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山居士散文集》川北凉粉

15、房子

　　农村的人的房子与其说是房子，还不如说是造物主散放在天地间的温驯的宠物。那房子静静地蜇伏在碧绿的水边或是巍峨的高山的脚趾头上，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子，心安理得地正闭目养神着呢。或者聆听耳边吹过的悦耳的风，或者眯着眼瞧瞧眼前飘过的稀疏的雨。下大雨也不怕，刮大风也不用担心。无边无际的风雨中，房子虽然被淋得水淋淋的，但是这伸了一根长长烟囱的房子就像是在热带草原上盼来了久违的雨水的大象，正伸长鼻子舒舒服服地洗着淋浴澡呢。
　　房子往往符合农村人性格得粗犷高大。一番升堂入室之后，居然还有猪圈、羊圈，居然还有鸡栏狗窝。极有钱人家的房子有时会穿上一件金碧辉煌的外衣。用极华美又极小块的瓷砖一块一块挤挤挨挨地贴在外墙上，瓷砖相联的地方很自然地连成一条深陷的笔直的线，每面墙都贴得满满的，远远地望去，这房子仿佛穿了一件金缕玉衣，阳光一照，霞光万道、五彩斑斓的。
　　稍微有钱的人家则在房前房后打造一道结实、厚实的围墙，仿佛从房子的两旁伸出的两条雄伟、健壮的胳膊，拐弯抹角总算将房子牢牢地抱在怀里。穷人家的房子无法穿金戴银，顶多就用白石灰将外墙粉刷了一下，仿佛无法打扮得花枝招展、珠光宝器的妇人，仅仅在脸上涂了些粉就大大列列地跑出来见人了。这样灰头土脸、蓬头垢面的房子简直就是赤身裸体地站在天地之间的，开宝马、奔驰的、住洋房、别墅的、捧金碗、银碗的人见了，无不投去不屑一顾的一瞥。
　　这房子照例有宽宽敞敞的卧室、亮亮堂堂的客厅，厨房也宽敞得吓人。城里人花大价钱购买的商品房里的狭小的犹如曹操逃亡时的华容道似的厨房，简直无法与之相比。厨房间又必然心宽体胖地筑有一座大肚子、矮个子的灶头。灶头就是灶神爷了。因为是请灶神爷进家门，所以万事都得小心谨慎、毕恭毕敬。通常是两个灶眼，每个灶眼上安上一口大锅。一根粗壮的烟囱，神气活现地竖立在灶头旁，穿过低矮、采光并不亮堂的厨房上空的房顶，一直伸向飘着雪白雪白白云的蔚蓝蔚蓝的天空中。
　　渡日余落日，墟里上青烟。飘着袅袅炊烟的房子必定是风轻云淡的晴空下，最最优美的风景线。浓浓的青烟从笔直挺拔的烟囱里依依袅袅地飘了出来，仿佛挑着一面柔软优雅的旗帜，旗帜被风拉扯着，呼啦啦地飘扬。
　　房子的周围是碧绿的桑树、柳树、柿子树，是碧得像湖泊里的一望无际的湖水的田园。田园里的稻子被迅猛的风轻快地吹着，一片片青碧的浪子便簇拥着雪白的房子追逐着、嬉戏着，一浪赶一浪地向前奔跑着。这时，房子就像是驶进了深碧海洋的漂亮的轮船，大片的海水涌到了巨大的船舷上，大烟囱大口大口地吞吐着空气，向着阳光、向着风的方向飞速地行驶呢。
　　浓浓的米香、馋得叫人掉口水的鱼香从方方正正的前门后门、大大小小的窗户幽幽然地飘了出来，米饭必定又糯又软，鱼块必定又鲜又嫩，坐在碧蓝的天空中、透过燕子轻快的翅膀、眯着鸟瞰这艘天然的轮船的造物主，也要垂涎三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