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曲》纳蓬泽尔

97、【二十八】白鹤忘机（1） 也算尽些地

　　方明泉前天夜里开车来见苏菁晶，但苏菁晶不在家，说是和她妈妈有事，在市里。他没敢透露自己已经来镇上，只默默等着，想给苏菁晶一个惊喜。本以为她会很快会，结果两天都没回家。

　　酒店房间很紧，他订的大床房因为空调故障没法儿住，酒店大老虎想办法，让他跟一个男的拼好房，才有一个双人间的床位让他能睡。方明泉倒也没抱怨。

　　但等了两天，苏菁晶说了要回来的，结果又说明天回。可明天除夕了。他无论如何得赶回去，否则家里老爷子也得发脾气。刚刚他斗胆去了一趟苏菁晶家一探究竟，发现家里果然没人，确认她没骗人，本想留下礼物，想想又觉得大老远来一趟，没有见面说上话，心里多少有点不甘。

　　在车上发了会儿呆，想了好半天。还是决定收拾东西回家。

　　结果竟然碰到莫聪。

　　简直像抓到救命稻草。自觉是上天派来的帮手，抓住机会就不松手了。让她发发善心，可怜他苦等了两天多，帮忙想想办法。

　　“她都不在家，我也没办法啊~”莫聪虽然这么说，但看方明泉其心有诚，其言尤切，忽然想到，可以让小姨来帮妈妈做炸货，顺便带上苏菁晶，这样，她也不用忙活厨房的事情，同时又能让方明泉吸引一下大家的目光，减轻一些谢郁堂在她家的突兀感。

　　同时也能吸引一下小姨的火力，别把心思总放在笼络谢郁堂这‘好外甥女婿’身上。让谢郁堂压力小点。

　　方明泉听了莫聪竟然要专门为他攒局，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当即就要往莫聪车上进。但被拦住了。

　　“我先看这个局能不能组的起来，要是我妈约不到我小姨，那也白搭？你不要报太大希望。”先打预防针，免得后面落差大，他接受不了，为确保行事稳妥，她还让方明泉：“你等她们都到了再自己开车来，别搞得跟守株待兔一样。到我家，你可千万不能闲着，一定要多干活儿，晚上吃完饭，你就走，知道没？”

　　方明泉看着莫聪目光坚毅，不敢多质疑。他现在反正是别无他法，只能信她了。

　　谢郁堂在边上也听进心里。别闲着，多干活儿。

　　同时也很得意以及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可不用等，就能和莫聪一起去她家。且名正言顺的。

　　“诶？！小谢怎么来了啊！”结果一到莫聪家，她爸妈像是见了不速之客，也不是不欢迎，但怎么看都像是惊吓大于惊喜。

　　“他怕我开车累，前儿晚上开车和我回来的。”莫聪见状言简意赅和妈妈解释。

　　妈妈疑惑：“那咋不一起回来？等到现在才来？”

　　“他住不惯咱们家的，在酒店睡更舒服。”

　　歪曲事实，明明是你不让回，谢郁堂心里委屈的要死，但站在莫聪旁边，一句话也不敢反驳，生怕门都没进，就又被扫地出门了。

　　“哦！”妈妈点点头，爸爸一直不发一语，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终于开口：“那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感冒有点严重，得人照顾。去市里的客车也停了。我又没时间送他去高铁站。只能暂时在家里住一晚。”

　　就住一晚？！谢郁堂这下是真没崩住，以为自己幻听了，赶忙为自己争取机会：“爸妈放心，我早上挂了水，现在感觉好多了，新年期间指定不会闲着，我会多做事，您二位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我就行了，我一定手脚勤快、指哪打哪儿。”

　　听他叫爸妈，聪爸先是一乐，聪妈挑挑眉，觉得纳闷，之前听苏菁晶说俩人在闹矛盾。看来是和好了。于是也笑，招呼他进屋。

　　莫聪瞥了谢郁堂一眼，瞠目提醒：“不用做多余的事！”

　　“那可不行，哪有吃白饭的道理~。”见她对他叫‘爸妈’没反感，谢郁堂心中窃喜，还喜上眉梢：“你有什么事，也千万千万要吩咐我，不过优先级还是爸妈在前，你暂时退居其后。没办法，我们这寄人篱下的，得听话些，你说是不是？”

　　莫聪边走边说：“是你寄人篱下。我可是在自己家。”

