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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樊冬和童眠和梦(五) 云镇,天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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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镇,天气很好,不太热,八月份的早晨,不仅没有北方的烈日,也没有南方的闷热,反而有些丝丝的凉意,是个纳凉避暑的好地方,如果不是位置实在太偏,绝不至于如此冷清。
刘妍起来的时候,正看见童眠坐在庭院里的石凳子上,既没有坐在秋千上,也没有坐在有软垫的椅子上,就是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做。
“起来了?”刘妍上去打了个招呼。
童眠点点头,随机用小本子写道:“对不起,没有人来。”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每天都这样,没人来也不是你的错。”刘妍去了做奶茶的吧台,看见桌上放着一杯咖啡一杯牛奶,还温热着,问道,“这是给我和元元做的?”
童眠迟迟没有反应,刘妍才意识到他听不见,随机举起了手里的咖啡,又指了指自己。
【文字】“咖啡是给你的,牛奶是给另一个姐姐。”童眠慌忙抽出本子写道。
“另一个姐姐。”刘妍想了想,笑了起来,在本子上写道,“她叫张元元,你叫他元元姐就行。”
恰巧这个时候张元元从楼梯上下来,手上还拿了两块板子。
“元元,快下来了,童眠给你热了牛奶。”刘妍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招呼着她。
“快不了,这大个肚子。”
“这个给你。”张元元把手里的绘画版给了童眠一块,“既然你要在这干一段时间,就用这个,写字大点还容易擦,本来给我孩子买的,你先用着。”
“你在这说有什么用,他能听见吗。”刘妍笑着摇摇头。
【文字】“用这个写字,大一点、容易擦。”张元元写完,又擦掉了,算是一边演示。
“你人还怪好嘞。”刘妍笑着打趣道。
张元元没理他,又把另一块绘画板拿到了吧台写上了“我是听障人士,点餐请写在下面。“
“嗯,嗯”刘妍摇摇头,“你这样写太冷冰冰了,我来。”
“点餐请写下来,我听不见,谢谢您。”刘妍写完又在后面画了朵小向日葵,最后才满意的点点头。
“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张元元白了他一眼,坐回了吧台喝着牛奶。
“今天有什么安排不。”刘妍问道。
“画画。”张元元面无表情回答道。
“还画呀,休息休息吧,这大太阳的,你身体吃的消吗?”
“不画画我不如去死。”
“你看看你,天天就是死啊死啊的,怀着呢,嘴上没按个把门的,快呸呸呸。”
刘妍皱紧了眉,反倒是张元元和个没事人一样,喝完了牛奶:“一会儿,给我当模特去。”
“我不去,这大热天的,我还看店呢。”刘妍一听要当模特,立马远离了张元元好几个身位。
“你不是没有客人,我不会少你额外的模特费。“
“大可不必,倒不是缺这些钱。”刘妍想都不想直接婉拒,“你可以找童眠去,看上去他比我更需要你的钱。”
“你不用他做你的云镇特制奶茶吗?”
“你说的啊,我没客人,而且我不如你大方,我能给几个钱。”说完便招呼了童眠过来,在他的板子上写道,“你今天跟着元元当模特。”
童眠看看了完,点了点头,刘妍想了想又继续写道:“照顾好她。”
“早点回来,大太阳就别画了!”吃完早饭,童眠和张元元就出了门。刘妍抬头看看天,天气晴朗,白云朵朵,想着没什么事,就打开了电视,正在转播奥运会,乒乓球团体赛。
电视里,正好是樊冬和英国的某选手单打对决,今天的樊冬似乎打的格外的凶。
“呦,这么凶啊,喊他来做做广告吧,奥运冠军来做客,生意肯定好。”刘妍这么想着,打通了电话。
童眠跟着张元元走在云镇的小道上,和他来时一样路上没什么人,但是花田里已经有了在忙碌工作的农户,天空澄澈湛蓝、云朵洁白柔软,阳光很热烈,直接照在人身上还是有些热,童眠有些担心张元元能不能受的住。
【文字】“差不多就是这儿了,你下到田里去吧。“
张元元写完,见童眠盯着花田迟迟没动静,又补充到,“这向日葵田是刘妍的,踩坏了我给她赔钱,你带着板凳下去。”
童眠呆愣愣了好久一直到张元元用眼神催促,他才下到田里,小心翼翼的,生怕踩折了花。向日葵长得很高,即使童眠不矮,也只露出了半身。
【文字】“就随便走一走。”在田埂边上的张元元写道,又从包里拿出了照相机开始拍照。
童眠走在花田里,不知道是害怕弄倒了向日葵,还是有人拍照,他每一步都显得十分僵硬和不自然。
“唉……”张元元看着不成样子的照片,深深的叹了口气。
【文字】“自然一点好吗?能笑一笑吗?”
