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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墨羽坠院 第6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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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集墨羽坠院
老斑鸠的断翅,成了她的第一张地图
暴雨夜,天上掉下来一只鸟
午夜一点,鸡舍外头的雨下得跟倒豆子似的,“噼噼啪啪”砸在铁皮屋顶上。
风从破窗缝钻进来,带着土腥味和柴油味,吹得灯泡乱晃,光影在墙上跳舞。
鸡们大多缩成一团,偶尔有睡迷糊的小鸡“叽”一声,又赶紧把脑袋塞回翅膀里。
白羽没睡。
她趴在笼门口,眼睛瞪得溜圆,耳朵支棱着——雨声里有别的动静。
那动静越来越近,先是“扑棱扑棱”的乱翅声,接着“咚”一声闷响,像半块砖头砸在泥地上。
鸡舍里瞬间安静,所有呼吸都屏住。
白羽心口一紧,悄悄推开笼门,蹚着泥水往外挪。
一道闪电劈下来,照得院子惨白。
草垛旁,躺着一只灰黑斑鸠,翅膀折成奇怪的角度,血顺着雨丝晕染开来。
“喂,你还活着吗?”
白羽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值夜的狗。
斑鸠眼皮动了动,喉咙里滚出沙哑的一声:
“活……活得不舒坦。”
血腥味里的第一堂课
白羽用喙轻轻拨开斑鸠的翅根,一道口子翻着肉,雨水冲得发白。
她想起灰羽说过“老斑鸠飞过晨雾林”,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墨羽?”
斑鸠苦笑,声音像破风箱:
“你认得我?那就省事了。”
白羽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才低声道:
“灰羽婆婆说,只有你知道朝阳草的路。”
墨羽喘了口气:
“路我知道,可我现在飞不动,得先活着。”
雨小了些,白羽咬断一撮干草,蘸着雨水,替斑鸠擦伤口。
墨羽疼得直抽气,却硬是一声没吭。
白羽撕下自己尾羽上的细绒,蘸湿后当成棉球,按在伤口上:
“将就点,总比流血强。”
墨羽抬眼,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她:
“灰羽说你胆子小,我看不像。”
白羽苦笑:“我不是胆子大,是怕死得没意义。”
一张用血画的地图
伤口暂时止了血,墨羽示意白羽靠近: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他用喙尖蘸着自己的血,在泥地上画线:
“出鸡舍,顺着废渠往北,过三棵歪脖柳——第二棵树干上有个乌鸦窝,那就是路标。
再钻荆棘沟,沟头有块青石头,石头上长苔藓的那面朝东,顺着苔藓走,就能进晨雾林。
林子里雾大,别走直线,看树皮,长青苔的那面是北,记住别迷路。
悬崖底下有块鹰嘴岩,朝阳草就在岩缝里。日出前摘,太阳一高,草就蔫。”
白羽用爪子一遍遍扒拉那些血线,像要把它们刻进脑子里:
“黄鼠狼、黑蛇、迷雾……我都记下了。”
墨羽咧嘴,露出缺了一角的喙:“怕吗?”
白羽声音发颤,却咬牙:
“怕,但更怕再看到同伴被抬上车。”
一根断翅,一只母鸡的新起点
天快亮了,鸡舍里传来第一声公鸡打鸣。
墨羽挣扎着想站起来,翅膀却使不上劲:
“我帮你把路线画到笼板上,你咬碎木炭,蘸水描。”
白羽照做,用喙叼着木炭渣,在鸡笼木板上歪歪扭扭描出一张简易地图。
描完最后一笔,墨羽靠在草垛上,声音低却坚定:
“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记住,别回头。”
白羽望着木板上的血线和炭痕,心里像被点燃了一小撮火:
“我走,也一定回来。”
晨光透进鸡舍,雨停了,屋檐最后一滴水落在斑鸠的翅尖,像替他点了个句号。
白羽把地图叼回自己的角落,藏在干草底下,抬头望向铁网外——
三棵歪脖柳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三个佝偻的老人,又像三根指向远方的手指。
就在白羽转身准备回窝时,鸡舍门口突然响起老韩头的脚步声。
“昨晚雨大,有东西掉进来了?”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手电筒的光柱扫进来,直直照在墨羽身上。
斑鸠想躲,翅膀却拖出一道血痕,在晨光里红得刺目。
白羽心跳骤停,爪子死死抠住地面:
“完了,要是老韩头发现墨羽,他就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