉似的稚嫩，在它的身上似乎根本就不曾存在过。别的豆子的童年都是青青翠翠、青青涩涩的，然而它却是一肚子的欢天喜地、一面孔的喜气洋洋。
　　这种欢喜和乐观甚至表现在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的长长的豆荚上。与别的豆子相比，赤豆的豆荚总是又长又粗。长长的豆荚在粗壮的豆秆上东一根突出来西一根凹进去，仿佛穿成串的糖葫芦，仿佛小姑娘梳理得极整齐的小辫子。那么多的赤豆荚，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挂了一豆秆都是，俨然成了街上叫卖的糖葫芦杆子了，挑得一秆子的风都甜甜蜜蜜的。
　　红色占据了赤豆的大部分生命，自然红色也是赤豆的幸运色、保护色。粉红、大红、红中带白、红中浸黑，红色赋予赤豆一种温和的性情，一个敢于奉献的温暖的品性。春风春雨，秋风秋雨，夏日的阳光如火如荼，夏日的风雨迅猛直爽。世上的豆子再也没有像赤豆这样寸土必争的。赤豆是少有的大家庭，每一颗赤豆都有一大群兄弟姐妹，长长窄窄的豆荚壳儿，对它们来说简直就是寸土寸金的北上广黄金楼盘。它们挤挤挨挨，亲亲热热，脸擦脸，额头碰额头，手和胳膊哪里有缝隙就朝哪里钻。所以不要指望赤豆能长得圆溜溜的犹如一颗珍珠，在赤豆的世界里，根本就不存在圆这种概念。所有的豆子都尽自己的努力拼命地长大长大，你挤着我，我挤着你，长得头圆肚鼓、嘴阔鼻方。所以说，与其说赤豆个个圆溜溜的，还不如说它颗颗方方正正。
　　这种正直憨厚甚至折射到它们随和的性格中去。
　　金色的秋风秋阳又带来了一年的赤豆大丰收。感谢风，感谢雨，感谢厚实的大地，感谢温暖的阳光。无论是满足农夫殷切的目光，还是虫子馋涎欲滴的嘴巴。一颗颗，一粒粒，一串串，一口袋，一簸箕。阳光照着闪闪发光，举起簸箕向风中轻轻一扬，无数颗豆子齐刷刷上飞向蓝天，又叮叮咚咚地落下来。溜溜滑的，硬梆梆响的，美滋滋红的，大的小的，仿佛无数的珠子落了一簸箕。扬簸箕的仿佛是白居易的琵琶女，正举着簸箕自扬自乐呢。
　　可煮可蒸可炒可炖，美味的豆子无论怎样烹煮都鲜美可口。可和白米一同熬粥，可与排骨一同炖烫，可磨成粉，做成松软肥厚的豆沙，可打成浆，赤豆熬成的豆浆，风味自当也别具一格。牙齿最最喜欢，舌头自然开心，满嘴的赤豆在嘴里嚼着，豆沙从牙齿缝里流出来，在舌头尖与舌头根之间翻滚，嗓子眼里都是沙沙的感觉，这实在是一场丰盛的饕餮盛宴。
　　赤豆的与身俱来的那点正气、那点温暖也感染了那一锅的粥，那一煲的烫。白生生的一锅粥或是一煲烫都成红通通了的，寒冷的冬天，如此温暖的颜色如此温暖着人们的一颗心，甜蜜如斯，温暖如斯，也感动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