童眠尽可能的笑,但笑容僵硬又难看。张元元又拍了两张,还是不太满意。
【文字】“外套脱了吧,不热吗?”
看见张元元写的话,童眠脱掉了自己的外套,露出了满是伤痕的手臂,伤口叠着伤口,让人触目惊心。和别人看见了就害怕的躲开不一样,张元元反而仔仔细细的认真观察起了童眠。
童眠长的不差,很漂亮的一个孩子,很白,在阳光下就更是如此,如果没有这许多的疤痕,想来皮肤也会细腻顺滑,虽然没看过童眠真心的笑容,但那一定很好看。此时清风吹来,吹动这他的衣摆,童眠怔怔的看着张元元,栗色的瞳子里没什么光彩。要是笑容灿烂,目光有神一定是个谁都喜欢的孩子。
张元元突然灵感涌现,拿着相机就是一顿咔咔的拍,照片还是和之前差不多,童眠木木愣愣的,神色一点也不自然但是张元元却是十分的满意,看着拍到的照片不停的点头。
“挖到宝了!”张元元高兴的跳了起来,丝毫不顾及自己大着的肚子。
之后张元元又拍了许多照片,随着时间的流逝,童眠也渐渐的放松下来,不再那么的木楞,反而在张元元的要求之下,他也能好好的欣赏一下向日葵。
“这可不太行啊。”在拍了一张童眠亲吻向日葵的照片之后,张元元连连摇头。正好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农家里在包爆米花,在爆米花机发出巨响的那一刻,张元元敏锐的捕捉到了童眠一瞬间的惊恐,并拍了下来。
“这才是好照片。”张元元点点头,并在之后的拍摄过程中想方设法的惊吓童眠,虽然不太能成功,但只要捕捉到那一瞬间,张元元就十分满意。
张元元灵感上来了也不觉得累,从早上一直拍到傍晚,夕阳斜照的时候,张元元才终于回到了民宿。
“这么晚回来,干啥去了。”看见张元元兴高采烈的进来,刘妍笑道,“挖到金子了,不舍得回来。”
“和挖到金子也差不多。”张元元把相机往边上一扔,倒了杯水库库喝。
“洗个手吃饭吧,我自己已经吃了,给你两留了点。”刘妍收起了张元元随地乱扔的东西,又打开相机,“让我看看,你拍到什么好东西了。“
“看吧看吧,我可是拍到宝了。”张元元掀开了盖饭的罩子,伸手就抓着吃了起来。
张元元一张张翻着照片,可是越看越觉得不对,每一张照片上的童眠不是木木愣愣,就是面露惊恐,眼里泛着泪花。
“这些照片怎么回事,怎么童眠都是这个表情?”刘妍不解道。
“很有艺术感吧,为了拍到这些照片,我可是费了大功夫。”张元元嚼巴嚼巴饭团,一脸得意,“他可是难吓了,要把他吓哭可不是容易的事,我可是绞尽脑汁,想尽了法子。”
“你有病吧。”刘妍的语气里明显带着怒意,“他是聋哑人!你没事吓他干嘛?”
“你干嘛,刘妍。”张元元的神色冷了下来,停止了往嘴里塞饭,“他是不是聋哑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给钱了,我想怎么拍怎么拍。不要以为我在你这住两天,你就是我妈,能管我的事了,相机给我。”
张元元摔了碗,过来要拿走相机,但被刘妍躲开了。
“你什么意思,你还想画着去展览吗?”
