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小道》槿九川

6、假大师进鬼府 三更的梆子

　　三更的梆子声碾过周府翘角飞檐时，檐下鎏金灯笼正晃得厉害。仆役们提着气死风灯在回廊间乱窜，灯影将太湖石假山投成张牙舞爪的怪物。温管家摔碎第三个茶盏时，周老爷掌心那串迦南香佛珠"咔"地绷断，沉香木珠子在青砖地上滚出凌乱轨迹。
　　"找！就是把富春城掘地三尺......"周老爷的怒吼被夜风卷上重檐，惊起栖在滴水兽上的寒鸦。话音未落，月洞门处忽然传来环佩叮当，周思烟提着染尘的裙裾踏碎满地月光，发间累丝金凤钗的流苏缠着几缕蛛网。
　　"爹！"少女清亮的嗓音劈开满庭焦灼。厅堂内乌木屏风后转出个绛紫身影，周老爷踉跄着扑到女儿跟前时，腰间玉佩将青花瓷瓶撞落在地，碎瓷片在弦羽绣着符咒的靴尖前绽开着冰花。
　　小夫人帕子上的苏合香突然浓得呛人。她扶着酸枝木椅背缓缓起身，葱白指尖掐进雕着并蒂莲的扶手："烟儿这是...遇上贵人了？"目光扫过弦青背着的古琴，琴囊上北斗七星的银线正幽幽发亮。
　　周老爷这才注意到阴影里的两道身影。他抚平蹙起的眉头，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烛火下泛起冷光："二位少侠护送小女归来，周某自当重谢。"说着击掌唤人，"温管家，取十两..."
　　“切，十两？”正当弦羽不屑于周老板的吝啬之时。
　　"他们能捉鬼！"周思烟突然拽住父亲衣袖，杏眼里跳动着烛火，"方才女儿被厉鬼所掳，正是这位道长..."她指尖点在弦羽腰间晃荡的桃木剑上，剑穗缀着的照妖镜突然映出小夫人煞白的脸。
　　"胡闹！"周老爷甩开女儿的手，紫檀木佛案被震得嗡嗡作响，"我周氏诗礼传家，岂容这些江湖术士..."
　　"若是为二娘之事呢？"周思烟突然轻声问道。满室烛火齐齐一颤，小夫人帕子上绣着的合欢花浸透了冷汗。
　　弦羽适时抖开那卷"捉鬼大师"锦帛，暗红缎面上金线绣着的钟馗正在吞云吐雾。周老爷的呵斥卡在喉间——锦帛右下角赫然盖着龙虎山天师印，朱砂印泥在烛光下艳如凝血。
　　"三日前子时，二夫人用鸳鸯绦悬在祠堂横梁。"弦青突然开口，古琴"嗡"地发出悲鸣，"更蹊跷的是..."他指尖抚过琴弦，一根冰蚕丝应声而断，"头七未至，魂铃却夜夜震碎在丑时三刻。"
　　周夫人手中茶盏突然倾翻，滚烫的君山银针在锦毯上洇出枯叶痕。小夫人鬓边的珍珠步摇簌簌作响，像是被夜风吹动的招魂幡。
　　"那日老爷启程去江北访友..."周老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温管家适时递上的帕子却被他拂落在地，"二娘最是贤淑，定是忧思成疾..."
　　"忧思到用金镶玉护甲抓破自己的喉咙？"弦羽突然从袖中抖出半片染血的指甲盖，月光透过茜纱窗棂落在上面，照出内侧刻着的细小"周"字。
　　满室死寂中，廊下忽然传来瓷盘碎裂的脆响。安蕊跪在青砖地上收拾桂花糕残渣时，后颈的淤青正巧从衣领间露出半截，形状宛如鬼手掐痕。弦青腰间的环佩突然疯狂的抖动着，络子直直指的?向她发间那支素银簪子——簪头嵌着的根本不是珍珠，而是半颗森白的被磨成滴水状的人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