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山居士散文集》川北凉粉

17、盛夏三杰

　　冬、西、南三瓜，可谓称得上是盛夏三杰。刘、关、张三豪，同为匡扶汉室，同为建功立名，才有了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盛夏三杰，同生于盛夏，同样大腹便便，同样任一根瓜藤在瓜田里四处游走，也算得上是气味相投，趣味相当。结拜的地方也和刘关张的桃园相似，有几分农家乐的意味。只是刘、关、张结拜在春天，冬、西、南三瓜的结盟在盛夏而已。
　　人有千面，花有万颜，瓜自然也各有春秋。刘、关、张三兄弟，一个白脸，一个红脸，一个黑脸；一个虚伪狡诈，一个仁义忠信，一个鲁莽暴躁，典型的三棱镜。盛夏三杰，既然亦为异姓兄弟，自然也有各自不同凡响的地方。首先名字就响当当。分别占据东、西、南三大方位，仅将荒凉的、荒芜的北方留给黄瓜、丝瓜等无名小瓜发芽生根。其中冬瓜居三杰之首，其过人之处，在于表面一层细细的冬瓜霜。乍一看，似乎是圆月之夜，看了一个晚上的月亮留下的浓浓的月光。半个月没有洗脸了。冬瓜霜的外面，居然还附着了一层锋芒毕露的忠心不二的尖尖的冬瓜刺儿。应该是为了阻止前来偷窃的偷儿而设立的边防线。和豪猪、刺猬的刺一个性质，只是豪猪、刺猬的刺只有在受到刺激的时候才剑拔驽张，而冬瓜的刺却一直紧绷着。所以冬瓜没什么天敌。很少听见冬瓜被虫子、兔子什么的趁着月黑风高咬过的。单凭这一点，就可以断定冬瓜的性子应该比较刚烈。但是谁说，性子烈的瓜，就不能像关云长一样拥有一颗忠诚的、忠信的心？而冬瓜最终赢得了普通老百姓的认可，还是因为它的性情温和、能够清热消食吧。
　　西瓜，并不仅产于西方。大约是张骞通西域时，骑着骆驼遥着驼铃，穿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和葡萄、美酒、夜光杯一起带回中土的吧。它是唯一一种切开之后，不用去瓤、也可以说专吃瓜瓤的瓜果。表皮就特可爱。似乎猜透了凡夫俗子盛夏之时极爱凉阴极爱碧柔的心思，长得极其青翠可爱。而且长得圆滚滚的。所谓天圆地方，其实地也是圆的。正好符合了中国人的圆润、圆通、圆滑、圆滚滚的审美观。因此深得中原人士的喜爱。而它自从带着好奇心见识了中原文化的繁荣之后，便一门心思扎根在温柔敦厚的中土文化的土壤中，西瓜籽遍布中华大地，西瓜藤爬满大江南北，几千年来，香火从来都没有断绝过。
　　剩下的就是南瓜了。和其它两杰一样，个大味甘，是最能代表共和国大或者一统的最能拿得上台面的物种之一。和刘备人前人后爱哭一样，擅长变脸。嫩的时候，表皮呈绿色，墨绿的那种。人的脸凑上去，甚至刹那间也会变也绿色，仿佛见了不干净的东西吓着了。一旦老成了，就变成橙黄橙黄或是金黄金黄的了，像是吝啬鬼，一个劲儿钻到钱眼里去了。体形也不像冬、西二瓜，或者圆润或者圆滚。南瓜的体形大致分成两种。一种看起来像一个鼓。鼓的中心，插了一根粗壮的柄，像是敲鼓的人太兴奋了或者太恼怒了，一锤把棒槌都敲到鼓里去了。一种就不知道用什么形状来形容了。你可以把它看作一条弯曲的手臂，也可以把它看作一个失去了一点未成形的问号，反正对于吃南瓜的人或者结南瓜的瓜藤都无所谓。儿不嫌母丑，母亲眼中的孩子自然都是漂亮标志的。亲们在马桶里拉一堆屎，回过头去看一眼，都惊叹其浑然天成，何况一只微乎其微的南瓜呢？
　　微乎其微之物，自然匹配微乎其微之人。梅、兰、菊三姝，因为冷艳，堪配倾国倾城之佳人；松、柏、竹三友，因为耐寒，堪配孤标傲世之君子；至于那些纵横天下之剑客，扫荡风云之将军，除了敌国之富、倾国之权，便无物与之匹敌了。所以最终喜欢冬、西、南三瓜的，非老百姓莫属了。冬瓜熬汤，南瓜煮粥，清热解暑，皆为上品。西瓜不宜烹煮，但午睡之后，晚饭之余，纳凉之时，对着习习凉风，点点星光，咔嚓嚓切开，满桌汁水乱流，满嘴巴瓜肉乱翻。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剖瓜之乐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