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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鸡舍里的医生 第3集: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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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集:鸡舍里的“医生”
十五瓦的灯,照见一个村子的病
鸡舍的夜,比外头更黑。
十五瓦的灯泡挂在梁上,电压不稳,呲啦呲啦地闪,像谁在灯罩里掐着一只快死的萤火虫。
角落里,灰羽窝在一条尿素袋上。
袋面上印着“磷酸二铵”四个大红字,被鸡粪和潮气沤得软塌塌,像一块发霉的年糕。
白羽蹲在旁边,翅膀半张,替老太太挡风。
草垛外,雨刚停,檐水还在滴答,砸在铁皮水沟里,一声重一声轻,像给黑夜打更。
灰羽的冠子干瘪得跟两片枯树叶似的,每喘一口气,喉咙就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呼噜——呼噜——”。
“灰羽婆婆,要不要喝点水?”白羽小声问。
“灯太晃,吹了吧。”灰羽的声音低得贴着草叶走。
白羽伸脖子,啄住灯绳,“吧嗒”一声,灯泡灭了。
黑暗像棉被,把两只鸡裹得严严实实。
“丫头,听着。”灰羽喘了口气,“
后山晨雾林,悬崖缝里,长着朝阳草,专治鸡瘟,能治百病。”
白羽耳朵一抖:“真的假的?您见过?”
“见过一次。那会儿我才半大,鸡瘟比现在还凶。
我娘叼回一片叶子,切成丝,兑水灌下去,快死的鸡第二天就能站。”
“那草长啥样?”
“三片叶,叶边带金线,太阳一照,闪得晃眼。
草芯里淌白浆,浆滴地上,蚂蚁绕着走。”
“在哪儿?”
“林深处,有块鹰嘴岩,岩下黑石缝。
得在日出前摘,太阳一高,草就蔫,药性散了。”
白羽用翅尖轻轻给老太太顺气:“路好走吗?”
“好走个屁!林子里有黄鼠狼,有蛇,还有迷魂雾。
我娘当年是跟着一只老斑鸠飞过去的,我……只到林口,就吓回来了。”
黑暗里,白羽听见自己心跳擂鼓似的。
一场瘟疫,一个“医生”的诞生
第二天一早,鸡舍里的景象让白羽倒吸一口凉气。
一只黄脚的小公鸡,脖子歪得像打了个结,眼睛半睁半闭,嘴里淌着白沫。
“又倒一个。”旁边的芦花鸡吓得缩成一团。
灰羽强撑着站起来,走到黄脚鸡身边,用喙翻开它的眼皮,又闻了闻它的鼻子。
“不是最凶的那种。”灰羽说,“是冷着了,加上昨晚吃了发霉的玉米。”
她指挥着白羽:
“去,把灶膛里那点草木灰弄来。再把我上次晒的艾叶叼两片。”
白羽飞也似的跑了。
灰羽把草木灰和着一点清水,调成糊状,用喙一点点抹在黄脚鸡的冠子和爪子上。
“这是干啥?”白羽叼着艾叶回来,好奇地问。
“草木灰能祛寒,艾叶能通气。”
灰羽耐心解释,
“它这是气血堵了,先把外面通开,再把里面的气顺过来。”
她又让白羽把艾叶放在黄脚鸡的翅膀底下,
“记住,鸡身上最热的地方是翅膀底下和腋下。药要放在热的地方,才能走得快。”
忙活了一阵,黄脚鸡的眼皮动了动,呼吸也平稳了些。
“这就算救过来了?”白羽惊喜地问。
“算捡回半条命。”灰羽摇摇头,“要是真碰上鸡瘟,这些法子就不管用了。”
“那怎么办?”
灰羽看了看她,眼神里有一丝犹豫,又有一丝决绝:
“去晨雾林,找朝阳草。”
白羽心里“咯噔”一下:“我去?”
“你去。”灰羽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心细,胆子也比我当年大。”
“可您昨天不是说,路很难走吗?”
“难走也得走。”灰羽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
“老韩头已经说了,再过两天,要是还有鸡病倒,就把我们全处理了。”
白羽浑身一震。她知道“处理”是什么意思。
“我走。”她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去把朝阳草带回来。”
人心比瘟疫更可怕
傍晚,老韩头来了。
他是这片鸡舍的主人,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
“怎么样?”他一进门就问,眼睛像刀子一样扫过鸡舍。
“又倒了一个。”灰羽说,
“不过我已经稳住了。”
老韩头“哼”了一声,“稳住有啥用?再这样下去,全得完蛋!”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这是我托人从镇上买的药,明天开始喂。要是再不行……”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老韩头,”灰羽忽然开口,
“后山晨雾林里有朝阳草,能治鸡瘟。让白羽去一趟吧。”
老韩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讥讽:
“朝阳草?你当这是神话故事呢?再说了,让一只鸡去?你是老糊涂了吧!”
“我没糊涂。”灰羽直视着他,
“我娘当年就用它救过鸡。白羽能行。”
“行了行了,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
”老韩头摆摆手,“明天按时喂药,听见没?”
他说完,转身走了。
白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不会信的。”灰羽叹了口气,“但这没关系,我们自己去。”
“可……他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他不会发现的。”
灰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晚上走,天亮前回来。”
白羽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
一场说走就走的冒险
夜深了,鸡舍里一片寂静。
白羽蹲在灰羽身边,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砰砰直跳。
“准备好了吗?”灰羽问。
“准备好了。”白羽叼起事先准备好的小布袋,里面装着一点干粮和灰羽给她的草药。
“记住,”灰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后山晨雾林,朝阳草……记住,别回头。”
白羽愣了一下:“为什么不能回头?”
灰羽没有回答,只是用翅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去吧。”
白羽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鸡舍门口走去。
她刚走到门口,屋顶“哗啦”一声响,一块松动的石棉瓦被风掀飞了。
冷风灌进来,卷起灰羽颈边的几根残羽。羽毛在空中打了个旋,轻轻落在白羽脚边。
白羽低头,看见那羽毛根部,沾着一点暗红——灰羽咳出的最后一口血。
她忽然明白了灰羽没说完的话。
“灰羽婆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这回,我不回头。”
她叼起那根羽毛,插在自己胸前的软羽里,像别上一枚勋章。
然后,她钻进夜色,朝后山晨雾林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