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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二十四】善良的人(4) 我们法院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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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郁堂到莫聪家发现门开着,门口是一摊橘色油漆,进去后发现里面有两个警察,莫聪本人却不在。
不一会儿,她从浴室出来,脸、脖子、耳根还有胶状橘色污渍,头发上更是糊满那东西。气味刺鼻。
意识到那就是门口泼洒的油漆后,谢郁堂凑近检查莫聪的头,见之前的纱布也被淋透,好在伤口没事。心里稍微安定些。
“是之前砸伤你的人,她又找上门来了?!”他合理猜测,声音有些抖。
莫聪推开他:“我被人泼了油漆。大概知道那人是谁。不过还要进一步确认。得麻烦你把赶紧门口清理一下,我们现在要去物业调监控。”
“你在家待着,我来处理。”
“你不认识那个人,而且我自有决断。现在我需要你把门口打扫干净。再做你该做的、我们约好的事情。可以吗?”
她的目光冷静坚定到让谢郁堂无从忤逆。随即点点头,让她有事打电话。莫聪只说了声谢谢,就跟刑警出门。
她们走后,谢郁堂心神不宁,根本没心思做事:打扫全屋卫生,给猫换猫砂,收拾晾晒的衣物并清洗新换的衣服,按照昨天确定的菜单,做午饭。这些他两个星期来,乐此不疲,做的得心应手,心满意足的事情。
但他现在必须相信莫聪,因为如她所说的,他确实不认识凶手。
根据指示,他先清理的门口污渍。费了番力气。
进屋又开始收拾衣物,进了卧室,放衣服时,听到莫聪手机在刚刚换下的外套里响。
不禁无奈、烦恼,想她怎么能忘拿手机的,这下有问题不就联系不上?
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小明。
谢郁堂直接挂断。
又来。
再挂断。
如此反复四次。
他听到入户门密码锁发出声响,有人从外面在按密码,打算进入。出来查看,正巧范梓明打开门往里进。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进来的!”
俩人异口同声,彼此都很不待见,且面露敌意,范梓明反应快些,提醒谢郁堂:“那双拖鞋是我买的,麻烦谢总先脱下来,还有那个围裙。”
见谢郁堂没有动,他就脱了鞋,娴熟地从鞋柜里拿出一次性拖鞋穿上。
进屋换鞋的确是个好习惯,但他这么做肯定不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良好教养。
谢郁堂看着范梓明,想到刚刚他提前打电话,又知道密码。应该是莫聪授意可以自行进入。
心里忽然有点不平衡,但面上忍而不露。打算看看他什么目的再定夺。
“谢总,那件羊毛衫可不能这么叠着放,得专门打理过后用衣架挂起来,否则到时候有印子。”说着,他走过来要拿走衣服。
谢郁堂瞬间明白这人来意,面露微笑:“她早上走的早,嘱咐我把家务做完,尤其要把衣服都收了叠好,但确实没听她说今天有客人啊?”继而又露出故作姿态的疑惑和亲疏有别的傲慢,并善意提醒:“虽然她给了你密码,但毕竟是独居女生的家,要没急事,不好贸然进来,免得外人不知情,落下些口舌猜忌,终归对她不利!”
“我进来前有给她打电话。但——”范梓明立马辩解,但说出实情,自爆莫聪不接电话会让自己底气全无,便适时打住,改口说:“估计她在忙,没接到。就自己进来了。下次我会提前和她确认好。”
谢郁堂笑,意味深长说了句:“是这样吗?”一双锐利深邃的黑瞳,盯得范梓明有些不自在的挪开目光。
谢郁堂也懒得继续施压,而是变相逐客:“她今天挺忙,不知道啥时候回,你看你愿意等的话,就自便。我先忙我的了。”
话说完,不知从哪儿窜出只奶牛猫,在他裤脚边蹭来蹭去,不算胖,但眼睛黑亮。
看起来和谢郁堂很亲近。
两个多星期而已,她们竟然还一起养了猫?
范梓明见势忽然很懊恼。明明一直在跑,不知怎么的,就跑偏了一下,再回主赛道,竟然已经被对手远远甩在后面的懊恼跟沮丧。
谢郁堂抱着猫去了书房,给它添了些猫粮,又顺手给它的水盆加了些水。
出来看了范梓明一眼,又返回莫聪的卧室,范梓明眼睁睁望着他叠衣服,有条不紊把衣服放好,又从浴室拿了些换下来的脏衣服洗。没有内衣。
让范梓明心里好歹有些安慰。因为莫聪也只让他见到外衣外裤。这证明,谢郁堂也没那么特别。对莫聪来说。
站了一会儿,谢郁堂开始用洗地机拖地。范梓明被他追赶的无处立足,只好坐到沙发上,抱着膝盖、抬起脚。海豹翘尾一样保持很久,但谢郁堂一个劲儿拖沙发这边,范梓明觉得他根本是故意的,干脆把脚放下来。
结果洗地机差点把它的拖鞋吸走。
好在鞋子比较厚,没吸进去;坏在鞋子比较厚,机器卡住。
语音报错,发出警报声。谢郁堂感觉手柄突然锁死,吸污口也停转,隔尘网的小圆仓咔嚓一声。
心说,糟了,不会弄坏了吧!想着上次不小心把莫聪的一个瓷碗砸在洗菜盆里,彭通一声,虽然碗安然无恙,但还是被批评说不专心,笨手笨脚。
这下要是把她心爱的洗地机——电力大笔刷、居家全靠它——弄坏了。那他别想再继续干下去了。
“你坐就好好坐,突然倒什么坏水要来这一下?把东西弄成这样,现在舒服了?我告诉你,莫聪的东西她都矜贵着呢,你把她拖地机弄坏,看她待会儿回来找不找你麻烦就是了!”
