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小道》槿九川

9、酥香惊夜 子时的露水

　　子时的露水凝聚在庖厨窗棂之时，周思烟腕间的虾须镯正与陶盆磕出清脆的响声。月光淌过揉面的纤指，竟将新麦粉染成了霜色。灶膛里噼啪炸开了一粒茴香籽，惊得她颊边沾着的面粉簌簌掉落在襦裙上，与暗纹的折枝梅混作一团。
　　在西厢游廊深处，弦青的剑穗正随夜风轻叩古琴。他望着师姐在青砖地上用朱砂画的歪扭八卦，忽觉颈后一凉——弦羽的银蝶步摇不知何时抵住了命门。
　　"嘘。"温热气息拂过耳畔，"东南巽位有阴气。"
　　话音未落，庖厨方向忽然飘来焦香。弦青腹中雷鸣刚要响起，就被师姐用半块硬如石子的干馍头堵进了口中。
　　"来了。"弦羽指尖金蚕蛊王突然振翅，在死寂中划出尖锐弦音。月洞门处转出个窈窕身影，鎏金托盘里盛着的花生酥正腾起袅袅热气，在周思烟颈间蜿蜒成纱。
　　"恩公..."周思烟这少女的嗓音竟比酥皮还脆，指尖抹过颊边炭灰却晕开墨梅似的痕，"这是用祠堂老桂蜜渍的花生..."
　　弦青后退半步撞上琴囊，北斗七星佩与瓷盘撞出清越声响。他刚要婉言推辞，弦羽已如鬼魅般掠至二人之间，拈起块酥饼迎光端详："周小姐好巧的一双手啊，这酥皮的纹路..."琥珀色眸子里映出酥饼夹层暗红的馅料，竟与二夫人指甲缝里的血痂别无二致。
　　"师姐！"弦青突然低喝。他分明看见周思烟的影子在粉墙上扭曲成双髻女子的轮廓，发间簪着的正是井底捞出的素银簪。弦羽却恍若未闻，转身时绣着符咒的衣袂扫落满盘酥饼。
　　"今夜星象不宜甜食。"她足尖碾碎满地酥皮，惊起藏在砖缝里的守宫蛊，"劳烦周小姐..."话音戛然而止，周思烟袖中突然滚出个青瓷小瓶，瓶口飘出的苏合香混着腐尸气息。
　　弦青的剑比思绪更快出鞘。剑风掀翻托盘的刹那，他看见思烟裙裾下露出半截扎染蓝布鞋——与那夜傀偶脚上的一模一样。古琴无风自鸣，七根冰蚕弦齐齐指向庖厨方向，那里正传来利刃剁骨的闷响。
　　"小心！"弦羽突然将师弟扑倒在地。一支淬毒的银簪擦着发梢钉入那廊柱之中，簪头上嵌着的森白齿骨，正是《百毒谱》缺失的那页记载的尸牙镖。
　　更漏恰在此时坠地，满府灯火齐齐熄灭。月光如瀑倾泻在庭院，照出东厢屋顶伫立的白影——二夫人残破的裙裾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颈间鸳鸯绦的红穗子滴着井水，在青砖上汇成蜿蜒的"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