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曲》纳蓬泽尔

92、【二十七】惊风（1） 我一直都记

　　春节前夕，方明泉找到莫聪，让她帮忙给苏菁晶捎个东西，莫聪看他捎东西是假，借着打探苏菁晶近况是真。

　　经他说了才知道，俩人放假前曾因苏菁晶的实习安排起争执。方明泉委屈巴巴说，自己专门和今天律所的执行主任打招呼，让他重点培养苏菁晶。结果却弄巧成拙，还被苏菁晶误会成是瞧不起她，才安排眼线盯着她。

　　“你找人背地监视别人，还有理了？”

　　“哪儿能是监视，我那是怕那些人精们压榨欺负她，专门让人帮忙留意着，关键时刻能帮帮她。你没工作可能不知道，今时不同往日，空降兵在哪儿都招人妒恨，前段时间我们公司不就有嘛！产业部的一个小姑娘自己做的项目，被人抢了署名去邀功，经理压着没把水端平，姑娘自己回去哭好久。被她姐知道了，带着人就来公司谈劳动仲裁。人力这才得知她姐是鹏生毕总的爱人，后来还毕总亲自找我们老爷子聊了一会儿，才把事情说开。有牌不用，她也是真闷得住脾气，硬是没透露一点自己的背景底细。我感觉苏菁晶那个宁折不弯、跟你学的那副凡事靠自己的极端思想，指不定就吃亏受苦。我主动帮她也有错？”

　　莫聪长叹一口气，没品评是非，只语重心长劝导方明泉：“这样吧，从现在开始你把苏菁晶当个男的。”

　　嘎？什么玩意儿？

　　莫聪见他确实没听懂，嘴巴瘪完了，只好耐着性子解释：“你怕她吃亏，往好了说是关心，歹了说是不相信她，觉得她能力不行，自己解决不了问题才会吃亏。把他当成男的就没这种烦恼了，凡事弄好了是他自己出息，弄不好是年轻人历练成长，不用谨小慎微、思前想后，所以把她当成男的就行了。”

　　“啊？你是这么想的？！”方明泉瞪着眼睛，挑着眉头，不知震得哪门子惊，见莫聪有点不耐烦地，马上解释：“你这不就是让我不管她，让她自己自生自灭嘛！”

　　莫聪听了，果然还是翻了白眼，吐槽：“高高在上的裁判员、审判长、执鞭人老先生，不是自生自灭，是自由生长。你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怎么还动不动就拜高踩低，矮化别人呢！离了你就有生存危机、活不下去是吧？”

　　“对啊！”方明泉听了非但不反思，还一板一眼点着头，跟莫聪往深了犟：“我前女友们都求着我发动势力，给她们撑腰呢，响应不及时还跟我闹呢，说我心里没装着她，受了委屈也不给出气，那还要我干什么？”

　　“所以你给你前女友们都安排了眼线或者工作助手？”

　　“当然没有！”方明泉骄傲的摇头，得意的说：“我前女友一般都不用工作。”

　　真是聊不到一块儿，莫聪叹口气，直接了当告诉方明泉，苏菁晶偶像是江承宙。绝对不会安于别人构筑的安乐窝。让方明泉不要把对待前女友们手段、做法直接强加给苏菁晶，会药不对症，办坏事的。

　　方明泉这下才终于点点头，承认自己看问题太机械，没考虑全面，今后会注意的，反口又问莫聪，江承宙是谁，这么有魅力，那他要是把江承宙请来见苏菁晶，她会不会立马气就消了。

　　莫聪见方明泉一脸认真，没有说笑的意思，是真没辙，拿出手机搜索一下，然后撇撇嘴，面无表情念给方明泉听：“江小姐出身法律世家，妈妈李颂云女士是大律师，哥哥江承宇从事法律顾问工作。作为执业律师，她凭借敏锐的法律直觉和出色的辩护技巧，成功处理阿超大案等多起案件，从普通律师成长为知名大律师，并积极参与公益法律援助，为弱势群体发声。”