　　“成年人在脱离父母独立生活后，通常不再把父母家称为自己家哦。物权上，也没有所有权。”谢郁堂亦步亦趋往里进，同时也表达观点。

　　“通常是那样没错，但我家现在的房子是我出资新建的，作为实际投资人，房子我有所有权，是我家没错。”

　　在她带领下，谢郁堂走进大门，发现她说的的确没错。

　　这院子和多年前相比，完全大变样。不仅主屋拓宽两间房，在大门左边又增盖四间厢房，没什么别致的造型和特殊规划，就是普通的单间。但每间房有都很作用，一间用来睡，两间储物。还有一间用作厨房。庭院平铺水泥地，周围种满花草，开春一定是一番姹紫嫣红、翠色满园的迷人景象。

　　院子里的大树谢郁堂说不上名字，但一想到它陪伴了莫聪很久很久，这个树对他来说瞬间意义深重。哪怕光秃秃的，也看着顺眼。

　　谢郁堂没再和莫聪多说什么，只快步追上聪爸，问他：“爸，要不咱们把主屋升成三层大别墅吧，一家人住着方便。由我出资统筹您看怎么样？”

　　莫聪还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呢？结果又是幼稚鬼上身。

　　“建那么房子干嘛？又没人住！”好在她爸不迷糊，直接回绝了。

　　“怎么会没人住，您想想，到时候孩子们大了，回来玩儿，这只有一间客房，肯定不够住的。我爸妈要是也一起跟来，就更是住不下了？凡事不能只看眼前，您说是不是？”

　　妈妈看了一眼莫聪，又问谢郁堂：“哪儿来的孩子？”话音刚落，她自己挑挑眉，眼睛睁大了，又看一眼莫聪。

　　惊喜又诧异。

　　“他脑子烧糊涂了，在这儿胡扯呢。孩子那是猴年马月的事！你们别跟着他凑热闹，说风就是雨的。”莫聪直接让畅想破灭，然后和她妈妈说邀请小姨的事。

　　结果两人不谋而合。她妈说，一开始也没指望她能帮上什么忙，本来就是打算叫小姨来。莫聪难以置信的看着妈妈，觉得真是亲生的。

　　“叫小姨千万带上苏菁晶。”

　　“那恐怕难，你姨大前天带着她在市里相亲，据说聊到一个小伙子，蛮不错呢。孩子不一定想回来和你玩儿。”

　　“啊？！”

　　“不会吧？”

　　不只莫聪，连谢郁堂都惊了。这动作也太快了。暑假的时候才经历情感巨变，寒假就又赶鸭子上架，找新姻缘。小姨这也太操切急躁了吧。

　　“让她一定要把苏菁晶带回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她聊。”莫聪和妈妈郑重申明。同时也打算自己特地给苏菁晶打电话，旁敲侧击一下。

　　两相用力，小姨听闻谢郁堂来了，立马说要回来；苏菁晶却表示，她可不想回来帮忙切菜、洗菜，当劳力。被莫聪以一条梵克雅宝的红五花利诱回来。

　　她们到了莫聪才通知方明泉出发。

　　小姨见着谢郁堂的热情劲儿，以前是为着他的身份背景，现在是因为上次他凭借一己之力喝退程进雄那一大家子，为她们出了头。苏菁晶其实也是回来凑热闹，想看看表姐怎么会这么不嫌事大，又把这个大杀器弄回来的。

　　但热闹没来及看，她自己的麻烦事就登门造访了。

　　方明泉来了没直接进门，而是先给莫聪打电话，让她出去接。莫聪纳闷，出去一看，这家伙真是大手笔，后备箱里塞的满满的，全是吃的喝的用的，更夸张的是，竟然有一套达亿瓦的黑标路亚竿。

　　莫聪问方明泉这是要干嘛？

　　方明泉说走亲戚。

　　莫聪咋舌，说她们算是哪门子的亲戚。

　　方明泉说：“冲你愿意帮我，你就是我的再造父母。”

　　让莫聪极度无语。

　　但来都来了，也不能不让他进屋。但进去前嘱咐他，不要说多余的话，只准听她吩咐做事。然后招呼家人们，含谢郁堂，来把方明泉‘孝敬’她的礼品给搬进去。

　　谢郁堂虽然听令搬运，但心里暗叹自己棋错一招儿，礼输全阵。和方明泉这心意满满、打包小包的礼物一对比，他傻不愣登，空着手就敢来二进宫，实在是太不识时务。蠢得没边儿了。

　　莫聪也像看穿了他似的，催促一样提醒：“你别想些有的没的，把东西放到左边厢房，就带方明泉去生火，待会儿妈和小姨炸菜要用炉子火。”

