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山居士散文集》川北凉粉

74、大美阳山 对于阳山之

　　对于阳山之外的人来说，阳山之美莫过于繁华似锦的桃花、汁多肉滑的蜜桃。来一次阳山，看一次桃花；来一次阳山，尝一次蜜桃；只有眼睛看得满满的，肚子填得饱饱的，既解了眼馋，又饱了口福，才不虚驱了车、驾了船、挑了假期、携了家小、一而再、再而三地、风尘仆仆赶赴阳山。
　　然而对于土生土长的阳山人来说，阳山之美却不仅仅只在山花烂漫的阳春，也不仅仅只在硕果累累的盛夏，阳山人之喜爱阳山，是必喜爱堆叠起巍巍阳山的怪石峭壁，喜爱缠绕在怪石峭壁上的错综复杂的青藤紫蔓，喜爱青藤紫蔓牢牢咬住的、生怕轻易流逝了去的、遍布阳山角角落落的肥沃而厚实的泥土，落叶翻飞的深秋、静寂无声的隆冬，在阳山人的一双被鲜艳的桃花染红了、被青青的桃叶映绿了、又被水汪汪的蜜桃润甜了的眼睛时，也无不妖娆多姿、美轮美奂。
　　十月，最后一篮蜜桃从挑满秋霜的桃枝上红艳艳地采摘下来，阳山便安静得犹如端坐在半山腰的佛寺中苦苦修行的尊者，静然无声，默然无语。条条道路、道道溪流，无论是桃溪路、还是锡阳路，依然固执、执着地通向古安阳山脚下的古阳山镇。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然而却没有一辆果断地掉转身、扭过头悠然自得地往阳山上开。
　　那以后的几个月里，桃叶一片片地黄了，黄了的桃叶又一片片地缤纷灿烂地飞逝在西风中；红枫一树树的红了，红了的枫叶蘸了西斜的斜阳把阳山涂抹得比夕阳还要绚丽多姿。落尽桃叶、飞尽红枫的阳山，突然间便空荡荡地变得长而且辽阔起来。空荡荡的山，风可以自由来去；空荡荡的林子，什么样阴谋诡计、烦恼忧愁都无处遁迹。没有了重重叠叠的树叶的遮蔽，鸟儿的叫声简直就是明明白白地挂在树上的，而抬头一看，那鸟儿分明就在枝枝丫丫间，将裸露的枝丫抓得牢牢，忽然双脚一蹬，双翅一拍，扑哧哧地就高飞了去。这时的阳山明朗得就如挂如墙壁上的洒满阳光的古画。清丽得就如如冰如玉的手在一串串悠长而纤细的琴弦上断断续续地撩拨出来的悠扬清冽的琴音。
　　冬和阳山一样高，阳山和冬一般齐。冬到半山腰，围绕在半山腰的像锦绣一样华丽的银杏便齐刷刷地黄了，倏忽间又年扑腾腾地翻飞了，仿佛阳山忽然伸出只手将围在半山腰的那条围巾果断地扯了去，于是那座坐落在半山腰的被春夏秋三个华丽的季节掩映得结结实实的古佛寺便绰绰约约地露了出来。金碧辉煌、金光闪闪，清新壮丽，了无纤尘。
　　然后，冬就一鼓作气一直漫延到山顶了。漫过了密不透风的香樟，漫过了繁繁密密的栗子，漫过了精神抖擞的青松，漫过了老气横秋的翠竹，重重叠叠的绿杨都落了下来，挤挤挨挨的古槐叶都向下飘。腊梅沉着自如地露了出来，瘦削的枝头静悄悄地挑着数朵幽香阵阵的梅花，那么惹人眼，那么撩人心，一下子竟然比张牙舞爪地张扬着吓人枝条的银杏、刺槐还要引人注目、夺人心魄；喜鹊的窝露了出来，白鹭的巢露了出来，丝毫不掩饰那巢的硕大、精致，被一棵棵壮实高大的树托得那么高、那么结实，叫人看着都有些羡慕、嫉妒了呢。
　　这时阳山的是空阔的，胸襟是坦荡荡的。容得下凛冽劲节的西风，也容得下凛冽西风带来的萧条和寂寞。容得下伤春悲秋的人来凭吊西风，也容得下为俗世生活、繁重工作的搅扰得内心不得安宁的人来倾吐心怀。这个季节的阳山和这个季节一样古朴安宁，没有丁点的愁丝和乱绪，一如山脚下那片波光粼粼的湖水，无论吹来的风如何南辕北辙、东倒西歪，但映照在水中的那片洞天永远是青青的山、蓝蓝的天。
　　实在为那些仅在烟花三月来赶桃花、炎炎盛夏来赶蜜桃的人可惜，这些忙碌的人如何能猜到，冬季的阳山才真真正正安静了下来了呢？阳山人忙完了一春的桃花，一夏的桃子，一秋的桃枝，那桃花需要一朵朵地对，那桃子需要一颗颗地包，那枝桃需要一枝枝地剪，都是细工慢活，最最消磨人的心志的。终于可以真真切切、踏踏实实地停下来好好地歇息歇息。日子实在是太匆忙了，忙忙碌碌的简直都不知道是怎样过去的。简直长了翅膀、生了脚，一路小跑着飞了过去，弄得阳山人马不停蹄的双脚都追赶不上了。冬日在手中，可长可短，可阔绰可捉襟见肘，趁着这个冬天，这个冬天阳山上上下下的桃枝都在安眠，歇息歇息又何妨？休闲休闲又何妨？
　　大麦饼、糯米团子、年糕、萝卜干，阳山人闲下来的日子，可真所谓是缤纷杂呈。一片薄脆香酥的麦饼、一块香糯软齿的团子、一片香甜腻齿的清水糕、一小口清脆爽口的萝卜干，被和煦冬阳照得暖暖的阳山人的生活可真是滋味十足。
　　于是冬阳和暖的流逝的时光里，冬风微拂的某个农家的桃枝悄然的桃园中，满园的桃树，满树的桃枝，满树的桃枝将明灭可见的疏影绰绰约约地投了一园子都是，喝着自家酿制的米酒，咬着自家新出锅的大麦饼，喝一口年糕汤，咬一口萝卜干，这难道不是梦里的桃花源、书里的桃花源所说的诗画般的生活么？只是不足为外人道也！只是即使是桃花源之外的人知道了，也不足为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