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曲》纳蓬泽尔

80、【二十四】善良的人（5） 不过区区车

　　打发完范梓明。莫聪当务之急是把头发上的油漆弄干净，网上搜了一下，说不能用稀释剂、松节油，会破坏毛囊。她头上还有伤，不破坏毛囊也不行。只能去理发店把头发都清理掉。

　　她让谢郁堂把事情忙完自行离开，不用做午饭了，她不回来吃。

　　谢郁堂说，基本上都忙完了，洗地机故障，他已经联系厂家，下午才能来排故。还说给猫换了地垫砂盆，添了吃的喝的，衣服也都洗完晾好，干的也都收叠完毕。

　　等莫聪换完衣服，见谢郁堂还没走，问他：“还有事？”

　　“我让唐镜淓协助你。她打民事侵权很在行，泼油漆这个事情，想判故意伤害罪很难。但争取民事侵权的重罚还是很有可能的。”

　　“不用。”莫聪重新找了个帽子戴上，大一些，也更妥帖，“我本身也没打算告她故意伤人。”

　　谢郁堂觉得讶异，挑着眉，心想她刚刚那么严厉、决绝，跟范梓明说了法院见，才过几分钟，就打算放过他们了？

　　“因为我打算告她故意毁坏财物。我的毛呢大衣三万多块，发票都在。民事侵权太轻了，刑事判决书才够意思。”

　　谢郁堂在她眼中看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睿智与狠厉，深不见底，让他觉得陌生。

　　于是愣住。

　　见他不回话，莫聪无所谓一笑：“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忍气吞声就会有受不完的气，脱离你跟蒋媛这两个冤孽才发现，我果然还是对你们太包容了。以我的聪明才智，能让我吃瘪自认倒霉的人其实在少数。你真应该庆幸之前能用钱买单，把我的旧账给算清。否则，我会打断你的腿，骗光你的钱再一脚踹掉你。把我想成老好人，是你自己太狭隘。”

　　她围好围巾、戴上口罩和眼镜，在穿衣镜前整理一下仪容，转身道入户门的鞋柜前，开始挑选出门穿的鞋子。

　　“蒋媛的孩子没保住。你说的没错，奥威就算烽火愿意帮忙，也走不下去，最近在和宏宇谈收购的事情。我舅舅进去了，蒋家帮忙游说外加我姥爷退的早，他牵连不大。我把青申70%持股份额作价后给蒋媛后，蒋仁勉同意我和她离婚。金地北辰的房子我打算卖掉，我爸妈陪我哥去巴特维塞作康复疗养归期未定，五矿悦溪你如果还愿意住，我就留着。”

　　知性风的布裙，配皮靴好像也挺酷的。莫聪拿出一双，试了试。

　　觉得深棕色有点太黯淡。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有点晚，但我真的希望能重新回到你身边。不论代价。只用让我待在你身边就好。”谢郁堂看着莫聪，声音低缓，情绪真切动人，哀怨又投入。

　　莫聪换了双浅灰色麂皮短靴，在镜子前抻腿比划好一阵儿，点点头，应该是满意了。

　　拿起背包，打开门往外走。关门前想起什么似的跟谢郁堂吩咐：“事情做完，走之前帮我把窗子打开一下。”而后大门落锁。

　　谢郁堂仅用两秒调整情绪，迅速按照吩咐打开窗户。穿衣换鞋，追出门去。

　　电梯门行将闭阖前，一只手臂钻进来，莫聪看手机没注意，听到异响才抬头，见电梯门开，谢郁堂施施然进来。

　　“窗子打开了？”

　　这个电梯门好蠢，一点不智能，早知道用左手了，有手表隔着应该能疼的好点。生生来那么一下，一般人真受不住。谢郁堂心里埋怨，但见莫聪表情没变，也只好忍着疼没表现出来，不让她看出半点柔弱浮夸之气。但听见她竟然只关心窗子。

　　不禁一股酸楚困顿涌上心头。

　　“开了的。”心里难受，但声音轻柔。

　　“全屋都开了？”莫聪这下终于吃惊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全屋都要开吗？”

　　他一反问，莫聪轻嗤一声，收回眼神，不想在废物身上浪费时间一样，什么也没说，继续看手机，并快速输入信息。

　　墨镜口罩虽然捂住眼嘴鼻，但谢郁堂猜她肯定又瘪嘴、翻白眼了。

　　“你也没说要开全屋，我就只开了客厅的窗，是你自己没有说清的。”谢郁堂小声嘀咕一下，又自认疏忽的说，“实在不行我再上去把他们都打开咯。”

　　“嗯，是我考虑不周。”她两指飞快，唰唰输完一行字，推推墨镜，“这段时间谢谢。我找到家政阿姨，你后你可以不用过来了。”

　　说着，她把手机在谢郁堂眼前晃了晃，原来就是在和阿姨沟通。

　　谢郁堂顿时面色铁黑。

　　“我们俩沟通的确不太顺畅，我的原因。给你添麻烦了，钥匙门禁卡给我吧。”

　　谢郁堂捂着裤子口袋后退一步，“不给，打死不给。”搞得像是莫聪要打家劫舍，迫害他一样。

　　耍无赖也是他的老伎俩了，莫聪没坚持，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到时候把锁换掉即可。