　　谢郁堂瞬间又心态平整，想着，还是媳妇儿好，把他当自己人，那他也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让外人见笑了。

　　结果让方明泉笑的眼泪都出来了。问他，是不是不喜欢户外活动，比如露营、徒步啥的，怎么生火都不会。

　　谢郁堂挫败的很，觉得这男人既然是蒋媛发小，想来也是个生活自理能力很差的主儿，便把打火机、炉子、干柴以及主动权交给他，看他出丑试试。

　　结果这小子跑去把他买的礼品的塑料包装袋拆了一个，点燃，再放小木柴，再放干柴。不一会儿，炉火大旺，小姨过来看了两眼，夸说莫聪这朋友，看着肩不能扛、四体不勤的，没想到蛮有实干的。

　　方明泉也没有骄傲自满，赶忙起身接过小姨手里的一筐莲藕，并不由分说，主动去院子右边的浣洗池里洗。小姨一下子被他的眼里见儿折服。还夸他人踏实，话不多，活不少。

　　谢郁堂见这个‘外人’极为强势的在家里彰显存在感，也不甘落后，莫聪也有意指派他帮忙收拾屋子。

　　把西边第二间屋子里的粮食搬去隔壁，让谢郁堂搭把手。至于她爸妈，则是在厨房张罗着明天年夜饭要吃的饺子。一个擀皮，一个配馅。

　　这样一来，七个人，两两打配合，只有苏菁晶自方明泉进屋看了他一眼，就一声不吭，进主屋莫聪的卧室里，直到晚饭也不出来。

　　她妈叫了好几声，准备发脾气了，她不情不愿走出来，接了莫聪给她盛的一碗手工饺。全员参与制作的手工饺，除了苏菁晶。不劳而获，但她吃的一点也不开心。

　　方明泉没有一点逾矩或闲话。长辈问啥他说啥，不问就安安静静在角落的方凳上坐着，快速炫完一大碗饺子。完了又去厨房打了碗饺子汤，就着小姨下午炸的藕盒啦、藕圆子啦、红薯球啦、红薯片啦，吃的快且扎实。吃饱喝足，他起身和大家说时候不早，他还有事得先走了。让大家慢慢吃。

　　莫聪见苏菁晶露出诧异的表情，想她肯定不明白方明泉这番前来的艰辛和疲惫。

　　于是附和：“你晚上开车注意点儿，现在出发十二点应该也就到武汉了。到了说一声。出来三四天，你妈你爷爷应该也担心你。快走吧！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莫聪说完，苏菁晶面色有些犹豫，手足无措放下碗，筷子还不小心弄掉一根。小姨啊呀一声，说你看看你！

　　方明泉见了三两步快速绕到苏菁晶身边，捡起来，放到桌子上。站在苏菁晶身后，对大家笑笑，说新年快乐。

　　苏菁晶没回头看他。他抿抿嘴，细目微敛，最后什么也没说，越过她头顶，把一个礼物盒放到她面前的餐桌上，说了声对不起。

　　提步出门。长辈们在门口跟他寒暄，聪爸聪妈说这么急吗，要不住一晚，明早再走；菁晶妈则惋惜，先说小方今天真帮大忙了，一直给她打下手，完全不掉阵，厨艺也不错，还会包饺子那么厉害；莫聪让他带一些炸货走；谢郁堂机灵的很，看莫聪脸色行事，赶紧去装东西。

　　一通寒暄感谢，七嘴八舌，只有苏菁晶，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妈妈刚刚看方明泉拿出礼盒给菁晶说对不起，就觉出异样。但没好在面上点明，但知道这是登门想谈事告罪的，眼看别人要走，苏菁晶还是没好脸色。

　　只好从中发力：“菁晶，你去看看你姐夫怎么这么笨手笨脚，装个东西，怎么装半天，别是打算全给小方带走哟～，叫他合适点，搞快些！”

　　方明泉见苏菁晶没动，连忙摆摆手，说不用了，他不要。然后毅然转头，出门去了。

　　谢郁堂在里面厨房也听到了，出来，把东西递给苏菁晶：“你姐算是给你铺了一整条路了，你要真不乐意，就赶紧把别人手链还回去。要觉得还算满意的话，就送点回礼。也算尽些地主之谊。”

　　左手手链，右手炸货。

　　“赶紧的，关车门了！”

　　苏菁晶不耐烦地清哧一声，拿了后者。拔腿就跑，冲出大门。

　　大家也都识趣的回屋，继续吃饭。由得他们自己去掰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