话音刚落,门打开,“我找谁麻烦?”正主突然现身,露出困惑的表情。
谢范二人沉浸在彼此的争端讨伐中,被忽然出现的人发出的声音吓一跳。尤其谢郁堂,背着入户门,视线阻隔,慢范梓明一步,被抢先告了状。
“就是他咯,刚刚非要在这边来回拖,不知道是不是洗地机用的不熟,把我的拖鞋都吸了,弄得机器卡住出故障!”
真一副小人嘴脸。谢郁堂腹诽。
“是他突然把脚放下来,我拖得好好地,他存心使绊子!”
好一个茶言茶语。范梓明暗忖。
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刚要开口反驳,莫聪却问他:“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换了鞋,也没等他回答,就又问谢郁堂刚刚那件脏外套洗了没有。
谢郁堂立马走到她身边,生怕她听不见似的凑近说:“没有,得拿去干洗店专门洗,放心,把它拿去我经常洗衣服的那家店洗,这种程度的污渍,肯定能洗干净。那家店很专业的。”说完他看着范梓明,有些得意的笑笑,不知道以为那家干洗店是他开的,有他一份功劳呢。
“不用,没洗正好。”
却被莫聪一口回绝。谢郁堂也略微尴尬地愣一下。范梓明却噗嗤一笑。
莫聪扫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范梓明被那一眼扫的心里一沉。
通常,莫聪对什么人或事极度不满时,就会不发一语地撇撇嘴。扔掉不好用的鼠标、退订年费很高的期刊学报、送出不合脚的昂贵高跟鞋乃至拒收方明泉自作聪明送的昂贵手环。俱是如此。
她说自己的价值观是物尽其用,但丢弃一些东西,又毫不手软。
这种品质,从前范梓明觉得很迷人,现在不禁感到危险。
“我不是很确定,正好你也在,可以一起确认一下。”
她凌然疏远的目光和微微下沉的嘴角。让范梓明本能的后退一步,在她靠近时。
但莫聪只是跟他错身而过,进到卧室,再出来,手上拿着手机。在搜寻什么,然后举着屏幕给他看。
——对不起,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现在你情况也差不多恢复稳定,后面自己修养,也没我什么事了。
——别,你别喜欢我,我们没可能的。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劝你也不要为难你自己。更别找我麻烦。
——是!我是喜欢莫聪!我也知道她不喜欢我。但这不是我就此屈就,选择你的理由。就算没有莫聪,我也不会选你,好吗?
——就这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昨晚,他跟叶天培彻底说清楚。不管是冲上舞台抱起她,还是在医院奔前走后,陪她照顾她。那都只是助人为乐而已,他完全没有一点别的想法。
为了让叶天培能认清事实,范梓明最后还说,一开始如果不是莫聪站起来,想冲到台上救她,他压根儿就不会起身。
话虽然有些伤人,但却是事实。范梓明现在回想,不禁清楚地知悉,自己只是被莫聪那股古道热肠的魄力与情绪煽动,就像最初,她使动他快点去救救出丑的Susanna,他自己的小外甥女那样。
她看着那陷入困境的人,像是看着她自己一样,那种热忱与沉浸,她奋不顾身就给出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如同解决自己的难题一般。
手机屏幕上,叶天培穿着他的外套,虽然戴着口罩,看不到脸。但范梓明一眼就认出这人是叶天培。
她脖子上的那条项链上挂着的戒指,就是他刚刚遗失的那枚。同时也是帮莫聪收拾屋子时,被她告知,让他丢掉,但被他收藏的那枚戒指。
他一直自己戴着的,不见的那天,他找遍了医院的边边角角。自责又自怨自艾。
原来在叶天培那里。但她怎么会在他们小区的电梯里呢?
范梓明不明所以的抬起头,见莫聪伸手把头上的帽子取掉,帽子下面,她的头发被橘色胶状物黏作一团。黑一缕、黄一缕,紧贴头皮,让头小了一圈,看起来很诡异,范梓明不由得后退一步。
“我被叶天培泼了油漆,已经报警,且立案成功。当然,这件事不一定与你有关。但我必须告诉你,接下来她会面临刑事指控,你可以作为她的朋友陪着她、帮她脱罪,也可以作为我的朋友,什么都别说、静待裁判结果。这是你的事。”
范梓明看着莫聪,惊得说不出话。叶天培太冲动了,她怎么会这么偏激的啊!这么想着,范梓明又不禁担心叶天培会因为这件事前途尽毁。
他绝不希望那种情况发生!
如果叶天培因为这件事被判刑或者留下污点,那他就是罪魁祸首,他就犯下弥天大错!
不能让事情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一心这么想着,范梓明开口求饶似的慌不择言,想替叶天培争取机会。
“莫聪,这件事我们可不可以再好好谈谈,我觉得小叶她本意不是要伤害你的,她肯定只是一时冲动。不是真的心怀恶意。你能不能再考虑别的解决办法。”
“嗯,我明白了。”莫聪的目光很平静,平整的头颅像个机器人,更加深了那眼神的无情,没有眨眼,她只淡淡补充:“看来你已经确定谁是朋友了。那麻烦你帮她找个好律师。我们法院见!”
范梓明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明白事情怎么忽然变这么严重的,不清楚,自己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莫聪的敌人。
他觉得百口莫辩,想开口为自己辩解。
“现在请你出去,我家不欢迎背弃我的人。”
可为时已晚。从莫聪的眼神中,范梓明看到,自己的实用价值已被彻底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