　　谢郁堂看她竟然没有坚持拿回，先是暗自窃喜，意识到她只是懒得浪费时间纠缠瞬间失望的叹口气：“对不起，求你别生气，我以后一定认真听你的要求，不敷衍不偷奸耍滑，不为失误找借口，不给错误找理由。你别和我一般见识，我真的认识到自己的疏忽和不足了，我保证，会做的比范梓明还有哪些干保洁家政的人都好，用我妈对徐姐周阿姨的态度严格要求我自己，我学习能力很强，真的再给我一次机会，所以别赶我走行吗？”

　　叮咚，电梯语音提示：B2停车场到了。

　　莫聪没有出声。径直走出去。谢郁堂紧随其上。跑到莫聪车的主驾边站着：“我驾驶技术也不错，还能兼任司机。不仅没坏心，我还完全免费，不收钱，不分青红皂白我无条件支持你，你说东我不说西，你做主我就是仆。这么百利无一害，你要还是不接受，不用我，那我有理由怀疑你故意回避，其实是对我留有余情，心意未消，怕自己把持不住，才不得不作出不利自己的选择，要赶我走。”

　　说完他明眸暗闪盯着莫聪。

　　莫聪敛眸又眺视比自己高出一头的俊挺男人，巧舌如簧的无赖。这样断定。

　　随手抛出钥匙给他，“那上车吧。”自己则随即转身，绕车尾去副驾。

　　谢郁堂双手捧着钥匙，绕车头去开门。招呼莫聪落座，关了车门又一路小跑到主驾，启动车，刚要问去哪，中控屏幕上，已经有莫聪输入的目的地和线路指示。

　　男Siri的声音在他听来很别扭。

　　一路无话，谢郁堂专心开车。奔驰开起来确实稳，敏捷悬挂初柔后稳，变速器丝滑且力很足，风噪胎噪也小，关键是车子很香。是属于莫聪独有的气息，虽然很猥琐，但他忍不住使劲吸气，沉浸其中，完全忘了自己能留在她身边的逻辑前提是，他只是因为有用而非对她来说很特别才能继续待下去。

　　这也意味着，莫聪只需要他的功能性，不需要他的情感性价值。

　　“我也可以学探戈。而且你有所不知，我其实也多才多艺，会钢琴、架子鼓以及男中音。不是吹牛，我大学时文艺汇演还得过冠军呢，以前还上过光荣榜，不过现在应该没有那个榜了！”

　　确实没有榜了，但因为帅的没边，那张照片被艺术学院的学生在撤榜前夕取下，拿去摄影系的一个展览室作为摄影佳作赏析。拍的确实还行，但纯粹是他的外貌给照片增色。

　　莫聪也是无意间逛校园论坛看到有人翻旧账，推各大学院的男女神颜图，才知道这件事情始终的。

　　但她已经对谢郁堂的外貌彻底不来电，没想法和事不关己。

　　所以听到他忆往昔，只提醒：“专心开车。”

　　于是又安静了一阵儿，等红路灯有点久，他又提话头儿问：“怎么想到买奔驰的？哪里很吸引你，以前都没听你说过。”

　　说过的，付丽君原本已经订好一辆E300，但那晚被她自己搅黄了。不仅没拿到车，还挨了一巴掌。

　　当时真应该顺坡下驴，不仅拿车还直接谈谈离婚补助的事情。省的后面又折腾那么久。当然咯，那会儿谈，估计要不到600万这么多遣散费。凡事得失有度，她对目前的状态很满意。

　　「有钱你就开大奔，红酒一杯敬单身。步步生财样样顺，走到哪里都超神。大奔好啊大奔俏，大奔开着做梦笑，大奔猛呀大奔强，大奔开着当大王！」

　　莫聪拿出手机，为第五个问她买车意向的人播放了一段录音，是那天送她去专卖店的出租车师傅说的箴言，因为觉得有趣，她让师傅专门又说了一遍，好录下来。

　　师傅说武汉话，流里流气但又腔调肆意，风味独特，像现代诗一样琅琅上口，唱歌一样。莫聪学不来，谢郁堂听完挑挑眉。

　　“就因为这样？”

　　一副不过如此的不屑。

　　“这是我说要去奔驰买车别人的现挂好嘛！”莫聪觉得和他说不通，真是不解风情，苏菁晶都知道韵脚韵律的方言之美在于江湖气，方明泉也说这司机大叔有些朗诵的底子在，范梓明和周彻更是直接为之拍手称快。

　　见莫聪变脸，生色有娇嗔斗气的意味，谢郁堂反倒笑了。

　　“华车稳驾气如虹，一路冬风伴玉容。
　　驰骋山河心自暖，相随常伴意尤浓。
　　流光漫映娇影记，静中常藏温柔踪。
　　车纵名贵何足羡，唯珍同乘此相逢。我也现挂来的，如何？喜欢这你早说，才华我要多少有多少。正儿八经的千面书生，千金公子啊～”谢郁堂声调悠扬，别提多得意，原因简单，莫聪刚刚被他唬地呆住的样子，超有趣！

　　“嗯咳～，专心开车。”莫聪尴尬地清一下嗓子，示意他认真做事，别得意忘形。

　　不过区区车夫。

　　还真是搞不清楚状况！跟谁自吹自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