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山居士散文集》川北凉粉

75、菊花 我相信院墙

　　我相信院墙边的那丛菊花，一定得到了上天特别的眷顾。
　　仿佛星星点灯，仿佛满天星斗，院墙的一角尽是密密麻麻的花骨朵儿。仿佛深秋季节的果树上高高悬挂的又红又圆的果实，那么喜气洋洋，那么不卑不亢。麻雀在碧蓝的晴空下扑哧哧飞过，定要疑心天就在它的翅膀下了。而燕子在星斗满天的夜晚不辞辛劳地往南方赶，或者会猜测那满院子的花骨朵一定是满天的星斗投射在尘世间的幻妙倒影了。
　　雨儿想来也有一肚子的说不出的欢喜。温存如君子，温润如雨，一点点的雨，一丝的雨，静悄悄的、悄无声息地就落满了整个寂静无声的庭院。整个秋天都被它拥抱在怀里，院墙的那一角更是它的掌上明珠。托在手心之上，举在秋风之中，用来自银河深处的甘霖，洗涤那一片片花瓣，那片片花瓣紧紧包裹的沉寂的花心。秋天的心也被这雨一丝不苟地涤洗着，一尘不染，明净空灵。
　　阳光想来喜不自胜。金灿灿的阳光带来的不仅仅是温暖、柔和，还有足以让英雄拍案而起的、气若山河的阳刚。长在阳光下，开在阳光下，我的菊花总是光明磊落、气度不凡。虽然占有的只是小小院墙的不名不闻的一角，但是那无私无欲的胸襟中，装下的却是整个阔大的秋天和整个秋天中的无边无际的秋光秋色。秋光似海，秋色如波，秋色翻腾的秋海里浪花朵朵。仅仅一朵泼洒到我的院墙里，便有了这一墙角如染如泼的菊花。
　　风儿想必爱极了那一丛菊。爱之极深，恋之必极切。低头抬头之间、转身回眸之时，风儿悄悄地多吹了几口，那一丛可亲可爱可观赏可玩味的菊花，便逐秋风秋色一点点地盛开了。
　　多美的菊花啊。那么多，那么密，那么蓬蓬勃勃，那么欣欣向荣。全开的，开了一半的，握着青涩的拳头，向着烈烈的秋风较劲儿的；攒得极紧的花骨朵儿，如数家珍般地伸出一瓣两瓣粉红色花瓣的；全开的，娇嫩的花瓣儿挤挤挨挨地簇拥着金黄色的花蕊，半开的，花瓣儿都张牙舞爪地伸向清凉的西风中。宽大而又碧绿的叶片端庄素雅地托举着这些菊花，如影随形、前簇后拥、不离不弃。
　　多么香的菊花啊。一团团、一簇簇、一枝枝，一条条。远远就闻到一股菊花味了。还未靠近，这菊花的香气便如阔别的老友，拉扯着你近前去攀谈细品。用手摸一摸那圆圆的花蕊，手指肚是香喷喷的；用鼻子凑上去，那浓烈的香气更是不由分说扑鼻而来，直入心脾。那种爽朗瞬间就沉甸到心窝里去了，五脏六腑都是喷喷香的，更是疏朗开阔的。
　　花之中不是独爱菊花，但是菊花却是我小小院墙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万紫千红、千娇百媚，唯有等到菊花开了，秋才从悬得很高的牛郎织女的鹊桥上，真真正正地降落到属于凡夫俗子的人世间来，秋的味道才算是十足地醇厚了。感谢这一院子的风，感谢这一院子的菊花，感谢和这一院子的风、一院子的菊形影不离的金色的阳光、金色的秋雨。携秋阳秋菊而隐，和风和雨而居，我这一文不名的院子或者也当得上“隐逸”二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