“有什么问题吗?我说了,不关你的事。”张元元暴躁的抢回了相机,回到了二楼。
刘妍满腔怒火,但又十分无奈,气喘吁吁的坐到了石桌边上,肩膀因为汹涌的情绪起伏着。
【文字】“对不起,让你们吵架了,你不要生气了。”在边上愣了半天的童眠,慢吞吞的递过来写上字的绘本,“元元姐没有欺负我,她不是坏人。”
刘妍朝童眠挥了挥手,示意童眠离开,她想自己冷静一会儿。
童眠抱着本子十分无措的站在原地,半晌,才慢吞吞的盛了一碗饭又布满了菜,朝二楼走去。
他敲了门,见没有反应,又敲了两遍,直到张元元过来开门,她双眼通红,头发也乱蓬蓬的,屋子里的程设东倒西歪,画稿满地都是,画架上还有被撕了一半的画。
“给我的?”张元元的声音嘶哑,看样子是刚刚发泄过,童眠把饭向前面递了递。
“随便,不关我事。”看着童眠依旧木木愣愣的,张元元默默道,接过了饭菜就转身进了屋子。
童眠就在外面等着,一直到张元元吃完把碗筷带出来之后,才下了楼。下去的时候刘妍已经不知道去了那里,童眠吃了两口有些凉了的饭菜,就开始洗碗收拾桌子。
收拾了当,又等到深夜,一直等到刘妍推开院门进来。
“怎么还不睡?”看见童眠还在院中坐着,张元元开口问道,意识到童眠听不见,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老忘,正好,你没睡陪我喝喝酒吧。”
刘妍从柜子里取出瓶酒来,酒的成色很浑浊应该是自己酿的了,刘妍给自己倒了一杯,正当刘妍打算给童眠也倒一杯的时候,童眠阻止了她。
“不喝酒吗?大男孩不喝酒可不好。”刘妍这样说着,但到底也没有给他倒,去拿了杯牛奶给他。
【文字】“刘妍姐,你不要生元元姐的气,我没有怎么样,元元姐想画就让她画吧。”
“你知道了?”看完童眠写的字,刘妍又在上面写道,“对不起啊,我会让她不要画的。”
【文字】“是我对不起你们才对,实在给你们添麻烦了,不过我没有地方去,对不起。”
刘妍看完字,也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童眠的脑袋,让他安心。
“其实,元元以前不这样。”张元元一边喝酒,一边说起了以前的事,“我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小的时候总在一起玩,也总被欺负。我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了,想着读到初中或者高中就出来去工厂随便找个班上,在家门口找个还算过的去的小混混嫁了,再然后就这么过日子呗。相比于我,元元更阳光一点,更充满希望,她会勇敢的和那些欺负我们的人大家,她会努力的去抢前面的位置,会像各种办法、各种途径去靠近自己的理想,我还记得她那个时候相当一名律师。她总是说‘如果你还不够好,就是你还不够努力。’也许是被她的上进感动了吧,我渐渐的也开始和自己的生活作斗争,即使家里穷,我也不希望就给这么过一辈子。”
几杯下肚,刘妍明显有些晕晕的。
“我上了很好的高中,学习很忙,她呢,嫁人了。十七岁的时候就嫁人了,她爸爸,2000块钱把她卖给了村里的混混,我之前说了她是个很努力的人,总不甘于自己的命运,一年以后混混也好、她爸也好都被她送进了局子。高考以后我见过她一次,她脾气已经很坏了,没再听说过她想当律师,反而是画起了画。不过她画的东西,我不喜欢,让人看着就很压抑,很痛苦。但是她说她还会努力,她绝对不会就这样被毁掉,也许是这个原因吧,她总是很急躁,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促他,我很想劝她休息一下,慢慢来。不过她脾气很坏,从来不听我的。”
张元元看着二楼昏黄的灯光,说道:“她现在应该,还在画画吧。夹在丰满的理想和无奈现实中的人总是最痛苦的,无梦的人才最幸福。”
【文字】“晚安,祝你一夜无梦。”张元元写完就拎着杯子走开了。
盛夏的夜晚,蝉鸣不绝,夜风徐来,月光清明。童眠小的时候,妈妈晚上总是在外面摆摊卖炸串和凉皮,收摊的时候,童眠坐在三轮车的前头,就是这样的光景,妈妈总是徐徐地说许多话,尽管他根本听不进去。
“应该好好听你说话的,妈妈。”童眠这样想着,手腕上的手环发出了淡淡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