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山居士散文集》川北凉粉

16、西瓜

　　西瓜这东西，对于盛夏中的人们，实在是大自然的慷慨馈赠。因为它个大，也因为它滋多。在集市上买一个回来，洗净，拿刀左右切开，尽是红通通的瓤，咬一口尽是甜津津的汁儿。那汁水犹如一眼不断向外涌出的泉眼，并不满足在嘴里回旋，甚至从齿缝沿着嘴角线流了出来，流得满脸满腮都是，满手满胳膊都是。却又满肚子都是西瓜肉，满嗓子都是清凉的汁，既解渴又消暑，真真个酣畅无比。
　　西瓜的绿可以概括为碧绿。这是唯一一种能将绿色和红色完美搭配的天然物种。外表是朴素的绿，内心深藏的是艳丽的红。绿包裹着红，红贮藏在绿之中。一种植物的瓜藤在吸收养料的时候，何以能将这种肉眼看不见的物质转化成令人惊艳的红或者绿，何以能暗中迎合喜欢穿红着绿的另一种生物的审美趣味，这实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但是西瓜这种物种，实在不宜搭了瓜棚，让其沿着瓜架向上生长。《西游记》中的昆仑山实在是一座隐藏着众多秘密的宝山。这里众多有仙缘的瓜藤都沿着一根顶天立地的仙柱向上攀援。比如葫芦什么的。但是西瓜却从未爬到天上去过。而事实上，它们最实在的生存方式就是匍匐在地，紧贴着大地的胸脯执着地向前爬行。或者蜿蜒向前，或者九曲回肠。在千百年来默默无言的大地上描画出一条一条翠绿的前进的线条。
　　或者正是这种脚踏实地地作风，才使得它们获得了更多的自由成长的机会。它们将植物在这个星球上恣意成长的愿望发挥到了极致。一个西瓜，小则三五斤，大则三五十斤。这是任何一根没有生命的木桩所无法负荷的重量，这也是任何一棵有生命的树木所无法承受的向上攀援的生命的力。这种在辽阔无垠的大地上四处蔓延的结果，使它们最终成了普通老百姓餐桌上最普通的食品，当然也是最受欢迎的食品。
　　说它普通，当然价格不会昂贵。买一个，也就十几元钱。扛在肩上，拎在手中，那沉甸甸的向下坠的份量，似乎生活都被压得结结实实的，并无半点空洞的虚无。只可惜份量太重。如果略略轻些，瓜皮足够结实的话，完全可以当做绿茵场上的足球，疯狂地踢上一番。踢过之后，将此球沿绿线齐刷刷切开。当然你怎样切都可以。或者先开一个天窗，看看成熟否，尝尝甘甜否。或者直接饥不择食，像列强瓜分地球一样迫不及待。或者东西分，或者南北分，或者大切六大刀，分成七大洲五大洋皆可。再大汗淋漓地乱啃一气。而你嘴里的那块，或者正是囊括了美日国土的那一块。搁在牙齿间咔嚓咔嚓地嚼着，美日两国数百年间积聚下来的不可一世的傲气霸气顷刻间化作齑粉，解恨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