　　最后又把手机屏幕给他，叫他自己看。

　　方明泉原本还听得很认真，心想，莫聪果然见多识广，这么厉害的律师都认识，看完手机内容才知：“啊？电视剧演的啊！我当真人呢！”露出一幅受骗了的愤愤不平。

　　莫聪反倒也被他的话点了一下，话赶话说：“说到真人，请谁帮忙，都不如你自己认认真真和她本人沟通。你要真有心，就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礼物，我妹真图你这点儿礼物，就不会自己从今天离职。方明泉，你记住，昂贵的礼物如果没有心意打底，分文不值。对你来说，更是如此。行了，多的我不说，品不过来，只能证明你俩不合适。趁此机会散了正好~”

　　这边刚疏导完、打发走方明泉，回家过年的行李没收拾一会儿，谢郁堂电话又打过来，问她几点出发。

　　莫聪问他要干嘛，他说想当车夫。

　　莫聪拒绝。

　　“开车回家，你累不说，也没时间看设计图了。我帮你开车，正好车上你一边看，还能一并讨论一下修改意见。而且我和Lorenzo也打好招呼，这两天，让他配合我们把方案定下来，就可以着手制作。这两天正是关键时期，你说是不是？”

　　“那我和他直接对接就可以了，没必要拖累你。”

　　“才不拖累，我自己上赶着要帮忙的，你别这么说。而且没有我在旁边，我怕Lorenzo给你摆脸子，质疑你的意见。他本来是要假期去三亚玩儿，这下玩不成，我怕他把气撒你头上！我在边上，他会收着些。”

　　说的跟唱的一样好听。莫聪嗤之以鼻，其实带他也没什么，反正她这边从始至终没和家里说过离婚的事，他身份没什么可尴尬的。顶多加副碗筷，二楼杂物间搞出来给他睡就行。

　　但谢郁堂肯定还有别的安排，莫聪怕他弄巧成拙，把事情弄复杂，所以防备、忌惮不已。

　　那天晚上他俩吃完饭，莫聪赶忙溜了。这几天又以采样拍照、大安全屋的搭建事宜忙为由，没怎么接谢郁堂的秀猫视频。虽然有在电话联系，但没跟他见面。

　　她虽然说叫他等等，但只是她自己心里还是有诸多不确定之处。

　　她自己当然知道原因，不想把关系锁死，不想改变现如今的独立状态，不想跟他领证，最最不想的其实是未来还要面对他家人的可能性。说白了，她就是只想有体验，不想担责任。

　　这么想着，莫聪觉得自己这比白嫖的人还恶劣。一丁点儿代价都不出，还想把别人吃干抹净，可怕，跟白骨精真没分别了。

　　“我跟你回去，绝对不会让你为难，不会跟去你家里，你完全不用在意、顾及我，我自己到时找个酒店住下就行。就当散心了。反正一个人，在哪儿过年不是过，离你近点，安心些。”

　　而且这人还上赶着让她吃干抹净。叫莫聪情何以堪，拒绝他简直显得没人性了。但接受好像又更没人性。

　　于是含糊其辞：“让Lorenzo过节还加班，会不会太不仁道啦？”

　　“洋人不过春节，加班三倍薪酬。对他来说，帮我们做事，赢两遍的。怎么会不仁道，我要是他我偷着乐！”

　　黑心资本家，听完他的暴论，莫聪瞬间不自责了，只说她要收拾一下，叫谢郁堂到她家等。

　　谢郁堂鬼魂一样说：“已经等着了，就在门外呢~”语气别提多委屈了，完了又主动防爆：“当然咯，是我自己不请自来，我该的！”

　　两人磨蹭到中午才出发。先是莫聪收拾东西，找不到自己的围巾，谢郁堂说到时用他的，莫聪不听，后来翻箱倒柜在厨房储物柜里面找到了。要说罪魁祸首，还是谢郁堂，看也不看，就以为是洗碗巾，给它收到厨房。

