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小道》槿九川

7、谁是真鬼 暮色将歇未

　　暮色将歇未歇时，周府游廊的鎏金宫灯次第亮起。弦羽倚着透雕缠枝莲的朱漆廊柱，忽而翕动鼻翼——穿堂风里裹着缕极淡的甜香，恰似初秋第一茬金桂碾碎在糯米浆里的气息。
　　"是桂花..."她话未说完，周思烟已怯怯举起染着丹蔻的指尖："许是我晨起梳头时搽的桂花油？"少女耳垂上缀着的明珠随动作轻晃，映得颈间红痕愈发触目。
　　弦羽忽然旋身跃上美人靠，绣着符咒的衣袂扫落几瓣残菊："桂花油是脂粉气，这香气分明带着蒸笼的潮热。"话音方落，她腹中忽传雷鸣，惊得檐下画眉扑棱棱撞碎暮色。
　　周思烟掩唇轻笑，鬓间累丝金凤钗的流苏缠住几缕蛛网："恩公稍待..."话音未落，月洞门处转出个藕荷色身影。安蕊捧着鎏金葵口盘款款而来，盘中桂花糕升腾的热气在她眉间凝成薄雾。
　　"刚蒸好的水晶桂花糕。"小夫人葱指轻点瓷盘，指甲盖内侧金镶玉护甲闪过幽光，"用的是祠堂老桂树上的花。"
　　弦青突然按住震颤的琴囊。那株桂树他昨日验看过——虬结的树干上分明嵌着半截染血的鸳鸯绦。此刻盘中莹润如玉的糕体间，几点金桂宛若凝固的血渍。
　　"有劳姨娘。"弦羽拈起块糕点迎光端详，糕体透亮处隐约可见细密纹路，竟与祠堂梁木的年轮别无二致。她忽将糕点掷向廊外池塘，惊起一池锦鲤："可惜沾了井水的阴气。"
　　安蕊袖口微颤，腕间翡翠镯撞在盘沿发出清响。周老爷恰在此时疾步而来，腰间玉佩的络子缠作乱麻："二位道长！我那卧房..."
　　来不及多想周老爷便一左一右牵起弦羽与弦青向他的卧房快步走去。
　　"昨夜丑时三刻，"弦青忽然抚过廊柱上新添的抓痕，"周小姐是在此处被'鬼'掳走。"他指尖金线一闪，扯落半幅扎染蓝布——布料边缘的齿痕，正与安蕊袖口缺角严丝合缝。
　　游廊尽头的更漏突然倾覆，夜风卷着沉香灰扑向众人。弦羽的桃木剑不知何时已挑开安蕊的云肩，露出后颈处青紫的掐痕，形状恰似温管家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好一招借尸还魂。"她剑尖轻点盘中桂花糕，"只是二夫人若知自己成了养料，怕是要从井里爬出来讨个公道。"
　　远处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弦青怀中罗盘腾空而起，磁针直指西厢房檐角——温管家玄色衣角一闪而逝，抖落的尘灰里混着扎染作坊特有的靛蓝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