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山居士散文集》川北凉粉

68、秋雨 雾里看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但凡美的事物，若要韵味无穷地玩味，只需隔一层纱、罩一片雾、朦朦胧胧地望去，隐隐约约，那雾、那纱之后的绰绰约约的影子，更让人心驰神往、如痴如醉。
　　爽气菲菲的秋也是如此，也需得罩上一层浓浓淡淡、远远近近的秋雨，方才显得风姿绰约、美不胜收。
　　秋天的雨比不得雨天的雨。夏天的雨是个急性子，是个黑汉子，粗暴豪放仿佛上梁山聚义的英雄好汉。声如洪钟，气若奔雷，说下说下，说一不二。倘若要陪个笑脸、收拾下衣裳银两、思索再三再下，早就被李逵、鲁达之辈一阵拳打脚踢连打带骂地赶跑了。相比之下，秋天的雨就温柔得多。宛如一位温柔儒雅的君子，胸有成竹地飞着，潇潇洒洒地飘着，那一飘，那一扬，那密密地斜飞，那细细地斜织，都无不占尽了风流二字。吹一口风，就轻盈地幻化成了一片雾；吹两口风，那雾就轻柔地连成了一片。遮住了山，遮住了水，遮住了村庄，遮住了田野。秋天的一双眼都醉了呢，像是喝了一壶丰收的甜蜜的美酒，想要努力地睁开都不能了呢。
　　大块大块的田野，大片大片的果林。千千万万的秋雨中，月白的枣儿一堆堆地隐藏在暗绿的枣枝枣叶间，圆圆的果皮上挂满了透亮的水珠儿。用手触摸一下带水的果子，那带着果子香味的水珠儿就千颗万颗地坠落下来。
　　村子口、墙角边、人家的房前房后忽然发现了一两株将开未开的野菊，零碎的、细碎的金子般的花朵儿微微地晃动在风雨中，盈盈地托住了透亮的雨点儿，向着无边的秋不由自主地摇着晃着。
　　树叶儿迎来了一年中最最热闹、最最鲜艳的季节，一年中唯有这个季节可以不再重复那单调的绿。大自然那么多美妙的色彩，若是喜欢太阳的金黄，那么将金灿灿的太阳金光闪闪地穿在身上；若是喜欢晚霞的艳红，那么就大胆地将这种艳美浓浓地涂抹在脸庞上；若是既喜欢太阳的金黄，又喜欢晚霞的红艳；既喜欢葡萄的浅紫，又喜欢晴空的湛蓝，那么就各种各样的颜色皆攫取一点好了。一半边暗红，一半儿金黄，一半儿紫红，一半儿碧蓝，一点黄镶一点红，一点红衬一点绿，总之在这个秋高气爽的季节里，在这个包容一切缤纷多彩色彩的季节里，想怎样装扮自己就怎样装扮自己，想怎样施展才华就怎样施展才华，因为只有那惊世的才华，绝世的容颜，才能招惹这一片无边无际的秋风，这一秋晶莹剔透的秋雨。
　　满树的树叶儿经过秋雨的洗涤，就越发地明丽干净了。一如那晴碧无云的晴空，一如那一尘不染的秋云，更加圆润可爱，清爽动人。这残留在枝头的夏日的最后的一点光明和温暖，在秋的无边的风风雨雨中，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执着。被明艳艳的秋阳晒得干渴了数日的心情也可以拿到秋雨中润润，让那湿漉漉的秋雨甜甜地滴入干燥、浮躁的心田中，深深地润。
　　秋虫儿在墙角叫，叫声忽然掺杂了一些秋风的疾劲，叫声却又夹杂着秋雨的些许湿润，显得更加嘹亮凄清了。一轮清冷的圆月静静地挂上了冷寂的秋空 ，圆润光洁，了无纤尘。清光一泄千里，冷冷的月光笼罩着冷冷的村庄，冷冷的村庄连缀着更加广袤清冷的原野。一片沉寂中，唯有桂花的香味铺天盖地地袭来，若有若无，渐远渐近的，晚来的风夹杂着晚来的丝丝寒意，今夜又是一个月圆如诗的相思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