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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符影迷心 子时的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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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梆子声撞碎在周府飞檐时,弦羽正将最后一道血符拍上雕花承尘。朱砂混着雄鸡血的腥气在卧房氤氲,八幅黄绢符咒悬在月洞床四周,被穿堂风掀得猎猎作响,恍若百鬼夜行的旌旗。
"师姐..."弦青被浓重的煞气逼得退至门边,古琴穗子上的北斗七星佩叮当乱颤,"清心曲第七重就能驱邪,何必用这些..."
"你懂什么!"弦羽反手掷出枚铜钱钉住翻卷的符角,"没见话本里写着?厉鬼最怕朱砂混着处子血..."话音未落,她突然噤声——窗外老桂树的影子正诡异地爬上茜纱窗,枝桠在符咒上投出枯手般的抓痕。
弦青望着师姐颈后细密的汗珠,忽然想起那日她在藏经阁偷誊《玄怪录》时,也是这般咬着笔杆的倔强模样。他轻叹着展开冰蚕丝,将震动的符咒一一加固:"酉时三刻阴气最盛,届时..."
"届时你就抱着琴躲柜子里!"弦羽指尖金粉一闪,在菱花镜上画出歪斜的八卦,"等那鬼物现形,看本侠女..."她忽然顿住,鼻尖轻耸:"桂花香?"
此时西厢房的烛火在青砖地上淌成泪痕。安蕊紧紧攥着泛黄的信笺跌坐在妆台前,鎏金烛台上凝着厚厚的红泪,将"桃枝亲启"四个字洇成一道血痂。铜镜映出她后颈的淤青,形状恰似温管家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四水哥..."她指尖抚过信上稚拙的笔迹,泪珠砸碎在"回家"二字上。妆奁暗格突然弹开,半块双鱼玉佩泛着幽光——与那块如今躺于井底尸骸掌心的残玉拼合,正是当年她赠予青梅竹马的定情信物。
温管家鬼魅般从屏风后转出,袖口靛蓝染渍在烛光下似干涸的血迹:"当年张四水私运官盐,可是老爷亲自..."他忽然噤声,窗外老桂沙沙作响,飘落的金桂恰似漫天纸钱。
另一边传来了喘门声,原来在周老爷踹开卧房门的瞬间,满室符咒骤然翻卷犹如群魔乱舞一般,甚是吓人。朱砂画的钟馗在月光下咧嘴狞笑,黄符上"敕令"二字竟渗出黑血。周夫人鬓间东珠步摇咔嗒作响,像极了那夜井底骷髅咬合的声响。
"这...这是驱鬼还是招魂?"周老爷的咆哮震得博古架上的霁蓝釉鬼谷子罐嗡嗡共鸣,"看看这血符!看看这...哎哟!"他突然踩到滚落的镇魂铃,踉跄着跌进拔步床的罗帐里。
弦青忙扶起摔落的七星灯,灯油在青砖上蜿蜒成扭曲的符文:"子时将至,还请..."
"还请什么请?!"周老爷揪着缠在颈间的符咒,活像被吊死鬼附身,"我是请你们来捉鬼的,现在搞的人都不敢进,鬼还会来?!"
弦羽突然旋身甩出三枚铜钱,钱币嵌入地缝拼出个倒悬的凶卦。她指尖金蚕蛊王振翅欲飞,在死寂中发出尖锐嗡鸣:"来了。"
更漏恰在此时坠地,满室烛火齐齐熄灭。月光透过符咒缝隙投在拔步床上,竟照出个正在梳头的女子剪影——她颈间鸳鸯绦的红穗子,正一滴一滴往下淌着井水。
眼前的场景吓坏了周老爷与周夫人,一个埋脸伏地打着哆嗦,另一个则跪地紧闭双眼念着“阿弥陀佛”......
弦青抚琴奏起了半刻钟的《清心曲》,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约半刻钟之后那镜中女子方才消失,弦羽也挥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丝拉着弦青便向房外走去,美其名曰室外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