　　准备完毕，谢郁堂又坚持叫她把早饭吃了，是他专门带的不知从哪里弄的各种早点。莫聪简单吃过之后，他又说还有那么多放着浪费，非得带着说路上吃。莫聪不想在车上带那么多盒盒碗碗的，又在家里找大打包盒打包。

　　终于出门，莫聪问燃气总阀是不是关了，谢郁堂不确定，于是返回，果然没关。等坐上车，莫聪说自己忘拿身份证。

　　谢郁堂有求必应，返回帮她拿。

　　终于上路，谢郁堂心里欢快，忍不住感叹：“年纪大了，却是会忘东忘西，不过还好，两个人能有个照应～”

　　莫聪根本没空理他，只认真看他带来的，让Lorenzo连夜赶制的几个设计图稿。

　　上高速前，谢郁堂计上心头，说自己早上忙着到处找好吃的早点，很早就起来了。感觉困困的，让莫聪待会儿不要太安静，陪他说话，免得他打马虎眼儿。

　　莫聪这才转过头，好好看了看他。

　　“没有金刚钻，下一句是什么？”然后严厉的问他。

　　谢郁堂也端正坐姿，危言正色：“舍命陪君子。”

　　莫聪没恼，收了平板，认真的问他：“撑得住吗，要不还是我来开？到我家四百多公里呢。”

　　谢郁堂本来是贫一下，见她当真心里一暖，嘴上也话锋一转：“我主要是想叫你少盯着电子屏，难得出来，看看路上的风景，放松一下，车厢里看书最坏眼睛了～”

　　话虽如此，他确实是很早就起来张罗好吃的早饭来着，但失败了，所以才不得不各大餐厅点东西，等到了才往莫聪家赶。还好她没走。

　　“你不用担心，我也不是第一次去你家，又不是没开过，专职车夫，使命必达。放心吧！”

　　她能真的带上他回家，谢郁堂已经烧高香、拜菩萨，感谢老天一万次了。哪敢让她载着他，辛苦劳顿啊！

　　莫聪听他说不是第一次，突然想到当年回家奔丧的情形。于是转头看向窗外，回忆汹涌，让她心起波澜。

　　不由自主问他：“那天半夜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先问苏菁晶——”

　　“不是那次。更早之前，奶奶去世那晚。你是怎么找到的我？”

　　静谧，无声。已经又是一年冬了。

　　“没有找，我是一直跟着你，跟在你身后，走了很久很久。但你完全没发现。后来你倒下了，我才去扶你。”

　　身边的人没变，又变了许多。

　　“所以为什么一直跟着我。那天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莫聪实在想不通，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巧的巧合出现的。

　　“那天的确不算是个特别的日子。我本来也只是在等蒋媛。结果等到了你。我想，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命中注定吧～”

　　没有什么命中注定，她最知道的，一切偶遇都是有人在尽瘁图之，一切巧合都是有人要力促其事，老天才懒的管凡人的琐事呢。

　　“起初我也并没有把这件事看的太重。但后来和你结婚，我是因为是你才结的，而不是为了结婚，才找你。虽然婚是假的，但我的心是真的。”

　　莫聪笑，无力且无感。这种事后找补，自圆其说。她现在不信。

　　“你记不记得，我们在你奶奶落葬后，离开你家前我说了什么？当然，那么久了，你估计早忘了。嗬～”他故作轻松的佯笑一声，然后声音略微颤抖的说：“那时，我和你父母还有你奶奶的照片保证的，说会照顾好你。我一直都记着。”

　　尽管绕了一大圈，但我其实一直记得。并且言出必行了。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人对于事物的认知，有已知的未知，和未知的未知。我对你的爱和迷恋，应该属于后者。原来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对你的喜欢。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比我能够理解的爱，还爱你了。听起来很滑稽，但是真的！”

　　疾驰流动的风景，直曝于心。让人如坠梦境。

　　索性你依旧是你，吞纳我践行承诺的吁请，惊风汇拢，让爱不致扑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