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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宴惊变 暮色浸透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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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浸透周府时,八宝攒珠灯将正厅照得煌如白昼。弦羽戳着青玉盏中的琥珀桃胶,眼见周老爷第十三次"失手"将酒液泼在自己裙裆——那处早被雄鸡血染成晚霞色。
"今日真是闹了个大乌龙,呵呵..."周老爷捻着八字胡逼近,金丝袍襟上绣着的百子千孙图正巧硌在弦羽肩头,"此乃西域进贡的葡萄酿.,姑娘不妨多饮几杯..."
弦青拍案而起,怀中古琴却"铮"地奏出个酒嗝——安蕊特调的松醪酒正化作热流在他经脉乱窜。周思烟慌忙搀扶时,袖中孔雀胆解药骨碌碌滚进琴囊。
"送弦青道长回房歇息!"周老爷击掌三声,温管家鬼魅般架住少年。弦羽眯眼望着师弟踉跄背影,指尖金蚕蛊王在袖中躁动不安。
月移西窗时,弦羽颊边红晕已染透耳尖。周老爷枯手抚上她腰间蹀躞带,铜扣暗藏的透骨钉霎时刺破他掌心:"好烈的胭脂马..."
"老爷!"安蕊撞门而入的刹那,弦羽袖中符咒恰巧点燃周老爷胡须。跳动的火光里,小夫人藕荷色裙裾扫翻鎏金香炉,苏合香混着焦糊味在室内炸开。
"滚!"周老爷猛然摔碎手中茶盏,瓷片溅落在安蕊藕荷色裙裆前。他因暴怒涨红的脸在烛火下宛如恶鬼,"谁给你的胆子坏老子的好事?!"
安蕊尚未开口,两个粗使婆子已架住她双臂。她发间珠钗在挣扎中坠落,正巧滚到弦羽绣着弦音派门符的靴尖旁。
"老爷..."周夫人绞紧手中佛珠串,话音未落便被周老爷阴鸷的目光钉在原地。他浑浊的眼珠粘在弦羽襟口,喉结随着吞咽声上下滚动:"偌大周府缺个嫡子承继香火,夫人该知孰轻孰重。"
窗边铜漏恰在此时坠珠,周夫人望着弦羽被酒气熏红的侧脸,想起十几年前那顶抬进偏门的小轿。她最终只是将佛珠缠在门环上,朝安蕊被拖走的方向轻叹一声。
"还不去备合卺酒?"周老爷枯掌拍得案几震响,震落弦羽发间银蝶步摇。那蝶翼撞碎在地的脆响,惊醒了半醉少女的最后一丝清明。
周夫人腕间佛珠撞出凌乱脆响,投在门扉上的剪影晃了晃,终是提着裙裆退入夜色。
烛芯爆出的灯花,将安蕊映在粉墙上的影子撕成两半。她指尖深深掐进雕花窗棂,忽然被檀香气裹住——那双带着靛蓝染渍的手从身后环来,稳稳包住她颤抖的指尖。
"四水哥..."她后颈触到熟悉的粗布质感,不必回头便知是那件穿了七年的靛青短打。
温管家扳过她肩头时,铜漏恰坠下一颗冷珠。跳动的烛光里,他眼尾新添的皱纹浸着扎染坊特有的青黛色:"桃枝,关外商队三更启程。"
安蕊却挣开怀抱,从妆奁暗格抽出半本染血账册:"周正阳既敢用私盐账要挟你我,就该料到..."她突然拽过男人粗粝的手掌按在小腹,"总要让孩儿认祖归宗。"
温管家浑身剧震,腕间佛珠"咔"地绷断。满地迦南香木珠滚动间,他瞥见账册末页朱砂圈着的"纳妾"二字,突然将怀中人箍得喘不过气:"东厢第三根梁柱..."
更漏声淹没了后半句密语。安蕊染着丹蔻的指尖抚过男人颈间旧疤——那是七年前私盐船火并时,为护她落下的刀痕。菱花镜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恍若祠堂供着的和合二仙像,只是眉间俱染了血色。